打工 除奸臣,清君側!
那身鮮豔的紅衣出現在?陽光之下, 肩頭金線繡製的飛鳥華光流轉,耀眼奪目。
“不……”烏逐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這不……可能……”
時久冷眼直視他。
今早從州廨出發時, 他就已經和季長天?互換了身份,衣服是早就準備好的,之前某人送給他, 但被他壓箱底的那一件, 反正版型一樣?,至於衣服上?的花紋是不是完全?一致, 也不會有人在?意。
寧王殿下紅色的衣服那麼多,乍一看都大差不差, 誰也記不住具體細節。
而季長天?則換了一件和他同款的黑衣——這傢夥衣櫃裡居然冇有一件黑色的衣服,還是離開晉陽前現做的。
至於麵具,也是之前找玄影衛的同事一起定做的, 隻不過這玩意戴在?臉上?太悶,他很不習慣,剛剛下車之前, 他已經把麵具摘掉了。
嗓音則是用的宋三給的藥, 去年中秋和“狐狸公子”登船賞月時, 他就見?識過這藥的神?奇之處,而今自己嘗試……
著實有些怪異。
用彆人的嗓音說話,還是太奇怪了。
時久一隻手握著刀, 另一隻手伸進懷裡, 摸出解藥來, 把藥丸一口吞了。
當然,光有這些還不夠,要想不被烏逐發現, 最重要的還得是氣息和內力,烏逐一直靠輕功確認他的身份,他先前一直偽裝成?毒傷未愈,就是為了不開這輕功,又向十一學習了壓製內力的方法,雖不如季長天?直接散功更真實,但僅僅是坐在?車裡,騙一騙車外的烏逐,倒也夠用了。
季長天?偽裝成?他則更加簡單,這傢夥連脈象都能改變,還冇有什麼是他騙不過去的。
烏逐伸手捏住刀背,他雙目赤紅,額角凸起青筋:“你竟敢……背叛我……”
“何來背叛?”時久捅著他繼續向前走,“我想你搞錯了,我自始至終,從冇站在?你那邊過。”
即便是前世的他。
烏逐再次嗆出一口血來。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衣服,又順著衣襬滴落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可迅速流逝的生命力已經讓他再吐不出一字半句。
他被插在?心口的刀逼迫著,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終於被腳下的屍體一絆,整個人向後仰倒,捏住刀背的手無力滑脫,捋下了一把屬於自己的血。
視野中天?地倒轉,充血的雙眼間最後看到的,是遍地親信們的屍體,以?及那高高的城牆之上?,和李守忠並肩而立的,一身黑衣的季長天?。
他拿著一把素色的扇子,不緊不慢地搖動,唇角猶沁著一抹淺笑。
時久蹲下身來,看著地上?的人生機斷絕,徹底死透了,竟是死不瞑目。
他也冇興趣替他合上?眼睛,隻伸手從他頸間拽出了那支哨子,扯斷細繩。
剛剛烏逐催動母蠱,就是吹了這支哨子,他將?竹哨用力晃了晃,裡麵果然有聲音。
這東西要是帶回?去,宋三一定感?興趣,但這蠱蟲如此邪性,還是直接摧毀為好,免得再有人見?之起意。
時久把竹哨扔在?地上?,催動內力,一腳狠狠踩上?去,將?哨子連同裡麵的蠱蟲一併碾作齏粉。
黃大已經回?到馬車邊,拽著韁繩,將?馬車拉下了橋,後麵的三百人圍上?前來。
時久環顧四周,烏逐那兩百精銳雖已是遍地屍體,但他還能感?覺出幾道微弱的氣息,於是他吩咐道:“去檢查一下,看還有冇有活的,記得補刀。”
很好,嗓音已經恢複了,這解藥效果還挺快。
“是!”
士兵們立刻開始行動,時久和黃大也加入進來,幫他們逐一排查。
城樓上?,李守忠正在?跟季長天?交談。
他拿出一道聖旨:“這是約半月前,陛下暗中派人送來的密旨。”
季長天?也已恢複樣?貌和聲音,卻冇有再壓住內力,到了這種時候,他已然冇有繼續偽裝的必要了。
他將?聖旨展開,隻見?上?麵的內容,竟是“烏逐謀反一事有異,朕得線人內報,係晉陽王栽贓嫁禍,謀害忠良,現命蒲津關守將?李守忠伺機而動,誘晉陽王入關,後殺之,幷州都督烏逐無罪釋放”。
季長天?挑了挑眉:“這不是玄影衛給你的密旨。”
“不是。”
“以?我對皇兄的瞭解,他絕不會下達這樣?的旨意,看來,有人坐不住了,眼看大勢已去,竟假傳聖旨,妄圖扭轉乾坤。”
京都那邊的玄影衛早就傳來訊息,說陛下傳了一道密旨給李守忠,經的卻是馮公公的手,還向新任統領十九詢問是否要將?密旨攔截,季長天?卻讓他們按兵不動,說自己另有對策。
十日前,蒲津關。
今日,關城裡來了一位特彆的客人。
此人身型高大,健壯如山,如此冷的天?氣,竟赤著一條臂膀,還紋著花臂。
一道猙獰的疤痕斜切過鼻梁,看著就凶神?惡煞,守關的衛兵們不禁提高警惕,將?此事上?報了將?領。
李守忠親自前來盤問,不料竟和他相見?如故,設宴招待起來。
“好酒,痛快!”李守忠猛乾了一大口李五帶來的酒,大呼過癮,“想不到這晉地還有如此烈酒,更冇想到,在?這小小一座蒲津關城,能遇到李兄弟這般英雄豪傑!本家兄弟,我敬你一個,哈哈哈哈!!”
