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懸著的心落回肚子, 時久微蹙的眉心漸漸舒展,他在床邊坐下?,問道:“殿下?還覺得?哪裡難受嗎?”
“哪裡都難受, ”季長天輕輕拉住他的手,虛弱道,“渾身痠痛, 疲憊乏力, 胸悶氣短……十九,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時久看著他唇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也不?知道這貨忍笑?忍得?有多辛苦,麵無表情道, “殿下?剛退燒,症狀消退得?冇那麼快,有賣慘的功夫, 不?如吃點東西,恢複恢複體力。”
季長天見冇有騙到他,不?禁歎了口氣, 輕咳道:“被灌了一肚子藥, 我哪裡還吃得?下?飯, 隻是身上?難受得?緊,十九,幫我拿身乾淨衣服來吧。”
時久:“。”
鬨了半天隻是嫌出?了汗身上?黏。
一點不?舒服也要大驚小怪地?賣慘扮可憐, 真重病的時候又不?吭聲了, 什麼毛病。
“我幫殿下?擦擦身吧, ”他道,“這樣?能睡得?舒服點。”
季長天有些猶豫,內心掙紮, 他確實很想擦身,但……
“還是不?麻煩小十九了,我自己來便好。”
“自己要怎麼擦?”時久問,“殿下?不?會在害羞吧?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看不?得?的。”
“……”季長天眉尾一跳,神色變得?有些奇怪,“我隻是……”
不?等他把話說完,時久又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季長天一頓。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眼:“你何時看過??”
“殿下?不?記得?了嗎?就在你剛剛病倒的那天,為了給你退燒,我幫你擦身散熱。”
季長天:“……”
什麼?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竟完全冇有印象?
那日,他完全睡死?了?
……還好那時他真的病了,不?然,非得?露餡不?可。
季長天心有餘悸,時久追問道:“到底擦不?擦?擦好了,殿下?早點休息。”
“……擦吧。”
既然都已經看過?,那就冇什麼好遮掩的了。
時久去打了盆水,人工加熱了,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衣服,放在旁邊。
季長天脫下?身上?被汗水打濕的衣物,時久生怕他在這種時候著涼,忙落下?床帳,用?浸濕的熱毛巾幫他擦拭。
毛巾輕柔地?擦過?後頸,順著脊骨向下?,他注視著對方略顯突出?的肩胛:“殿下?瘦了。”
這半個月來,某人除了喝藥,偶爾喝點粥,吃幾口麵,幾乎冇怎麼吃彆的東西。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季長天道。
“可我總覺得?,殿下?比我想象中更結實些,”時久說著捏了捏他的胳膊,“殿下?在府裡,整日不?是擼貓就是打牌,也不?見鍛鍊,哪裡來的肌肉?”
季長天:“……”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許久,他才無奈一笑?,開口道:“我卻也不?見小十九鍛鍊,你又是哪裡來的肌肉?”
時久莫名其妙:“習武之人,當然……”
話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殿下?是怎麼知道我有肌肉的?你什麼時候偷看過?我?”
季長天移開視線,指尖按住自己的太?陽穴,煞有介事地?皺起眉頭:“哎呀……什麼時候呢……這一病,頭昏腦脹,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時久:“……”
可惡,又開始裝傻!
究竟是什麼時候,他為什麼一點都不?記得??就算和某人一個被窩睡覺,他也是穿著裡衣的,冇脫光過?纔對。
難道是之前解毒的時候?可那次季長天隻給他換了外衣,裡麵的衣服並冇動過?吧?
時久百思不?得?其解,季長天卻從他手上?接走了毛巾,笑?道:“小十九,莫不?是害羞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看不?得?的?”
時久:“…………”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對方,眸色幽深,重新搶回已經有些涼了的毛巾,再次用?熱水浸濕。
他一言不?發地?給季長天擦完了身,貼心地?幫他穿上?乾淨衣服,又小心扶他躺好,給他蓋好被子。
季長天等著他雷霆小怒,對自己直呼其名,卻半天冇有等到,對方的反應讓他感覺哪裡奇怪,忙道:“小十九不?必忙了,時候不?早,快睡覺吧。”
“確實該睡覺了,”時久從他身邊拿走了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殿下?好好休息,屬下?不?打擾了。”
“……”季長天急忙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兒?”
“之前和殿下說好的,你忘了?”
季長天愣了一下?:“說好?說好什麼?”
“殿下?這一病,確實忘了許多事,竟連幾個時辰前的事都不?記得?了——當時殿下?答應我以後好好愛惜身體,還答應明?年中秋和我登船賞月。”
“這我自然記得?。”
“後來我還說,殿下?此次的舉動讓我很生氣,所以我決定未來半個月都不?陪殿下?睡覺,不?跟殿下?親嘴,讓殿下?好好反省,殿下?也答應了。”
季長天:“……”
他……答應了?
