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的空氣濕熱黏稠,與外麵極寒的冰雪世界恍若隔世。
慕雲歌跪坐在滾燙的岩石上,膝蓋被粗糙的石麵磨得生疼,但她顧不上調整姿勢。
她手中的剪刀利落地剪開了鳳玄淩背後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中衣。
布料撕裂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
當最後一層衣物剝離,慕雲歌倒吸了一口涼氣。
鳳玄淩原本蒼白如玉的脊背上,此刻正盤踞著一幅妖異至極的畫麵。
隨著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皮膚下的血管彷彿有了自主意識,呈現出暗紫色的凸起,它們蜿蜒交錯,最終在他蝴蝶骨的中心彙聚,勾勒出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血色黑蓮。
那不是刺青,而是活物。
花瓣邊緣還在輕微蠕動,彷彿在貪婪地吮吸著宿主的生命力。
“剛纔那一掌,我不該讓他出的。”慕雲歌指尖微顫,想要觸碰那朵黑蓮,卻在距離皮膚半寸處感受到了一股灼人的熱浪。
係統介麵在她視網膜上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
檢測到高能生物電場反應。
目標體溫41.2℃,心率紊亂。
建議立即進行物理降溫。】
嘩啦——
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響從岩壁深處的縫隙傳來。
慕雲歌瞬間回身,手中數枚銀針蓄勢待發,眼神淩厲如刀。
一隻滿是血汙的手扒住了岩縫邊緣,緊接著,影七那張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探了出來。
他的一條腿顯然斷了,拖在身後,全靠雙臂的力量在岩石上爬行。
見到慕雲歌,這名鐵打的漢子眼眶驟紅,掙紮著從懷裡掏出一封被油紙層層包裹的信函,雙手呈上:“王妃……屬下無能……未能截住趙鐵。”
慕雲歌收起銀針,快步上前接過信函,順手往影七嘴裡塞了一顆止血丹:“趙鐵?他不是應該死在剛纔的亂軍之中了嗎?”
“他是詐死。”影七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拓拔罕的大帳之下還有暗格。屬下潛入時,正撞見趙鐵從暗格脫身。他……他臉上戴著人皮麵具,手裡拿著一樣東西,說是要獻給北狄王,換個異姓王噹噹。”
慕雲歌迅速拆開信函。那不是普通的書信,而是一份拓印的殘圖。
係統掃描瞬間開啟。
【圖像比對完成。】
【對象識彆:大衍龍脈陣眼圖(殘卷·北境篇)。】
慕雲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趙鐵不僅是慕尚書埋的釘子,更是個通敵賣國的雙麵間諜。
他要是帶著這東西到了北狄王庭,大衍的北境防線在北狄鐵騎麵前將如紙糊一般。
“該死。”慕雲歌低咒一聲,將信函揣入懷中。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慕雲歌回頭,隻見鳳玄淩正痛苦地弓起身子,那朵背後的黑蓮顏色愈發妖冶,彷彿要破體而出。
“影七,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慕雲歌衝回鳳玄淩身邊,從空間取出一套無菌手術刀包。
此刻冇有全麻的條件,鳳玄淩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承受不起強效麻醉劑的副作用。
她隻能進行區域性阻滯。
“鳳玄淩,聽得見我說話嗎?”慕雲歌拍了拍他的臉頰,手感滾燙,“我要把你背後的淤血毒灶切開引流,會很疼,忍著點。”
鳳玄淩半睜著眼,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因為充血而顯得有些渙散。
他的聽覺大概又退化了幾分,對慕雲歌的話反應遲鈍,隻是憑藉本能,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慕雲歌的衣襟。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泛白,幾乎要將慕雲歌勒得窒息。
“歌兒……”
他呢喃著,聲音破碎,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若本王死了……這江山……便燒給你……作陪葬……”
慕雲歌心頭一顫,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瘋子哪怕神誌不清,想的也是這種玉石俱焚的念頭。
“省省力氣吧,我還冇活夠。”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不再廢話。
她左手按住鳳玄淩的肩膀,右手執刀,刀尖精準地刺入那朵黑蓮的花心。
滋——
刀鋒劃破皮膚的瞬間,冇有鮮血湧出,反倒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煙。
就在這一刻,慕雲歌腦海中的係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音:
【警報!警報!未知代碼正在嘗試覆寫係統底層邏輯!】
【檢測到異種能量源通過觸碰連接入侵……防火牆正在被侵蝕……30%……45%……】
慕雲歌隻覺腦中一陣劇痛,彷彿有人拿著鋼釺在攪動她的腦漿。
視網膜上的數據流開始出現亂碼,那朵黑蓮竟不僅僅是毒,它是一種類似“詛咒”的能量體,正順著她的手術刀,試圖反向吞噬她體內的係統!
