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了
馬慶怎麼跑來了紅光小城
他偷了自己的二手自行車, 自離開學校算一算前後近倆小時,的確足夠對方蹬著那玩意兒一路從市區騎過來。
但為什麼難道是孔強把他弄來
那又是誰把馬慶掛到樓上的
馬慶瞳孔在空中亂轉,待對上窗後祝微星視線, 又歡悅地笑了起來, 邊笑邊手舞足蹈, 絲毫不顧自己身處險境。
祝微星盯著他瞧了片刻,發現那頭薑翼已至頂樓, 正蹲身觀測地形。
塔樓不同於民居, 每層挑高近五米,馬慶懸於兩層中間, 上下不靠, 薑翼俯身該是抓不到他,若想接近, 勢必得尋到彆的抓握處, 沿頂層攀爬而下營救,十分危險。
祝微星猶豫是否該製止對方貿然出手, 馬慶性命攸關, 但也不值得薑翼以命搏命。拿出手機看先前發出去的求助資訊,此地偏僻,要等到援救至少還得二十分鐘。
祝微星正斟酌歎氣,忽然有物事墜地聲響起,把他嚇了一跳。
探頭去看,發現是馬慶懷裡抱著的東西脫手了一件, 落地摔了個粉碎。
“啊啊啊啊”馬慶對此發出刺耳尖叫,初聽像痛苦遺憾,細聽卻隱含酣暢快慰。“我的寶貝啊嘎嘎哢哢哢哢哢哢,我的寶貝冇有了哢哢哢”
什麼寶貝被他拿著
祝微星不得不將重點移至他懷裡猶剩的東西上, 光線昏暗,瞧不真切。祝微星開了手機電筒去照。
光打在馬慶顛倒搖晃的頭臉上,映得笑容扭曲猙獰,紅衣紅舌,像吊死的惡鬼。
彷彿猜到祝微星目的,恍惚的馬慶努力用衣服掩蓋胸口物,怕寶貝被覬覦發現般。可惜仍被祝微星察覺些端倪。
琉璃、陶瓷、黃銅、銀質,這些被遮掩的意兒還真似寶藏般精緻。裝飾用的藝術擺件單就肉眼來看,辨不清價值。
哪來的為何被馬慶當寶
祝微星疑惑不少,又見電筒光線正打在一處黃銅模型底座上,一個熟悉的符號躍入眼中。
雕花鏤空的還原符號
一下讓祝微星眼前浮現似曾相識感。被孟家暗格收藏的那隻八音盒盒蓋也有這個符號
祝微星又將光源對準馬慶腳踝,發現纏在其上的不是什麼紅布,而是樓上窗邊的一角窗簾
另一頭,薑翼對這點距離不屑一顧,絲毫未有猶豫得甩了外衣,兩三下沿著頂樓牆麵攀下,借用窗台和凸出的裝飾木欄,轉眼已到馬慶跟前。
祝微星後知後覺見他行動,雖知薑翼身手利落,依舊止不住提起心口。塔樓至少有民居的十幾層高,薑翼的薄t恤被風吹得鼓起,像冬日懸在枯樹上的葉,晃盪飄搖,萬一墜落就要結局。
他想開口讓薑翼注意安全,又怕惹他分心,隻能緊張咬住下唇,手在窗沿邊忐忑抓緊。
薑翼實則比祝微星以為的自在得多,嘴裡咬著煙,掛在半空竟還有閒暇換個手夾,抽一口吐個圓滾滾菸圈,被風吹散前,又把煙咬了回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他冇立馬就去救吊臘腸一樣的馬慶,反而居高臨下教訓樓下的祝微星。
“探頭探腦在看什麼不是讓你老實站著”
祝微星服了他,有意反駁也不會挑這時候跟這無法無天的打嘴仗,隻得應聲“我知道,我就看看,你把他弄下去,自己也快點下來。”
他語含安撫言辭誘哄,可薑翼能隨便聽人話就不是他了,犯倔依然“你不看我你在看什麼還打那破燈晃我眼”
祝微星連忙將手機收起,看樣子不對這人道明他不罷休,隻能問“窗簾掛著馬慶腿的這間屋子是乾什麼的”
薑翼皺眉,勉強轉頭配合著瞅了那地方兩眼,說“太黑。”
祝微星“”
隻能把手機又掏出來給他照明。
光打了個寂寞,隱約隻能窺見點屋內輪廓。薑翼眯眼研究半晌,給出不確定答案。
“像個劇院畫室還是儲藏室裝逼的破玩意兒擺了挺多,嘖,大部分都蓋了紅布呢,還有一層一層的破簾子,裡麵又大,看不太清。”
紅布
裝飾品
馬慶孟濟紅光小城
一條條混亂瑣碎的資訊鑽入祝微星腦海,連帶這些時日來的種種發現,迅速被他盤算串聯,分析提取,恍惚間,祝微星似摸到了一角真相
猛地仰頭,祝微星對那還沉浸在自我意識中的馬慶問“你在偷東西你或者孟濟,你們盜竊紅光小城裡遺留的東西”
不知言辭間哪個字戳中了馬慶的敏感點,他倏地自混沌中清醒,呆滯兩秒,停了笑聲,雙目欲裂,奮力掙動嘶吼起來。
“我我冇有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小偷,我冇有偷鬼的東西,我冇有偷我是被逼的,我們都是被逼的”
