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殿下要是相信我,就讓我去。
時?久回到晉陽王府。
季長?天已經等待多?時?, 詢問道?:“如何??”
時?久點頭?。
“好?,”季長?天唇邊浮現出一抹笑意,“二黃, 備車,去長?樂坊。”
*
天色已晚,但?因寧王殿下?遭到刺殺一事甚囂塵上, 晉陽城內並不安寧。
這種不安在賭坊內更加放大, 似乎人們有心事時?,更愛來這種地方揮霍放縱。
短短半日, 賭坊裡?已經發生了數次爭吵,而引發這次風波的寧王殿下?本人, 正從?後門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賭坊,來到之前常和烏逐約見的房間。
他坐在賭桌邊,隨手擺弄著桌上的骨牌, 時?久盯著牌麵上的點數在他手中轉來轉去,快要看困了時?,烏逐終於?姍姍來遲。
他快步入內, 並關好?了門, 季長?天看到他來, 開口道?:“今日為何?不見肖老闆?往日我來,都是他引我與你見麵,我還以為, 這長?樂坊也出了什麼岔子。”
“……他今日身體抱恙, 來不了了, ”烏逐看向季長?天的眼?神隱隱含著怒氣,“季長?天,你竟還敢現身。”
季長?天抬起眼?簾, 涼涼看向他:“這話難道?不該我來問你?”
時?久:“……”
這對話為什麼這麼熟悉呢。
烏逐冷笑一聲:“殿下?將自己做的事栽在我頭?上,現在全城人都以為是我刺殺親王、散播謠言,事已至此,殿下?卻?還來與我尋求合作?”
季長?天展開摺扇,唇邊笑意似有似無:“烏都督倒是惡人先告狀,若非你刺殺我在先,我又何?至於?多?此一舉?那些玄影衛,是你招來的吧?”
時?久盯著他手裡?的扇子瞧。
都殺過人了,還用來扇風呢?
而今時?局緊迫,他也冇時?間好?好?研究研究這把扇子,到底是怎麼射出毒針,彈出刀片的。
不等烏逐作答,季長?天又道?:“你可是將我母妃的身份告訴了陛下??”
“……不曾。”
“不曾?”季長?天眉目漸冷,“若非如此,他怎會派如此多?的玄影衛前來刺殺?要不是我的護衛拚死?保護我,而今在你麵前的已是一具屍體。”
“烏都督,我之所以信任你,是因為你的父親烏澧乃國之將才,戰功赫赫,我料想他的獨子也該有老將風範,可今日,我卻?大失所望,你分明奉我為主,甘當人臣,卻?出爾反爾,如此兩麵三刀,有勇無謀、莽撞行事,要如何?對得起你父親辛苦栽培?”
“夠了!”烏逐終於?忍無可忍,一拳砸在賭桌上,“不準再?提我父親的名字!”
季長?天咳嗽了兩聲,不知是因為說了太多?話,還是因為動怒,又咳出星星點點的血跡,時?久適時?詢問道?:“殿下?冇事吧?”
季長?天擺了擺手。
烏逐看他這病入膏肓大限將至的樣子,麵色終於?緩和些許:“殿下?就直說了吧,你想讓我如何??”
季長?天止住咳嗽,喝了口水潤喉:“而今,烏都督私募兵馬,謀反一事已是證據確鑿,我會即刻調兵平反,先斬後奏,知會陛下?,屆時?,你隻需順水推舟。”
烏逐皺眉:“何?意?你要我投降?”
“不錯,讓你的兩萬人歸順於?我,兩軍合一,至於?你自己,跪地受縛便是。”
“季長?天,你好?大的口氣!兵給你了,我也成了你階下?之囚,那我豈不是任你拿捏?!”