“想吃我?崩了你的牙!”
慕雲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機立斷:“係統,切斷所有外部感應連接!關閉輔助分析功能!”
【指令確認。正在強製斷開……】
腦海中的嘈雜瞬間消失,世界重歸寂靜。
失去了係統的輔助,慕雲歌隻能依靠自己兩世為人的醫術。
她扔掉手術刀,雙手化作殘影,十二根金針如暴雨梨花般刺入鳳玄淩背後的“大椎”、“靈台”、“至陽”等十二處大穴。
“給我退!”
她咬緊牙關,指尖內力灌注於金針尾端。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
隨著金針的震顫,鳳玄淩背後的黑蓮彷彿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劇烈掙紮。
那些紫黑色的血管如潮水般退去,被慕雲歌的針法一步步逼退,順著脊椎向下,再向右臂遊走。
鳳玄淩喉嚨裡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抓著慕雲歌衣襟的手猛然收緊,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膚,鮮血滲出,染紅了白色的裡衣。
但他始終冇有鬆手。
“最後一步。”
慕雲歌額頭上冷汗淋漓,她猛地拔出最後一根金針,刺入了鳳玄淩右手小指的指骨關節。
所有的黑氣彷彿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湧入那一截指骨。
眨眼間,鳳玄淩原本修長白皙的小指,變得通體漆黑,宛如一塊黑玉,在昏暗的溶洞中散發著詭異的寒光。
背後的圖騰消失了。
鳳玄淩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徹底昏死過去,但他那隻手依然緊緊攥著慕雲歌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慕雲歌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她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汙,又看了看鳳玄淩那截黑色的指骨,心中驚濤駭浪。
剛纔那種能量的壓迫感,根本不是凡間的毒藥能解釋的。
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慕雲歌起身去池邊洗手。
冰冷的泉水沖刷著指尖,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溶洞內側的石壁。
剛纔因為光線昏暗冇有注意,此刻藉著水麵的反光,她發現石壁上竟然刻滿了壁畫。
壁畫線條古樸粗獷,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剝落。
慕雲歌湊近了幾分,仔細辨認著上麵的內容。
第一幅畫,是兩個身穿不同服飾的王者,在祭壇上歃血為盟。
左邊之人的衣冠是大衍皇室的製式,而右邊那人披髮左衽,顯然是北狄的先祖。
第二幅畫,祭壇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巢穴,無數蓮花狀的觸手從中伸出,分彆刺入了兩位王者的胸膛。
慕雲歌的手指撫過那冰冷的石刻,指尖傳來一陣涼意。
旁邊還有一行用古篆刻下的小字,雖然模糊,但慕雲歌依稀辨認出了幾個字:
“……共飼母巢,以血為契。兩族王權,受命於……蓮。”
慕雲歌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中毒。
鳳玄淩身上的毒,甚至大衍皇室數代人的短命,乃至北狄王庭的瘋狂,都是數百年前的一場交易。
所謂的“蝕骨焚心”,是兩國皇室為了維持統治,主動供奉給那個“母巢”的祭品!
這也就是為什麼,鳳玄淩一動用內力,毒素就會反噬,因為這力量本就不屬於凡人,而是被那個“東西”監控著的枷鎖。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正欲轉身去檢視鳳玄淩的情況,腳下卻突然踩到了一個硬物。
哢嚓。
是一枚半埋在碎石土裡的殘破印章。
看材質,不屬於這個溶洞,更像是近代遺落的東西。
慕雲歌蹲下身,撿起那枚印章,用袖口擦去上麵的泥土。
【係統重啟完成。】
【正在進行物體掃描……】
微弱的藍光掃過印章斷裂的橫截麵。
這似乎是一個私人的私印,上麵並冇有刻名字,隻有一個奇怪的編號。
【掃描結果:特殊合金材質。刻印編號:實驗體01。】
慕雲歌的手指猛地收緊。
合金。
編號。
這種現代工業纔有的命名方式和材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幾百年前的古老溶洞裡?
除非……
她不是唯一的“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