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這是懲罰。
季長天微微怔住:“你……確定嗎?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就是因為還在生氣, ”時久認真道,“讓殿下知道我生氣卻還遷就你,殿下就會更加愧疚, 這是懲罰。”
“……”季長天被他的思路震撼道,頗有些哭笑不得。
“好,”他湊近對方, “那就讓我更加愧疚。”
淺吻落在唇邊, 輕如羽毛拂過?,時久感受著這潮濕的癢意, 緩緩閉上眼睛。
像是暴風驟雨前最後的安寧,百忙之中的片刻閒暇, 此刻他可以將一切雜念驅逐出腦海,全?身心?地沉入這短暫的親密當?中。
溫和纏綿的吻讓他渾然忘我,不自覺地抱緊了對方, 許久,他聽到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季長天開口喚他:“十九。”
“嗯, ”時久睜開眼, “怎麼了?”
“我知我身邊的人都無條件地信任著我, 甘願為我出生入死。”
季長天將下巴靠在對方肩頭?,低聲在他耳邊訴說,不知是覺得這個姿勢更加親密, 還是因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可我卻無法回報以等同的信任, 我時常為此感到羞愧,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或許我和皇兄,骨子裡是一種人。”
“我知皇兄多疑, 可我自己又何嘗不是,每每想到也許有朝一日我會變成他的樣子,我就感覺十分?惶恐,無地自容。”
時久從?冇聽過?他說這種話,不免愣了一下,隨後伸手輕拍他的後背,安撫他道:“殿下不會的,我相信你和皇帝不是一種人。”
“十九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殿下會為不能回報信任而感到愧疚,但皇帝不會,”時久道,“所以,殿下永遠都不會成為他的樣子,更何況殿下還有我,必要的時候,我會拉住你。”
季長天聞言,怔然出神,良久,他如釋重負般笑了起來?,輕輕吻了吻對方發紅的耳尖:“謝謝。”
他鬆開手,從?時久身上起來?:“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敲響,季長天微揚聲調:“進。”
時久迅速整理好略顯淩亂的衣服,緊接著黃二?推門而入:“殿下。”
“嗯,情況如何?”
“姓肖的拒不交代,我盯了他一宿,他一個字都冇說,剛剛大哥找我換了班,說讓我歇會兒?。”
黃二?說著,又看了看麵前的兩?人,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時久表情不太自然,眼神躲閃。
他剛剛是不是錯過?了點什麼……
“姓肖的?”時久問,“是說長樂坊的肖老闆?”
黃二?點頭?:“殿下說,他是沈家的聯絡人。”
時久心?下瞭然。
原來?如此,之前他一直以為肖老闆是烏逐的手下,現在看來?,應該是烏逐替肖老闆乾活纔對。
所以,昨晚他一直冇見黃二?,原來?是被季長天派去長樂坊抓人了?
“他自然不會說的,這不要緊,等事情結束,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季長天微微一笑,“而今沈家發現事情敗露,定會斷尾求生,他已然是顆棄子了,這段時間?,你們隻?管盯住了他,不要再讓他影響我們的行動便可。”
“明?白。”
時久整理好衣服,從?床上起身:“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季長天衝他招招手:“且附耳過?來?。”
*
晉陽城外?,軍營。
烏逐焦急地在營房門前踱步,終於,派出去的第三個探子匆匆返回。
他立刻上前詢問:“怎麼樣了?找到人了嗎?”
探子抱拳道:“回都督,冇有,長樂坊的人都說,他們今天一天都冇見到肖老闆,昨夜當?值的護衛看到他返回賭坊拿東西,再離開後,人就失蹤了。”
“……混賬!”烏逐忍不住破口大罵,“分?明?是他出的主意,而今他卻臨陣脫逃!”
探子被他嚇了一跳,忙單膝跪地:“都督息怒!而今晉陽城中流言四起,百姓們都傳,昨夜是都督派人暗殺寧王,現在整個晉陽,乃至軍營裡都……還望都督快些做出決策!”
“決策?我還能如何決策?!而今我手下能調動的兵力不過?兩?萬人,就憑這兩?萬人,能一路殺到晏安城去嗎?!”
士兵們聞言,不禁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有將領上前一步,低聲道:“都督,而今我們已被季長天出賣,他帶著官府的人追查到我們的營地,想必要給我們扣上謀逆的帽子,屆時他們定會調兵平反,我們不如破釜沉舟,若能一戰得勝,俘虜他們的兵力,繳獲他們的軍備,這事未必就不能成。”
烏逐眉頭?緊鎖,思索一番:“而今之計,卻也唯有……”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負責放哨的士兵發出警戒:“有人闖入!”
烏逐麵色一沉,迅速上前檢視,隻見幾個士兵被人踹翻在地,而闖營者竟隻?孤身一人。
哨塔上的弓箭手瞄準了他,烏逐看清來?人是誰,不由得目眥欲裂:“時久?!你竟還敢來?!”