他揮舞起雙手,不再顧及擁著的裝飾擺件,任憑那些華美藝術品流星般在空中劃出璀璨短暫的光束,隕落在地,四分五裂
“啊”馬慶目睹這些繼續高喊,瘋了一樣。尖嘯徘徊在死寂小城,幾近鬼泣。
他這番作為不僅撕扯著本就不牢靠的窗簾,讓自己下墜,也連帶危及到離他不遠懸著的薑翼。好幾次,那風扇一樣旋轉的手腳都差點割到這位圍觀群眾。
還剩最後一口煙冇抽的圍觀群眾頓時興致大減,視線從不受控的馬慶轉到碎了滿地的藝術品上,薑翼麵顯不耐怒意,彈掉煙尾,又往下爬了幾分,避開身前人不堪一擊的反抗,一把鉗住對方脖子。
倒吊人前一刻還像隻要被殺的雞,這一刻被掐得瞬間啞火,喉口甚至發出窒息地科科聲。
薑翼的不快說來就來,一把烈火可燎原,有刹那祝微星真以為他會人冇救成,倒先一步把對方掐死了。
連忙開口阻止“薑翼不可以,我有話問他。”
薑翼垂眼俯視樓下人,眼神閃過淺紅躁虐,泛過幾層波瀾才歸於平靜。
眼看他準備用提死雞的姿勢臂力驚人的把不知被嚇到還是缺氧,渾身無力老實下來的馬慶提到頂樓,一手都攀至邊沿處了,忽然下層的祝微星麵色大變,驚愕地望向天台。
沉聲提醒“薑翼小心”
薑翼似有所覺,緩緩抬頭。便見塔樓頂層又探出了一道黑影,背月的身形枯瘦如骨,五官朦朧在雜亂的發間,隻一雙凹陷的眼睛瞪如銅鈴,那麼大,卻毫無神采,瞎了一般。
不用多猜,祝微星都知道來者何人,
“孔強”祝微星呢喃這個名字。
出現的的確是孔強,他一身襤褸,像衣不蔽體的流浪漢,裸露在外的四肢如柴,墮落得不像活人。
他的目光先在看祝微星,深沉陰鷙,後對上薑翼,瑟縮一霎,又冷冷瞟回,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無所畏懼。
他說“你們想我來,我來了。”
那嗓音乾澀沙啞,和給祝微星打電話的人一般模樣,不過相比於祝微星和薑翼,反應最大的竟是被提著的馬慶。他像冇死透的活魚,察覺有人提刀靠近,哪怕冇氣力,鼓著腮也要禮貌性的蹦躂。
祝微星聽見他虛弱含混地說“我去拿我會去拿的你們放我走”滿含乞求悲慼,十分可憐。
孔強卻享受在這求饒裡,緩緩蹲下身。
若在平地,薑翼怕是一隻手就能把眼前人撂倒,可眼下地形限製,他整個人貼於牆麵,一手吊著隻累贅,一手承擔兩人重力,彆說對抗,孔強隻要輕輕一推,他連自保都難。
空掛著的薑翼靜靜瞧著頭上人從懷裡掏出一把三四寸長的小水果刀,一點點貼近自己攀扶在牆沿的五指上,麵無表情。
樓下祝微星卻冇了以往淡定,臉色愈白,心念急轉。
“孔強,”他忽然開口,“來都來了,總得把話說清楚再動手不遲。”
孔強將刀刃對著薑翼食指,一劃,撕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看著汩汩流出的液體,滿意地彎了彎眼睛,纔去看樓下祝微星。
“自然要說清楚,還有一筆一筆的帳也都要算,對不對,薑翼”
他問腳下人。
“兩年前,為了救祝微星這個廢物,讓我傷了你一條本來就快斷的腿,討回的時候卻要我自殘四刀纔算解氣。薑翼,這份情,我不可能不還你的呀”
說著還踉蹌地換了個蹲姿,細瘦的腿骨在外褲上支出幾截詭異的棱角,扭曲畸形,顯然已近殘廢。
他有糖尿病,大麵積刀傷無法複原,祝微星猜,他該是命不久矣。
最怕亡命之徒,拖人魚死網破。
薑翼對此反應是一個露酒窩的笑,絲毫不在意指上的小劃口,還妖嬈地抬了抬小指,吐字“孬種。”
祝微星皺眉,生怕這不畏死的刺頭把這窮凶極惡的通緝犯惹毛,又出言吸引孔強注意。
“何必呢,孔強,偷個東西而已,最多多個放貸的罪名,那些砸了的破玩意兒能值多少錢,說不定根本冇人追究。幾十萬流水,牢裡也就蹲個三四年,你社會經驗那麼足,會怕這個要真害了人纔是自絕後路。”
孔強果然被祝微星的言語牽動神經,忽然就怒了,揚起聲“你這個每次隻會躲起來的窩囊廢,知道個屁”
祝微星說“但我都知道了,你們這些人背地裡計劃的一切,來龍去脈,孟濟、付威怎麼死的,我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