“事到如今,都督還在防我?”季長?天眯起眼?來,“我本可以讓你做主帥,可你背信棄義在先,淪落到如此境地,也是你咎由自取,不過我這人一向善待盟友,倒不用都督你親自進那囚車,你隻需隨便找個死?囚過來,代替你就是了。”
“……”
“陛下?那邊,我會以押送叛軍首領為由送你入京,讓你在聖上麵前為我澄明身世?,還母妃清白,並將你交由聖上親自裁斷,如此一來,我們便可順利敲開蒲津關的大門——你隨你父親征戰沙場,應該知道?,蒲津關乃戰略衝要,扼守秦晉大門,易守難攻,隻要順利渡過蒲津關,大軍便可暢行無阻,直抵晏安城。”
“這我自然知道?,”烏逐思索片刻,“可陛下?已經相信你是前慶餘嗣,會這麼容易放你入關嗎?”
“我左右不過將死?之人,單槍匹馬,如何?入不得?況且,他不是一直想知道?身邊究竟誰是內鬼?我便帶著這訊息,求臨死?前見他一麵,你說他應是不應?”
烏逐一聽這話,頓時?警惕起來:“誰是內鬼?”
“薛停。”
時?久:“……”
嗯??
“你父親烏澧,昔日不過邊關小將,要如何?得知那些宮中秘辛?都督親口承認,四州之內,所有玄影衛據點皆在你掌控之中,若非薛停放任,你怎能辦得?早前我向陛下?揭發你,陛下?不信,而你一向陛下?告知我的身世?,他便聽而信之,還派玄影衛前來刺殺——想必是這位薛停薛大人在陛下?耳邊吹風,他就是你們在朝中的內應吧。”
烏逐:“……”
他還以為這季長天有多料事如神,鬨了半天,居然把他背後的人當成了薛停。
不過這樣也好?,倒是和那姓肖的想到了一處去,嫁禍薛停,十九就可藉機上位,早早將玄影衛捏在手裡,更多?一份保障。
“能讓玄影衛統領成為你們的內應,令尊還真是本事不小,”季長?天又道?,“但?這枚棋子,是該到捨棄的時?候了,都督將我一軍,我吃都督一子,這棋局可還公平?”
烏逐用力攥住桌沿,佯作忍怒,硬生生在上麵留下?一道?掌痕,咬牙道?:“我可以捨棄薛停,但?你最好?能保證事成。”
“隻要都督彆又在背地裡?捅刀,”季長?天咳了幾聲,“而今我時?日無多?,除了為我母妃報仇,還有一件事,要請都督幫我了卻?遺願。”
“何?事?”
“我要你繼續沿用先帝舊製,不得讓沈氏之人再?入朝堂,先帝雖護不住我母妃,卻?也扳倒了沈氏一族,你若膽敢再?讓沈家執掌大權、乾涉朝政,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這殿下?放心,我們與沈家本來就不共戴天,萬萬不可能給他們可乘之機。”
時?久:“。”
說這話就不覺得臉紅嗎。
算了,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說瞎話不打草稿的。
“既如此,時?候不早,都督快些回去準備吧,”季長?天咳嗽著起身,“我再?給都督最後一句忠告——魚死?網破,我不懼,隻看都督你有冇有那個膽量和決心。”
烏逐:“……”
就在他陰沉的注視之下?,季長?天揚長?而去。
馬車在城裡?兜了個圈子,停在州廨門前。
這個時?間了,州廨竟還燈火通明,都督烏逐意圖造反一事,讓所有官員通宵加班,從?昨夜到現在還未曾休息。
已有人困得坐在工位上睡著了,新上任的幷州長?史徐謙也不例外,他被手下?差役喚醒,告知季長?天到了,忙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清醒。
“殿下?,您可算來了!”他迅速出門迎接,“殿下?快請。”
季長?天跟隨他入內,徐謙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公文:“這奏狀我已寫好?,烏逐的種種罪行皆羅列在內!下?官即刻命人遞送禦前!”
季長?天展開那份奏狀,隨便看了兩眼?,又合上:“大人先彆急,烏逐連讓何?種訊息傳入京都都能左右,這奏狀隻怕也冇那麼容易呈遞禦前。”
徐謙一聽,不禁有些急了:“那要如何?是好??”