時久甚至冇有拔刀,他抬起頭?來?,冷冷道:“我為何不敢?”
烏逐深吸一口氣,示意弓箭手停手,對時久道:“這邊。”
時久跟隨他進入營房,烏逐關好房門,麵色不善:“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不配合我的行動?!”
“……你這蠢貨,”時久眉頭?一擰,一拳朝對方麵門砸去,“這話應該我來?問你!”
烏逐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拳,被打?得一個踉蹌,他捂住自己痠痛的鼻梁,摸到一手的血。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你瘋了?!”
“我看你才瘋了,”時久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正好季長天讓他過?來?演戲,順手將被某人騙的那點怒火全?撒在了烏逐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我們的計劃?你自幼跟在義父身邊,這麼多年,到底都學了點什麼?”
聽到他提及自己的父親,烏逐臉上的憤怒轉為愕然,驚疑不定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還不明?白?你被沈家人騙了。”
“……”烏逐陡然一驚,“你怎麼會知道沈家?!”
時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真為義父感到不值,他費儘心?思為你鋪路,你卻將他多年謀劃拱手送人。”
“……”烏逐用力擦去鼻端的血,“你把話說清楚。”
“長樂坊的肖老闆,是沈家的人吧?”時久在桌邊坐下,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刺殺寧王,是他給你出的主意?”
烏逐:“……”
“你不答我也知道,實施計劃之前,能不能用你的蠢腦子好好想想,寧王若是死了,究竟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他若是死了,我們就可以借為寧王複仇之名起事,”烏逐上前一步,“季長天此人,心?機頗深,並不可控。”
“難道沈家就可控?”時久看他一眼,“我們借寧王之名,要的是活著的寧王,再不濟,也該是個假裝還活著的寧王,以他之口發號施令,你把他弄死了,人心?先?散了一半,還是說,你認為你這幷州都督的號召力,更超過?晉陽王?”
“……我確實可以假裝他還活著,所以我隻?是派人暗殺,可他卻命人冒充我的人,將此事鬨得滿城風雨!如此背信棄義之人,怎可輕信?!”
“你不也派人冒充玄影衛嗎?”時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背棄盟約在先?,還不準寧王反擊?這是他給你的警告。”
烏逐眉頭?一壓:“你為何處處向著季長天說話?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也不是,我隻?為大局,”時久淡淡道,“當?年沈家將師父引薦給義父,本就冇安好心?,他們想借義父之手培養屬於他們自己的眼線,所以義父纔將我收為義子,從?那天起,我便答應他協助於你,可你根本不懂他如何與沈家周旋,幾乎讓他的心?血付之東流,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就冇想過?,沈家慫恿你刺殺寧王,真正目的是什麼?他們想讓你成事,卻不想讓你成得太容易,任何一方太過?強大,都對沈家不利,他們要的就是你與季家人拚得兩?敗俱傷,到那時候,就算你得了這天下,也不得不藉助沈家穩固自己的地位,文帝的前車之鑒,你難道忘了?”
烏逐:“……”
時久將一隻?麻布包著的箭扔在桌上:“看看吧。”
烏逐將信將疑地撿起:“這是?”
“昨夜,這箭差點要了我的性命,”時久向他展示手臂上纏著繃帶的傷處,“箭上淬了毒,每一箭都精準射向我。”
“這怎麼可能?”烏逐不敢相信,“我明?明?吩咐過?他們,讓他們不得傷你,更冇讓人在箭上淬毒!”
時久又從?懷裡掏出宋三寫的毒方:“讓那位姓宋的神醫看過?,你自己看看這毒,可是你所有之物?”
烏逐看過?毒方,麵色沉了下來?:“不是。”
“看來?,你的軍營裡已經被沈家安插了內鬼,如今他們發現我不能為他們所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掉我,”時久道,“該清理清理身邊的人了,都督,關鍵時候,小心?讓人從?內部攻破。”
烏逐用力攥著那張毒森*晚*整*理方,直到薄薄的紙頁在手中破損:“我會清理,但如今我們已經和季長天撕破臉,計劃還要如何進行?”
“彆忘了,他也還需要你這兩?萬兵馬,需要你為他領兵打?仗,”時久道,“他應該會很?快約你見麵,我特意提前來?通知你,機會隻?有一次,你把握好。”
“……謝了,”烏逐麵上浮現出幾分?愧色,“剛剛我就想問,你的輕功……”
“拜你所賜,”時久站起身來?,“毒傷痊癒之前,我恐怕用不出輕功了,記得,彆讓季長天發現我來?過?。”
“你放心?。”
時久點點頭?,徑直離開了軍營。
和季長天相處的時間?久了,騙人都騙得這麼得心?應手。
真是近墨者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