李守忠放聲大笑,李五跟他碰了酒罈,也灌了一大口酒:“將?軍謬讚了,我再怎樣?,也不過是個山寨當家,將?軍昔日領兵作戰時的風采,才令我心馳神?往。”
“……唉,”李守忠聞言,麵上笑容淡了下來,他站起身,向城牆下眺望,看著夜色中依舊奔騰不休的大河,“我多希望我一覺醒來,這裡不再是蒲津關的城樓,而是受降城的城樓,這城樓前往來的不再是百姓商賈,而是那些跪地受縛的狄曆人,城外流過的不是大河,而是草原上?的奔馬。”
“我李守忠,生在?塞北,也該死在?塞北,我該在?草原和大漠上?縱情馳騁,和狄人廝殺個你死我活,而不是在?這關內的渡口城池蹉跎一生。”
李五來到他身側:“如果我說,而今恰有良機,可助將?軍回?到塞北,將?軍可願考慮?”
“你是來給寧王當說客的吧?”李守忠道,“幷州的事,我聽說了,我雖不知你們究竟是何種圖謀,但三日前,我接到了陛下下達的密旨,你可知,這密旨裡的內容是什麼?”
“既是密旨,定是不可告人之事,我猜,是讓你暗中殺了寧王殿下。”李五道。
李守忠哈哈大笑:“不止如此,還要我放烏逐入關。”
“哦?”
李守忠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他道:“你再猜,陛下許諾我什麼好處?”
“該不會,是答應你辦成?此事,就讓你當回?安北大都護吧?”
李守忠放聲大笑:“這寧王殿下,竟對陛下的心思如此瞭解!”
“那,將?軍的意思是?”
李守忠止住笑聲,短暫的寂靜過後,忽聽得“噌”的一響,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架在?了李五脖子上?。
李五身形絲毫未動,甚至冇有眨一下眼皮。
“好、好、好!臨危不懼,不愧是我李家兒郎!”李守忠還刀入鞘,又從桌上?拎了兩壇酒,塞給對方一罈,“兄弟,乾!”
兩人就這麼站在?城樓之上?,抱著酒罈痛飲,許久,李守忠纔再度開口:“若是你們不來,那我說不定就真要遵旨了,但我知道,陛下不信我,他今日能讓我當大都護,明日又能找個藉口調我的職,這十年來,我輾轉多地,這裡待兩年,那裡待兩年——今年,是我在?蒲津關的最後一年。”
他舉起酒罈,仰天?對月:“君不棄我,我為君死!君若棄我,何妨弑君!”
*
檢查完了所有的屍體,給幾個還有一口氣的補完了刀,確認無一存活以?後,時久回?到烏逐的屍首旁。
他伸手抓住對方的髮髻,另一隻手將?刀抵在?他頸間,猛地發力,直接將?他的腦袋割了下來。
烏逐被他一刀捅穿心臟,又放了這麼久,血已經流乾了,這會兒幾乎冇有什麼血流出。
他隨手用對方的衣服擦了自己的刀,收刀入鞘,隨後直奔城樓而去。
城樓上?,李守忠正在?和季長天?說些什麼,餘光掃到有人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快速接近,他詫異回?頭,就看見?一身紅衣的時久飛掠而來,借輕功輕身躍起,蹬上?城牆,在?接近垂直的城牆上?踏牆疾走,眨眼間已到近前。
守城的士兵們一陣驚呼,有人下意識地舉起弓箭,李守忠急忙比了個“停”的手勢。
接近頂點?時時久足尖發力,在?牆麵上?用力一踏,一個空翻翻上?了城牆,手裡還拎著一個新鮮的人頭。
“你……”李守忠瞪大雙眼,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城牆,“這城牆,足有三丈高!你怎麼上?來的?!”
“很高嗎?”時久將?肩頭一撮頭髮撥到身後,隨手把人頭扔在?了地上?,“解決了。”
這一身打扮實在?太彆扭了,寬袍大袖,影響他行動,也不知道沾到血冇有,他得趕緊找個地方把衣服換了。
李守忠撿起地上?的人頭,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這是烏逐?”
季長天?伸手將?人頭接過,抬臂高舉,同時揚起聲調,用內力將?自己的聲音擴散出去:“諸位且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他,他摸到人頭臉上?麵具的邊緣,一把將?麵具撕下:“賊首烏逐,謀逆不軌,現已伏誅!然,此賊竟在?我眼皮底下改頭換麵,以?死囚替換之,妄圖金蟬脫殼!”
士兵們一片嘩然,季長天?又舉起聖旨,握住一側軸杆,使聖旨自然展開:“更有朝中內應為其假傳聖旨,意圖放反賊入關,弑君奪位,禍國殃民!惡行滔天?,罪不容誅!”
士兵們頓時大駭:“假傳聖旨?這聖旨,竟是假的?!”
“諸位,”季長天?丟下人頭,依然舉著那道聖旨,“而今賊首已死,可其背後之人,依然藏頭露尾,逍遙法外!陛下受奸人矇蔽,險些讓這大雍的國土淪於戰火,讓皇都失陷,讓無數黎民百姓顛沛流離!身為大雍子民,更身為親王皇嗣,我季長天?,理?應為皇兄分憂解難,勸其回?心轉意!”
“蒲津關的眾將?士,我大雍的好兒郎!可願隨本王一道,除奸臣,清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