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對方被彈飛出去, 身體落地的瞬間,時久看到他順著身側滑落的手,衝自?己打了個手勢, 動?作一閃即逝。
是玄影衛的暗號,大致意思是讓他避戰,此行的任務目標並不是他。
時久視若無睹, 來不及管這個裝死的同事?, 下一秒,他若有所感?, 抬起?了頭。
隻見街道兩側的樓房頂上探出了一排腦袋,順著屋脊向前延伸, 時久粗略一數,目測大概有二三十人。
……這麼多?!
薛停是把能打的玄影衛全都打包發過來了嗎!
為了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季長天,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短暫思考間, 麵前那一排腦袋已從眼前消失,緊接著數不清的攻擊從背後襲來,時久心神一震, 迅速將季長天護在身後, 抬手揮刀斬落暗器, 叮叮噹噹的金鐵碰撞聲不絕於耳。
……演戲就?演戲,怎麼還動?起?真格的了。
他橫刀攔在季長天身前,雖然擋下了所有的暗器, 可他們?也被包圍了, 四麵皆是玄影衛佈下的天羅地網, 他自?己逃出去到是冇問題,但若想再帶上一個人,絕非易事?。
好在之前就?埋伏在附近的李五和黃大終於出手, 李五從房頂一躍而下,強行衝進了玄影衛的包圍圈,藉著身型優勢直接撞翻了兩人:“殿下快走?!”
黃大也從外麵殺入,和李五裡應外合,直接將包圍撕開一道缺口?,時久看準時機,一把抓住季長天,一個閃身突圍而出。
玄影衛們?發現他突圍,立刻就?要追上來阻攔,又被李五和黃大拚命拖住。
深夜的街道上一片混戰,好在這裡並不是居民區,兩側多為商鋪,夜間閉店,倒是並冇什麼人在。
一刻也不敢耽擱,時久拽著季長天向前跑去,看都冇看身後的戰場一眼,拉著他逃命的同時順手撂倒了幾個窮追不捨的同事?。
他抓住季長天的腰帶,用輕功帶著他飛上了房頂,足尖在屋脊輕點,躍過建築落地,閃身躲進偏僻的小巷,甩脫了最後一個追兵。
玄影衛冇再追上來,他輕拍衣服上的灰塵,鬆了口?氣。
這幫傢夥,執行任務未免也太賣力了,古代又冇有執勤記錄儀,何?必呢。
季長天被他拽著一路狂奔,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扶著牆喘|息不止,被冬夜的寒風灌得直咳嗽。
喘了許久,才勉強緩過勁來,嗓音嘶啞道:“安全了?”
時久點頭。
除了他們?,周圍已經冇有人的氣息了,他看著季長天蒼白的臉色,詢問道:“殿下冇事?吧?”
病纔好,又喝了一肚子?冷風,可彆再反覆了。
季長天咳了兩聲,撥出一口?氣:“冇事?,我們?先回府。”
這裡距離晉陽王府還有不短的一段距離,時久見他已經跑不動?了,便?準備陪他走?回去。
不料還冇走?出多遠,他就?感?覺到哪裡不對,目光陡然一凝,停住腳步,手再一次按住了刀柄。
季長天也跟著停下:“怎麼?”
“有人。”
時久一抬頭,隻見一道人影從房頂一閃而過,黑衣蒙麵,和玄影衛的裝束如出一轍。
……還有人?
難道薛停不止派了三十個人,還有更多?
玄影衛傾巢出動?,京都那邊的差事?不乾了?
他凝神細聽?,感?覺這一波至少?有十五六人,李五和黃大冇追上來,想必還在和玄影衛纏鬥,現在隻剩他自?己,想突圍已不現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跑不動?的季長天,伸手將他推進屋簷下的夾角,比站在大馬路上稍安全些。
時久握緊了手中的橫刀:“殿下待在原地彆動?。”
他本來不想對同事?出手的,一路上也隻是儘量把他們?打暈,可如果他們?執意要和他糾纏,那就?彆怪他翻臉無情了。
埋伏在暗處的人見他們?不再逃跑,開始向他們?逼近,最近的一個猛地朝他發起?攻擊,交手的瞬間,時久卻冇有接到預想中的熟悉的招式。
不是玄影衛?
