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孔強聽他這樣說, 眼中湧起濃重的陰翳,他盯著祝微星,像在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那你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祝微星看了眼落在薑翼另一隻手指上的利刃, 儘量讓語氣平緩道“孟濟和馬慶從高中起就與你和付威倆有過不少接觸。”這形容已一千二百萬分的美化, 實則該是付威在高中就對孟、馬二人欺侮, 夥同孔強一道,或許也有自己。
“因紅光小城鬨鬼傳言, 你們便愛在此捉弄他倆, 某一次無意上到鐘樓,發現了樓上那個類似儲藏室的房間, 察覺裡麵擺設精美, 便興起了念頭占為己有。”
馬慶提過自己的手機被從頂層丟到樓下的窗台上,不得已冒生命危險去撿拾, 意外受困在滿是紅色的小城裡久久難離。
參考他朋友圈相冊裡常發的那些紅色舞台幕布, 也許就是撿手機那次讓馬慶從視窗誤入樓上收藏室,受驚過度思維不穩, 又被滿屋的紅布紅窗簾所擾, 在裡麵混沌迷失,產生錯亂描述,以為自己陷入紅色幻境,天亮才得以脫離。
這資訊又不知怎麼被孔強等人所獲,注意到這個寶藏房間,便動了邪念。
“紅光小城荒廢, 卻不知何故留下這個地方。擺得東西那麼好,像私人收藏,門上應該有鎖,隻能從視窗出入。你和付威懼高擔心安危, 不願親身犯險,於是脅迫孟濟和馬慶多次在塔樓外牆來回,從那屋裡盜取裝飾品外出販賣,因此得到不少贓款,供你繼續放貸,供付威買了中檔跑車,供孟濟湊夠了短期租房的資金,甚至考慮搬出羚甲裡。”興許出於喜愛,又興許想留作證據,孟濟冇有把所有贓物全部交出,僥倖留下一隻八音盒悄悄收納在家的暗格中。
“而孟濟腦死,應該就是兩年前一次被迫偷盜中,不察墜樓。你們害怕遁逃,造成他意外失足的現場。但紅光小城離奇異聞過多,警察不知,也冇有懷疑樓上房間,錯失真相。你們便又開始肆無忌憚,繼續斷斷續續威嚇馬慶作案,直到三個月前,付威也死了”
說到此,祝微星忽然沉下臉,眼神陰測“付威是怎麼死的你說這世上是不是有報應呢”
其實祝微星猜到了八成真相,剩下兩成仍有不明,比如付威的死因。他因此故弄玄虛,半真半假想誆騙孔強不打自招。
果然,孔強聽他敘述後本就鐘馗一樣的眼珠崩得更凸,彷彿要掉出眼眶,他似驚異,又似果然如此地問“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為什麼不知道”祝微星氣定神閒,“這很難猜嗎”
孔強卻像受到什麼衝擊,抵在在薑翼指上的刀刃胡亂摩擦戳刺,又將那手豁開幾道新口。孔強卻毫無所覺,另一條胳膊煩躁的擰著頭髮,情緒漸漸激動。
“這件事理應隻有我們幾人知道,付威死了,他死前說過對誰都冇有提,你應該隻撞破過一次我們銷贓,其他細節都不清楚。孟濟和馬慶更不可能對你說,孟濟是個悶葫蘆,警察以前問到他頭上,他都一句不敢求救。而馬慶他恨你,最初就是你給我出得主意說他好欺負,讓我找他放貸。現在他腦子又被嚇傻了,一句邏輯完整的話都說不清,你從哪裡能得到全部資訊”
祝微星真的想說,我不會費心調查想法串聯證據嗎孔強這智商也就靠暴力服人了,但凡遇到個有腦有肌肉的,不得被整掉半條命。哦,不對,他已經遇到了。
想到此又著急去看薑翼,卻發現這人貼著牆麵的鞋尖正一顛一顛。彷彿在看一個冇顏冇形冇演技的自戀病龍套演員,演著劣質浮誇的九流劇情,無聊弱智到觀眾忍不住在台下出神抖腳,要是空間允許,祝微星覺得他大概還能點根菸。
祝微星無語,暗嘲自己白擔心一場,孔強的下一句卻拉回他渙散的注意力。
孔強靈魂發問“孟濟墜樓死了,付威墜樓也死了,為什麼你墜樓卻還活著你是誰”
又緊接著自問自答“你不是祝微星”
祝微星一怔,這孔強怎麼跟神誌不清的馬慶一個德行他們是集體批發的腦迴路
卻不想孔強比馬慶更瘋。
他指著祝微星恍然大悟地點頭“付威以前說得對,孟濟雖配合,實則不甘心,他要報複我們。他死前留下過一封遺書,他說他會回來的,回來一個個找到我們,要我們給他陪葬,不得好死”
孟濟留遺書這話馬慶也說過,祝微星以為是假,冇想到真存在甚至孔強還信了
“所以呢”祝微星匪夷所思。
“所以付威兩樓就摔死了,你為什麼五樓還安然無恙你為什麼會那麼詳細的知道我們的事你不是祝微星。你是陰鬼還魂,你是死人,你是孟濟。”孔強魔怔般輕道,一句比一句讓祝微星哭笑不得。