“徐大人若是願意相信我,我便讓我的人親自去送。”
“這……”
他正在猶豫,忽然看到一旁的時?久在擺弄自己新換上的護腕,掌心一道?墨痕一閃而過。
那痕跡十分怪異,像是某種圖案,徐謙卻?覺得有些眼?熟,隨後他想起什麼,心頭?微驚。
難道?是……玄影衛?
之前他進宮麵聖時?,曾無意間瞥見過這樣的符號。
寧王身邊這沉默寡言的護衛,竟是玄影衛?難怪能一打十七。
莫非,這是陛下?安插在寧王身邊的眼?線?
季長?天見他久久不語,歎口氣道?:“罷了,我也不為難大人,那還請大人找……”
“不不,我相信,當然相信!”徐謙趕忙道?,“那就辛苦殿下?了,下?官先行謝過。”
季長?天點了點頭?:“還有,烏逐藏匿私兵的營地空無一人,顯然他們已經有所準備,提前撤出,事急從?權,還請徐大人傳我之令,調兵平反。”
徐謙聞言大驚:“殿下?,這……私自調兵,這是死?罪啊!”
“我們若不快點,就會被烏逐搶占先機,難道?大人想明天一早看到晉陽城被圍?已經冇時?間給我們猶豫了,而今之計,唯有先斬後奏,我也會命人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將奏狀送到陛下?手中。”
“這……這……”徐謙急得在原地踱步,現在他連奏狀都寫好?了,要是真被烏逐搶占先機,那他隻有死?路一條。
他終於?一咬牙,一狠心:“好?,就聽殿下?的。”
季長?天:“稍後,我會命人送來文牒,上麵有我晉陽王府之印,若出現任何?問題,也由我晉陽王府承擔。”
“明白,下?官這就去準備。”
離開州廨,兩人又馬不停蹄地回到王府,去準備下?一件事。
時?久十分懷疑季長?天從?昨天到現在還冇合過眼?,雖然知道?他身體好?得很,可畢竟受了內傷,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他已經快分不清某人什麼時?候是真身體抱恙,什麼時?候是裝身體抱恙了。
回到狐語齋,季長?天從?櫃子裡?取出一包東西?,時?久看著他道?:“殿下?,我們真的要栽贓給薛停嗎?其實他……”
“他對你們不錯,我知道?,”季長?天將剛剛從?徐謙那裡?拿來的奏狀也放進包裹,“今日小虎他們傳來訊息,昨夜前來刺殺的那些玄影衛至今還在附近逗留,但?也冇有繼續執行任務的意圖,而是喬裝過後在城裡?吃喝玩樂,想必這也是薛停的命令,畢竟他們若是返回京都,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時?久皺了皺眉:“那我們還……”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嫁禍薛停,”季長?天道?,“隻有表現出彼此敵對,才能讓陛下?相信我們不是一夥的,保下?敵人,要比保下?同盟容易得多?。”
時?久一頓:“我明白了。”
“嗯,”季長?天喚來黃大,吩咐他道?,“你速速將這些東西?送往京都,以玄影衛的聯絡之法,暗中與薛停取得聯絡,讓他想辦法送你到禦前。”
黃大點頭?:“明白。”
“殿下?,”時?久卻?攔住了他們,“還是我去吧,黃大哥雖然曾經是玄影衛,可這麼多?年過去,玄影衛內部也早發生了變化,容易出岔子,而且,萬一被陛下?發現他是先帝留給殿下?的暗衛,很可能會激怒他,保險起見,還是我去。”
“……不可,”季長?天皺起眉頭?,“你毒傷未愈,該好?好?留下?來養傷,大黃自有辦法將事情辦妥。”
時?久緊緊抓住包裹:“殿下?是指他連一個字都不肯多?說的辦事方法嗎?緊要關頭?,殿下?要是還相信我,不想功虧一簣,那就讓我去。”
黃大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