他隨手擋開這一記攻擊,對方後退兩步,衝他比了個手勢。
……烏逐那邊的暗號。
哈,這位烏都督想借玄影衛之手殺季長天,竟還不放心,又親自?派了人來補刀,唯恐事?情敗露被人發現是自?己做的,就?命手下人偽裝成玄影衛,不論最後人是誰殺的,都是玄影衛殺的。
打得一手好算盤,但是找死。
時久目光微冷,衝那人回了一個“收到”的暗號,抬腳向一邊走?開,露出身後的人。
那刺客暗自?鬆了口?氣,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季長天,他冷冷一笑,揮刀就要摘取今晚的頭功。
然而下一秒——
鑽心的疼痛自?背後襲來,鋒利的鋼刀狠狠捅穿了他的心臟,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視線隨著身體一併倒下。
錯愕定格在他失去生機的臉上,時久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幽黑雙眸中冇有一絲動?容,他輕振手腕,甩去刀刃上的血跡。
既然不是玄影衛,那他殺起來就不需要有心理負擔了。
剩下的刺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鎮住,有那麼一瞬間,周遭鴉雀無聲,但很快他們?也反應過來,不知是誰比了個“上”的手勢,靜止的眾人再次行動?起?來,朝著季長天殺去。
時久側身避開朝他刺來的刀,同時還以回擊,刀刃貼著對方的脖子?旋了半圈,隨著他鬼神莫測的身法遊走?向下一個人,寒光閃過,兩股血霧齊齊爆開,滾燙的鮮血濺上他的側臉,他卻好像渾然未覺。
三個。
一個下腰讓過一記橫砍,他單手撐地,擰身絞住對方下盤,將他絆倒的同時借力起?身,五指扣住他的後腦,猛地向下一按,沉悶的一聲“咚”摜向地麵,頃刻間腦漿崩裂。
四個。
身下的屍體還在抽搐,新?一輪的攻擊又從背後襲來,他反手一擋,橫刀在背後硬接住了兩柄刀,刀背抵住肩頭,對方的刀刃距離他的耳朵已不足一寸。
寒意在耳後敏感?的皮膚上激起?細小的刺痛,時久眉頭一壓,灌輸於刀身上的內力猛然爆發,直接將對方的兩柄刀從中間攔腰折斷。
兩人被氣浪掀飛出去,時久趁機起?身,回身一記橫掃抹了兩個脖子?,腳尖一勾,接住半柄從對方手裡掉落的斷刀,當作暗器踢出,直直插進一個趁他無暇抽身試圖偷襲季長天的刺客後心。
七個。
那刺客撲倒在地,掀起?的灰塵揚到季長天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麵前的人,鮮血在屍體下聚起?血泊。
圍攻他們?的人見這僅剩的暗衛竟如此凶猛難以突破,一時也有些爪麻,猶豫著不敢上前。
時久殺得有點上頭,穿越至今,他還從冇像今天這般酣暢地使?用過自?己的武功,就?在對方遲疑的短暫間歇中,他主?動?出擊,飛身掠上屋頂,身形幾個閃動?,埋伏在這裡伺機而動?的幾個刺客發出慘叫,屍體從屋頂翻滾墜落,帶落幾片瓦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十一。
瓦片打碎的動?靜驚動?了誰家拴在院中的狗,從小巷深處傳來犬吠,遮蔽月亮的烏雲緩緩流動?,一線月光灑向地麵,照亮滿地的屍體和血跡。
時久踏著屋脊疾走?,一刀捅死了一個被他的氣勢嚇退,試圖臨陣脫逃的逃兵。
十二。
突然,耳中聽?到了什麼細微的動?靜,一抬眼,隻見對麵屋頂上趴著一個人,正用手裡的東西瞄準季長天。
時久心頭一驚。
弩?!
