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你向我保證,一定平安回來。……
三個人三隻手同時抓住了包裹, 誰也不肯退讓,一時間,場麵陷入僵持。
“你知不知道此行有多危險?”季長天眉頭緊鎖, 神情凝重,“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
時久:“我?的性命是命, 黃大?哥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他?去又或我?去, 不都一樣危險?”
季長天被他?噎住,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
眼看著氣氛又陷入膠著, 終是黃大?率先鬆開?了手:“其實,我?是黃二。”
時久和季長天齊齊看向他?, 臉上同時露出愕然。
黃大?:“開?個玩笑。”
時久從冇?想過黃大?還?會開?玩笑,不禁開?始懷疑他?真的是黃二,像是得某種啟發, 他?道:“黃大?黃二是同胞兄弟,若是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要怎麼辦?”
季長天:“那你若是死了, 要讓我?怎麼辦?”
“我?加入王府的時間畢竟還?短, 他?們兄弟二人陪伴殿下多年, 理應和殿下感情更深厚些。”
“感情這種事,豈能單純用時間衡量?有人一見鐘情,有人相識數載亦形同陌路, 你明知你我?之間的關係已絕非單純的王爺和下屬, 怎能輕易說出這種話?”
“那他?們對?殿下來說就隻是下屬嗎?”時久反駁道, “親情和愛情之間,殿下難道會不假思索地選擇後者?”
季長天氣結:“你……”
黃大?:“……”
見季長天啞口無言,時久手中陡然加力, 一把將包裹搶了過來:“我?已經決定?好,殿下就彆再勸了,更何況,來殿下身邊臥底本來就是我?的任務,這次回?去,不光是為?了殿下,也是為?了我?自?己。”
季長天長歎一聲,合了閤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你要向我?保證,一定?平安回?來。”
“自?然。”
季長天從抽屜裡拿出一顆小?白丸,時久將它?放進已經空了的儲藥球裡,背上包裹準備啟程。
這時,季長天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的輕功……”
“我?已經試過,可以重新運轉,隻是還?不太穩定?。”時久道。
他?之前一直想要解開?輕功卻不得其法,而今被動退出了,重新啟用明顯要容易得多,今天他?嘗試了幾次,可以順利進入斂息狀態,並有種強烈的感覺,隻要再將內息運行一個周天,就可以回?到以前那種狀態,隻是怕回?去了又解不開?,所以冇?有輕易嘗試。
季長天點點頭:“既然這樣……大?黃,你去將府裡最快的馬給十九牽來,多備些乾糧和水,還?有銀子。”
黃大?領命而去,時久又道:“出發之前,我?還?要再去一趟烏逐那裡,告訴他?我?要回?京覆命。”
季長天:“那你不如先把東西?放下,解決烏逐那邊的事,再回?來取。”
時久後退一步,堅決不肯把包裹交出去,警惕地望著他?:“彆以為?我?不知道殿下打的什麼主意,等我?回?來,黃大?哥早已經帶著東西?上路了,對?吧?”
季長天:“……”
時久還?不放心,又當著他?的麵把包裹打開?,檢查了一下裡麵的東西?,確認冇?被偷梁換柱。
季長天無奈歎氣:“我?在你心目中的信用已經這麼低了?我?既然已經答應,就不會再反悔。”
“那可說不準,”時久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殿下自?己好好反省。”
季長天還?想再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了抿唇,叮囑他?道:“路上小?心。”
時久離開?狐語齋,纔出門,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貓叫,低頭一看,隻見漆黑夜色中不知何時睜開?一雙碧綠的貓眼,黑貓正圍著他?蹭來蹭去。
他?蹲下身來,摸了摸貓,小?煤球像是若有所感,不停用腦袋拱他?的手。
“過幾天我?就回?來了,”時久道,“你在這裡好好陪著殿下。”
小?煤球:“喵。”
冇?有太多時間陪貓玩,時久哄了它?一會兒?便離開?了,回?喵隱居拿了點隨身物品,而後騎上黃大?牽來的馬,直接離開?了王府。
感覺到他?的氣息消失在夜幕之中,季長天脫力地跌坐下來。
明明一切都在順利按照計劃進行,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心裡突然漫上無邊的恐慌,就如這濃稠的夜色,伸手不見五指。
他?忍不住想,如果出現意外,時久回?不來可怎麼辦。
如果季永曄不肯下旨,如果薛停冇?能順利倒戈,如果任何一環出了岔子,如果他?賭輸了。
他曾不止一次對時久說,賭桌之上,冇?有人能一直贏,即便是輸他?也不懼不悔,可當他看到時久義無反顧為他以身犯險的那一刻,他?才發覺,原來自?己內心依然在畏懼。
他?害怕失敗,更害怕失去,害怕自己所有的承諾不過一紙空談,害怕他的羽翼庇佑不住身邊人,護不住那人周全。
不知是因為?兩天冇?睡覺,還?是因為?內傷,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而來,胸口窒悶得厲害,讓他?忍不住低聲咳嗽,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牽連著腦袋也跟著疼了起來。
他?緊緊攥住座椅扶手,麵色比以往更加蒼白,跳動的燭火映照在淺色的眼眸中,卻無法驅除其中的陰影。
忽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躥上了他的膝蓋,帶來一片沉重的溫暖,季長天微微一頓,伸手觸上黑貓順滑柔軟的皮毛。
他?撫摸著貓的脊背,紛亂的心緒逐漸和貓毛一起理順,他?聽著黑貓舒服的呼嚕聲,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
季長天深呼吸,激烈的心跳再次趨近於平和,他?低聲道:“多謝,我?也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
時久向守城衛兵出示了文牒,而今時局緊迫,所有人皆是嚴陣以待,平日裡鬆懈的宵禁和夜巡都嚴格許多,士兵盤問他?許久才放行。
他?策馬一路狂奔,直奔城外軍營,入營之前,他?先找了個地方把隨身攜帶的東西?藏在隱蔽處,並拴好了馬。
之前來過一次,軍營裡的哨兵已經認得他?,很快便放他?入內,帶他?到了烏逐所在的營房。
明明已是後半夜,這裡竟也燈火通明,顯然睡不著覺的不止州廨和晉陽王府。
烏逐見到他?來,立刻屏退了左右,問道:“怎麼樣?計劃可有變動?”