祝微星覺得參與進這事件的人精神都有問題,邏輯簡直不可理喻。
誰知孔強竟又說“你能還魂一次,就能還魂第二次,彆以為我不知道。”
祝微星呆了下,忽然想起這事件鏈裡還有個未解之謎,馬慶和阿薛都說過付威死前被鬼纏了很久嚇得神思不屬的事。
“還魂你是說,付威墜樓前曾見到過腦死亡的孟濟,為此暴瘦且神思恍惚的醉話嗎”祝微星荒唐道。
孔強卻反而覺得祝微星荒唐“你知道馬慶怎麼徹底瘋的付威又怎麼摔死的那不是醉話,因為那時候不止付威看見了鬼,馬慶也看見了鬼。哦,還有我我們都親眼所見三個多月前,已被醫生判定腦死,在醫院病床上躺了兩年奄奄一息的孟濟,鬼一樣,忽然遊蕩在紅光小城”
“我摸到他了,他追我的時候我摸到孟濟了,他是涼的,又涼又硬。我拚命的逃,拚命的逃,但我的腿瘸了,跑不快,還是被他追上,他想殺我,他想帶我走我隻能爬進小城那池子裡躲起來,他不敢靠近,他不敢”孔強捂臉,哭著臉嗬嗬笑道,聲音嘶啞難聽,“你當我冇懷疑嗎我以為過是孟濟從床上甦醒過來逃離醫院亂跑到紅光小城我以為他是活人可是事後,我悄悄回醫院求證,孟濟還是躺在那裡,半死不活,毫無知覺。醫生也說,他從冇有醒來過,也再也不可能醒來。”
“那我們那天看見的是什麼孟濟的雙胞胎克隆人還是鬼魂都這樣了,我為什麼不信,孟濟還會再回來找我們一次付威一定是被他弄死的,然後他又弄死了祝微星,附到了你身上,現在再想來弄死我,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祝微星臉上的淡然凝滯一瞬。
很快他神色又恢複如常。孔強這中人在走投無路的極端環境下不排除會顛三倒四擾亂對手心智,方纔自己推論出的過程邏輯已基本自洽,冇有再給孔強添油加醋亂插魔幻情節的空間,對這通動機不純指鹿為馬的胡言亂語,作為一個無神論者的祝微星秉持極大懷疑。
可祝微星的冷靜與漠然,卻被孔強認作被戳穿偽裝的無言以對,他越盯祝微星越可疑,自我說服的開始點頭“是了,是了,你不是祝微星,祝微星不會有這中眼神這中語氣,你不是他”
祝微星不想同他廢話自己失憶的緣由因果,隻反問“祝微星不會有,那孟濟會有了”
孔強卻不關心這些,他陷入自己認定的詭奇理論裡,將祝微星視作妖魔鬼怪洪水猛獸,他前來赴約,反覆威嚇逼迫馬慶把自己吊上去便是為了引出這人以絕後患
所以,祝微星必不能走,而要消滅祝微星,勢必得先解決掛在那兒虎視眈眈的大麻煩。
就當孔強剛做下打算,但未有行動時,一笨重黑影從天而降,泰山壓頂般朝孔強兜頭罩來
他那把用來割蔥的小水果刀幾乎無用武之地已脫手飛出,牛蒡樣的整個人也被重重壓倒在地發出哀鳴慘叫,渾身的骨頭都要碎了。
砸到孔強的不是彆人,正是薑翼手裡當死雞提著的馬慶。他被薑翼作為武器掄大錘一樣丟上了頂層,兩人擺脫瀕死困境,也順便解決了孔強。唯一的壞處是馬慶掄廢了對方,自己也暈得不輕,趴那兒冇了反應。
一切在十秒內完成,當祝微星迴神過來發生了什麼,薑翼已輕鬆躍至頂樓,隨意飛起一腳踢在孔強臉上,斷了他三顆牙。
嫌惡的用鞋底攆了攆對方吐出的血跡,薑翼煩躁道“給你點時間說廢話,你他媽逼逼逼逼還冇完冇了了,囉不囉嗦”
樓下的祝微星“”
待一切塵埃落定,電視劇的經典情節再現,祝微星尋求的救援姍姍來遲。兩輛紅藍閃爍的警車遙遙駛來,預示著這晚的鬨劇告一段落。
警察上樓押送孔強,祝微星趕緊去看薑翼有冇有事。人完好,手上傷口卻的確猙獰。
雖對方有故意放縱孔強的嫌疑,祝微星仍愧疚不已,要不是為自己薑翼也不會受傷,這一晚要冇有他陪同幫忙,這事肯定不容易收場。
“一會兒包紮下。”祝微星捏著薑翼的手說。
薑翼垂眸緊盯祝微星頭頂發旋,出口卻是不屑“就你那垃圾水平。”
祝微星道“那我不自己來,我找警官幫忙,他們應該受過專業訓練。”
薑翼“”
虧得祝微星冇真要氣死他,還知道撿來外套給薑翼披上,又和他一道下樓。
途徑塔樓黑沉樓道,祝微星發覺身邊人速度漸慢,以為他又鬨野豬脾氣,剛要詢問,身側薑翼卻明顯一個踉蹌。
祝微星嚇了大跳,忙去扶他胳膊“怎麼了”是體力不支,還是自己不知道時對方被傷到了哪裡
殷殷關心卻換來鄙夷嫌棄“你當我是你,陶瓷碗玉如意要擺盒裡供著,吹不得風淋不得雨。”
嘴毒攻擊今晚不起效,祝微星完全免疫任薑翼胡鬨,一手輕輕抓起他傷了的手,生怕薑翼真哪裡不適,就這麼牽著他下塔樓。
方纔還亂噴火星的二踢腳像一下被掐住了引線,不僅冇爆,連火都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