他藉著月色看清了那把弩,緊接著,對麵的弩手也扣動?了機括。
距離太遠,時久已經來不及前去營救,電光石火間他果斷擲出了手裡的刀,喝道:“殿下小心!”
刀和箭幾乎同時脫手,好在他這邊的距離更近些,橫刀打落了箭矢,在季長天麵前釘入牆麵。
弩手一擊不中,再次上弦,時久卻來不及管他,因為又有兩個刺客朝季長天撲去,他從屋頂一躍而下,那兩人卻猛地改變了方向,放過季長天,轉而向他攻來。
……什麼?!
時久還冇能拔回自?己的刀,攻勢已到近前,他一個後跳躲開劈砍,緊接著一拳揮出,凝聚內力的拳風狠狠撞上對方的鼻梁,隻聽?“哢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那人被他轟飛出去,鼻血橫流。
與此同時,左手探向腰間拔出了另一把隨身攜帶的障刀,刺向從左側攻來的敵人。
這一刺直接擊中了對方的心口?,然而這手感?卻讓時久覺出異常,鋒利的刀刃並冇能順利破皮斷骨,似乎捅在了什麼硬物上,再難寸進。
他扭過頭,看到三寸長的刀刃才捅進衣服寸許,大半還露在外麵,也冇有血流出。
……甲?
衣服裡麵穿甲,不講武德!
意識到自?己可能中計了,時久急忙想要抽回刀,不料對方卻露出冷笑,雙手抓住了他握刀的手,隨即雙腿開立,氣沉丹田。
時久這才發現,此人身型健碩,和之前那些專職刺殺的刺客都不同,下盤穩固力大無比,被這麼抓著,他竟抽不回自?己的手。
……真是糟糕,一刀砍坦克身上了,還被強仇。
餘光掃到屋頂上寒光閃過,兩把弩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瞄準了他。
時久:“……”
不是說好刺殺季長天嗎,怎麼都衝著他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狠狠咬牙,果斷卸了自?己肩膀關節,極限擰身,一腳後踹在大力士小腿上,硬將對方踹得後挪了半步,替他擋住了從背後射來的那隻箭。
手中冇有武器,徒手也難以接住弩箭,不得已,他隻得將內力集中在小臂上,用護臂去擋。
“小心!”
季長天的聲音幾乎和箭矢破風聲同時響起?,但很顯然還是箭矢速度更快。
內力加持下,護臂上的甲片分散了箭矢絕大部分的力,從一點變為一片,巨大的衝擊力將時久撞得後退,便?藉著這股力狠狠撞上身後的大力士,強行將卡在半截的刀撞進了他的心口?。
十三。
對方大概萬萬冇想到這也能殺,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口?吐鮮血,滿臉不甘地倒了下去。
時久終於掙開了鉗製,忍痛接好脫臼的胳膊,又用剛接好的左手拔下右臂的箭,開口?道:“冇事?。”
還好有這甲,不然這條胳膊非要被射穿了不可,雖然疼痛翻了好幾倍,但根據被撞變形的箭頭上的血跡來看,應該隻是破了一點皮。
遠處,季長天看著時久微微氣喘的背影,略淺的眸中一片晦暗。
還有四個。
兩個弩手,一個已被時久打傷的刺客,還有一個在更遠處,始終不曾出手,應該是探子?。
過人的耳力捕捉到空氣中細微的動?靜,他聽?到兩把弩正在上弦。
季長天看向還釘在牆上的橫刀,伸手握住刀柄。
“時久,”他用力拔出了這把體弱多病的寧王殿下絕不該拔出的刀,猛地向時久擲去,“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