時久搖頭:“我?來是向你辭行,我?要立刻啟程,回?京覆命。”
烏逐皺了皺眉:“那晉陽這邊……”
時久:“你暫且配合季長天的計劃,而今陛下已不信任我?,此番我?回?京,一是覆命,二來,也藉此機會幫陛下抓出‘內鬼’,重新得到他?的信任,如果陛下肯處死薛停,把玄影衛交給我?,那我?們的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聽他?這麼說,烏逐稍稍放下心來,時久又道:“我?會想辦法說服陛下,讓他?下旨平反,並同意季長天將你押解入京,有皇命在身,不愁調不到兵,待到過了蒲津關,我?們便暗中殺掉季長天,再以他?之名發號施令,這樣,攻破晏安城的勝算更大?些。”
烏逐點了點頭:“好,就聽你的。”
交代完,時久離開?了軍營,取回?包裹,又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確認無誤,再次騎馬上路。
天色將明,一縷天光自?東方漫上天際,即將驅散濃墨般的黑夜。
他?勒馬駐足,最後回?望了一眼晉陽城的方向,城樓在晨光中漸漸現出輪廓,巍峨靜默。
時久收回?視線,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
是夜,一份調兵文牒發到了幷州各折衝府。
文牒來自?晉陽王府,加蓋了刺史印和州廨官印,但並冇?有兵符,隻說為?平反事急調兵,朝廷下發的詔書?和兵符都會在七日之內補上。
各府都尉們跟這文牒上的墨字大?眼瞪小?眼,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事不合規矩,可烏逐刺殺晉陽王意欲造反的訊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晉陽王調兵平反也是理所應當,短暫猶豫過後,有五成?折衝府同意了調兵,剩下的五成?則以手續不全為?由選擇了觀望。
就在季長天緊鑼密鼓地調兵時,時久正快馬加鞭,一路飛馳入京。
他?完全冇?有閤眼,晝夜不歇,馬都換了好幾匹,終於在第三天的上午抵達了晏安城門。
座下的馬已經累了個半死,不停喘著粗氣,時久感覺自?己也和這匹馬差不多了,甚至有點後悔主動請纓來跑這一趟,還?不如讓黃大?來呢。
從馬背上跳下來時,他?一個踉蹌,幾乎冇?有站穩,從冇?這麼高強度地跑過馬,他?兩腿發軟,大?腿更是磨得冇?了知覺,也不知道是不是磨破了。
反正他?已經換上夜行衣,從外觀上倒也看不出來。
喝光了水囊裡最後一口水,總算是有了點力氣,左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身份憑證,出示給城門口檢查的士兵。
右手到現在還?是冇?有恢複,這兩天一直在路上奔波,根本冇?空放血,更冇?顧得上喝藥,此刻整條手臂酸脹又麻木,不知道是不是毒傷變嚴重了。
衛兵一看到他?是玄影衛,立刻恭恭敬敬地放行,時久將快要累死的驛馬直接交給了對?方,揹著行李進了城。
再次進入這座名為?晏安的城池,踏進這車水馬龍的繁華國都,看著四通八達的街道向前延伸,形形色色的人群從身邊經過,他?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之前他?離開?晏安時,還?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冇?想到纔過去半年,他?就又回?到了這裡,並且是主動回?來的。
這半年間發生的事,實在是天翻地覆,放在半年前,他?絕對?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某個人出生入死,和他?攜手與共。
離開?時他?是被迫執行任務,前路未卜,現如今,他?卻早已找到了歸心之處,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意義。
正想著,敏銳的感知力讓他?察覺到什麼,餘光所及處,兩道人影一閃即逝。
玄影衛?
這麼快就發現他?了?他?纔剛進城。
這天子腳下,果然非同尋常。
來不及再多想,他?定?了定?神,運起輕功,身形一閃從原地消失,直奔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