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小城
紅光小城位於u市西麵城郊, 占地兩百畝,東臨u市繞城高速,北靠貨運港碼頭, 出行便捷, 風景宜人, 剛要建起來時在u市著實風光過一陣,場麵拉得大, 廣告打得響, 甚至喊出了“東方羊角村”概念。小橋流水大彆墅,富人的樂園。
結果造了才幾年, 紅光地產的老闆就因一場大火莫名其妙死在家裡。老總死了不算, 一年後副總也死了,死於一場車禍。他撞的人冇事, 自己卻連人帶車在路邊被燒了個乾淨。
事情還冇完, 紅光小城在其後開始接二連三的鬨火災。先是建材堆放點天乾物燥起火,然後水泥車爆缸起火, 再是腳手架施工不善起火。雖都是小事, 也冇人受大傷,但在一年內頻繁發生令人不適。經過媒體曝光渲染,漸漸的,樓盤滯銷,股價跌停,資金鍊斷裂, 紅光小城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爛市了,紅光地產也因入不敷出宣告破產。
但樓盤停工公司倒閉火災卻仍冇止,之後的幾年間,紅光小城時不時就要因此上個報紙頭條, 今天起火,明天遊魂,詭奇事件層出不窮,民眾已是見怪不怪。從冇人敢造到冇人敢要甚至現在冇人敢往那兒跑,鬼樓之名人儘皆知。
最近一次怪談在三個月前,發生於紅光小城第四次流拍後,城內又起火了。雖然火很小,聽說隻燒了南苑的一尊廢棄雕塑。離奇的是,排查後發現火源竟然在地底,可那裡並冇有地下停車場或儲藏室。有人猜是煤氣管道漏了,有說是人為縱火危言聳聽,更多人偏聽偏信某種未知力量又開始作祟。
也不是冇采取過辦法。怪事剛起,就傳言開發商覺得樓盤風水不對,排查一乾理由,認為最可能是正南位十五公裡處有u市第二大的變電站,恐犯了火煞。於是請大師破局的結果,就是在彆墅區南門砌了二十平方米的大噴水池。
水池瞧著特彆時髦洋氣,實則內含乾坤。自上往下看,便是外圓內方仿古銅錢,石材用了最辟邪鎮宅的泰山石,池內引活水流動,水上又點了三十六盞水燈,二十四小時長亮,喻為源水招財,六六順安,保家宅安泰,辟陰邪近身。
想法特彆好,結果屁冇用。說池水若沾了臟東西,三十六盞水燈會全滅,誰知這些年紅光大鬼小怪新聞無數,這玩意兒愣是雷打不動堅挺如初,比阿根廷那號稱世界儘頭的燈塔質量還好,不滅也不壞。
哦,不對,壞過一次,滅了一盞燈,查下來發現是城內機房電線被老鼠啃了。
搞得這麼多年等著看好戲的網友也已漸漸習慣被欺騙感情,懶得再關注了。
然這種看衰莫名止於一個多月前高古實業的介入,有鬼王繆斕插手,千山集團做靠山,輿論風向一夜改變。圍觀群眾紛紛吹捧紅光陰間畫風走到頭,管你是陰鬼陰兵陰陽魂,自此統統成我們鬼王手下打工人。
以上是祝微星近段時期在網上蒐集到有關此樓盤的資訊。哪怕是官方報道,邪門詭秘之外,仍充斥了道聽途說添油加醋的荒誕感,讓人質疑其博大眾眼球的誇大成分。
所以至少八成,祝微星不信。
他不信,卻不會掉以輕心,孔強此行邀請擺明瞭不安好心,還算備有後手的祝微星不太希望薑翼跟著涉險。
結果他這一路不勸還好,越曉之以理小土匪反而越來勁,說一句,油門擰一下,眼看機車速度快上一百三,祝微星隻能閉了嘴巴,不敢再言。
離開城市繁華,他們已在僻靜街景上行駛良久,夜風冇把隻著一件薄外套的祝微星吹成冰棍,因為身前人替他擋了大半涼風。
當感覺機車猛地緩下速度,一抬頭,兩人一車已來到一道寬敞大門前。
線條利落的紅磚牆,灰磚道,門後是鱗次櫛比的獨棟園,大彆墅,尖頂、灰瓦、半圓窗、標準的英式建築風。一座座一重重,在寂夜中深眠矗立,典雅豪華得毫無人氣。
薑翼並未停下,竟直接尋到個側道,冇給祝微星半點準備適應,直接駛進了紅光小城。
門口有個保安小崗亭隱約亮著燈,裡頭卻是無人,兩人便未受阻攔,順利長驅直入。
察覺到腰際抓握的手鬆了又緊,薑翼推起擋風鏡問身後人“怕”
警惕檢視四處的祝微星聽出他嘲笑語氣,轉眼看去,正對上薑翼散漫側顏,眉高眼深也遮不住裡頭一如既往的無所謂。管你富人區鬨鬼城,靈異生物通緝罪犯,在這人眼裡大概及不上捲餅一隻遊戲一盤。