真的有這回事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時久拂開他的手,“我要去睡覺了,殿下?也趕快歇息吧。”
季長天試圖挽留:“等……”
然而他大病未愈,剛出?了許多汗退燒,此刻根本冇一點勁兒,冇能攔下?對方,甚至冇力氣下?床。
看著時久轉過?屏風,把被子放在了外麵的坐塌上?,他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小十九,越來越不好哄了啊。
甚至還學會了趁人之危,反過?來套路他。
這難道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季長天怎麼想,時久已經在坐塌上?鋪好了床,雖然某人可惡,但病情好轉,他還是由衷地?感到高興,緊繃了多日的精神開始放鬆。
這一放鬆,便感到十足的睏意,當然也可能是剛剛吃過?宵夜食困上?湧,總之,他現在很想睡覺了。
裡間時不?時傳來季長天的咳嗽,他也聽?不?出?是真咳嗽還是故意裝咳嗽騙他回去,冇再管他,任由自己被睡意吞冇。
這一晚他難得?睡了個好覺,冇有再做噩夢,也不?必夜半三更強行讓自己醒來去檢視季長天的情況,一覺睡到天光大亮,確認某人冇有再燒起來,他又跑了一趟宋三的醫館。
昨天黃二在這裡幫忙直到深夜,今天醫館的病人倒是冇那麼多了,但也有不?少人在排隊等待看診。
時久排在了隊尾,隊伍移動得?倒是很快,號脈開方抓藥冇有絲毫停頓,熟練得?快成流水線了。
冇過?多一會兒便輪到了他,宋三頭也冇抬,甚至微合著眼,臉上?寫滿了睡眠不?足的睏倦:“手。”
“宋神醫,是我。”
宋三掀起眼皮,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是你啊,怎麼,藥給殿下?喝了?”
時久點頭。
“哦,”宋三衝門口比了個“請”的手勢,“出?門左轉五十步,福壽堂,找閻掌櫃,就說是宋三針推薦來的,打八折。”
“……”時久無語了三秒,“人還活著。”
宋三詫異:“?”
時久:“已經退燒了。”
宋三皺起眉頭,懷疑自己連續三天冇睡夠兩個時辰,出?現幻覺了:“你再說一遍?”
時久:“……昨晚殿下?喝過?藥,出?了一身汗,到夜裡便退燒了,剛剛來之前我又檢視了一下?,冇有再燒。”
宋三一臉不?信:“冇有什麼彆的不?適?”
時久想了想,搖頭:“應該冇有吧,不?過?他現在還在睡,我冇打擾他,要麼,宋神醫再去給他看看?”
宋三:“……”
不?對勁啊。
季長天這身體狀況,能受得?住那副藥?
他沉吟片刻:“你先回吧,等我這忙完了,會去的。”
“好,多謝神醫。”
時久離開醫館,腳步輕快地?回到了王府。
季長天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對著桌上?那碗白粥大眼瞪大米,唉聲歎氣,滿麵愁容。
見時久回來,守在旁邊的十六像見了救星一般,迅速衝上?前來:“十九十九!你快管管殿下?,我勸半天了,他死?活不?肯吃飯。”
“為何不?吃?”
季長天長歎一聲:“日日是這白粥素麵,叫我怎麼吃得?下?去?”
“殿下?纔好些,就想吃大魚大肉了?”時久坐到他身邊,拿起床桌上?的粥碗,舀起一勺用?嘴唇試了試,溫度正合適,“放糖了,很甜的,殿下?嘗一口?”
勺子送到唇邊,季長天勉為其難地?張開嘴,喝下?了那口粥。
“殿下?乖乖把粥喝完,中午我讓廚房燉點雞湯,”時久道,“身體纔開始恢複,還是吃些清淡的比較好。”
季長天輕咳兩聲:“好。”
時久一勺勺喂他喝粥,十六就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連連撇嘴。
彆人怎麼勸都不?行,十九一勸就行,嘁,狗男男。
喝完粥,季長天便又躺下?休息了,他還是冇什麼力氣下?床,畢竟病了這麼久,也不?可能在一天之間生龍活虎,得?慢慢休養纔是。
臨近中午,宋三方纔到府,進屋以後一句話冇說,抓住季長天的手就是把脈。
他摸完左手摸右手,越摸眉頭擰得?越緊,麵色逐漸凝重。
見他這般,時久又緊張起來:“殿下?他……有什麼問題嗎?”
宋三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想他宋三針,出?生在醫道世家,三歲就開始認草藥,四歲會讀醫書,五歲能給人號脈,時至今日,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醫術。
“你真冇覺得?哪裡難受?”他問季長天。
季長天搖頭。
宋三還不?死?心,又開始按他的穴道:“這疼嗎?”
季長天搖頭。
“這呢?”
季長天還是搖頭。
“那這……”
季長天被按得?一陣咳嗽,忙製止他:“你到底要乾什麼?”
“你這身體……”宋三斟酌了一番措辭,“比我預想中強了不?少。”
“被你治了這麼多年,不?敢說與常人無異,總歸也冇那麼虛弱吧,”季長天歎口氣,“我得?多謝你,要不?是之前喝了三個月的藥調理,此番,恐怕是難逃一劫了。”
宋三:“……”
真的假的?
他實在很懷疑姓季的在搞鬼,可脈象又不?會騙人,就算他能裝病,卻總不?能改變自己的脈象……吧?
通過?內力,倒確實能改變脈象,但季長天又不?會武。
真是咄咄怪事。
宋三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季長天不?再繼續跟他說這個了,正色道:“記得?,此事嚴格保密,你們?對外還稱我病重將死?,臥床不?起便可。”
“……行吧,”宋三終於放棄了探尋,“不?過?,你現在雖然退了燒,還是不?可大意,這肺上?的毛病,痊癒起來可冇那麼快,現在天氣冷,切記彆再吸進涼氣,提防病情反覆。”
說著他看向時久:“十九,你多照看著殿下?些。”
時久不?情不?願,把臉彆向一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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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二合一
想不到吧,我加更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