被這種“好無聊搞快點”的氣氛感染,祝微星忐忑的心莫名漸安,小土匪果然永遠不會讓人失望,粉碎鬼祟,灼燒晦暗,伽馬射線暴。
祝微星說“不怕。”
心裡悄悄知道,一大部分因為眼前人在。
薑翼用眼神勉強誇讚了下他,表現不算太差。
孔強讓來,卻冇說在哪見,祝微星中途給他打過電話,得到對方已關機的答案。擔心是否被耍,以祝微星謹慎做派該是選擇原地等待,但載人工具掌舵人現在不是他,隻能由薑翼帶著在紅光小城四處轉悠。
不知是否心態安寧變化,還是思維受先入為主的異聞矇蔽,越逛越覺這座被外界妖魔化的小城並不多陰魅可怖,甚至不斑駁破舊。
道上落葉稀疏,燈內落灰淺浮,園中草木蔥蘢茂盛,好像家家戶戶都有人久住。
“誰在打理這裡”繞過一尊色澤猶新的豎琴雕塑,祝微星冇忍住多看了兩眼,問,“保安嗎”
薑翼早把頭盔揭下掛把手上,隻單手控著車把,另一手夾著煙放嘴邊,任車慢吞吞的行著,搞得兩人彷彿來遛彎。
吐了口菸圈,他懶懶道“鬼唄。”
祝微星瞪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薑翼睨他“怎麼,剛還怵,這麼快又改主意想住下網上不是有賭局隨便找棟房進去留宿一晚,明天安然無恙,它就是你的。”
祝微星問“白送房子,你不要”這賭局太假,不然薑翼這樣的能承包整個城到明年。
想了想又道“如果是真,去試試住這裡也不是不可以。”他對這地方的印象竟然不錯。
薑翼顰眉“要我和你一起去試然後一起住噁心。”
祝微星“”
快繞上一圈,連世界儘頭那池不滅不壞的水燈都遇上了,依然不見孔強身影。
“他騙我們”回到來處,祝微星低喃。
“是騙你。”薑翼不願吃虧的糾正。
“噹噹”
便在這時,兩聲鐘響遙遙,於這空寂回震,沉沉蕩蕩。
他們離開u藝已近十點,來程費了些時間,又在此轉悠一個多小時。祝微星仰頭去看紅光正中那座小鐘樓,兩道指針直直重疊,竟已是午夜。
看了幾秒,祝微星忽然麵色大變,抓緊身前人,急急道“薑翼那裡,你看到了嗎”
夜視能力十級的薑翼比祝微星早發現異狀很久了,臉上的漫不經心收起一瞬,對著那處,微微眯眼。
清冷月射,鐘樓下方,分明能看見,那裡倒吊著一個人影
薑翼甩了手裡煙,轉了轉油門,毫不猶豫的朝前駛去。
紅光小城的鐘樓為塔鐘結構,頂樓是母鐘控製係統,其下幾層各作他用,樓內設有電梯,正常使用設備調試時,維修人員都可搭乘上樓。
隻不過薑翼和祝微星到達目的地,發現電梯早已不能使用,隻能走樓梯上去。
祝微星警惕四顧,從樓下往上看,黑黢黢的塔頂處那倒著的人形似在掙動。
是活的
祝微星腳程慢,他見理應呲溜能竄冇影的人,不急不慌地綴在自己身後,像個貼身靈,雙手插袋優哉遊哉,絲毫冇半分緊張感,磨嘰至極。
祝微星忍不住開口“你先上去看看”
薑翼“嘖”了聲,還有空抱怨“剛不是煩我現在倒會指使人。”不見五指的樓道裡,仍依稀可見他瞳仁泛出的流光,像撲不滅的煦陽。
怎麼還在氣這個心眼什麼時候能及上他力氣大祝微星放軟語氣“我走不快,要真是活人,有隨時墜樓的危險。”
薑翼偏不,冇人性道“都吊那兒十多分鐘了還扭得活蹦亂跳,這麼點時間死不了。”
祝微星無法,隻能自行加快步伐,走得氣喘籲籲,兩腿發顫還得靠身後人扶攙。
想是撒夠了熊孩子脾氣,臨到頂樓,薑翼忽然躍前一步,讓祝微星留於原地,彆來添亂。自己三兩步就邁了上去。
身旁熱源陡失,涼風在塔樓裡亂竄,祝微星才深覺薑翼堵在他背後增了多少安全感。
冇和人倔,祝微星相信薑翼身手和判斷,想等他返回,自己再上去看。
耳邊卻驀然響起一聲低笑,飄忽戲謔。
“噶哈。”
祝微星一怔,警惕四顧,未有所察。漆黑塔樓隻他一人,冇有其他。
神經卻冇因此鬆緩,果然凝神再聽,笑聲又起,這一回狂放瘋癲,還特彆熟悉。
“啊噶哢哢哢哢哢”
祝微星恍神,猛然打開一邊塔窗,朝上看去
就見一紅衣身影一腳被紅布所纏吊於半空,一手蜷縮胸口不知攬了什麼東西,另一手一腳胡亂揮動,邊揮還邊發出桀桀怪笑
頂樓被吊的人竟是理應還在學校的馬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