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在指尖轉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慕雲歌眼神一厲,精準地切開了培養槽外層加厚的琉璃壁。
嘩啦一聲。
粘稠且帶著腥甜氣息的幽綠色液體噴湧而出,瞬間冇過了慕雲歌的腳踝。
那股液體滑膩而冰冷,像無數條細小的蛇順著皮膚攀爬,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戰栗。
【高分貝警報!係統監測到高頻能量對衝!】
視網膜上,代表係統的幽藍光屏幾乎被刺眼的血紅色覆蓋。
幾行急速閃爍的數據流瘋狂跳動,將殘酷的真相呈現在她麵前:那些連接在秦戰頭部的紫色管線,正如同貪婪的血管,不斷將地底深處殘餘的龍脈能量泵入那朵黑蓮之中。
【警告:黑蓮已成為能量中轉核心。
若強行拔除,目標心臟承受壓力瞬間激增400%,爆裂率100%。
同時,大衍北方龍脈將因能量斷流徹底枯竭,引發地殼大麵積塌陷。】
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培養槽,這是一個獻祭的陣眼。
“歌……兒?”
失去了液體的承托,秦戰那具蒼老的軀體像殘葉般跌落。
慕雲歌搶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老人。
他渾身濕透,乾癟的皮膚因長期浸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
由於控製鈴鐺被毀,老將軍混沌了大半年的眼底竟然透出一絲清明。
他死死抓著慕雲歌的衣袖,指甲陷進布料裡,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麵:“動手……殺了老夫……快!”
他每說一個字,心口那朵黑蓮便妖冶地舒展一下。
“噗——”
身後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慕雲歌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鳳玄淩單膝跪地,平日裡那柄從不離身的重劍此刻成了他支撐身體的柺杖。
他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破音。
一灘烏黑、粘稠且散發著腐臭味的血從他唇縫中不斷溢位。
係統掃描光束迅速掃過鳳玄淩的身體,給出的結論讓慕雲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發現能量共鳴。
目標體內‘蝕骨焚心’殘留毒素與母體黑蓮產生量子糾纏。
子體毒素正在加速吞噬目標生命力,以此反哺母體。】
原來如此。
什麼身中奇毒,什麼宿命糾纏。
鳳玄淩體內的毒,根本就是這朵黑蓮分裂出的子體!
下毒的人從一開始,就把他當作了這朵黑蓮的供養皿。
鳳玄淩感覺到五感正在飛速喪失,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重影,耳邊隻有嗡鳴聲。
但他察覺到了慕雲歌的視線,竟然硬生生扯開一個慘淡的弧度,試圖用眼神告訴她:彆管我。
“都給我閉嘴。”
慕雲歌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掩蓋了她指尖那一抹極其微小的顫抖。
她冇空去悲傷。
在她的認知裡,隻要還有一口氣,死神就得在旁邊候著。
“係統,開啟無菌手術空間。接入全域重組模塊,權限提至最高。”
嗡——
一道半透明的白光以慕雲歌為圓心轟然擴散,將這一方逼仄陰冷的密室強行切割成兩個世界。
外麵的崩塌聲、怪叫聲瞬間被隔絕,隻剩下儀器滴答的電子音。
慕雲歌咬緊牙關,雙手快速操作,將鳳玄淩與秦戰並排安置在手術檯上。
“我要進行能量置換。係統,把龍脈的負荷全部引流到我的藥聖空間。靈泉能淨化,靈田能承載,老將軍的心臟撐不住,但我的人工心臟模塊撐得住!”
【警告:宿主將承擔高維度能量衝擊風險,可能導致係統宕機。】
“執行指令!”
慕雲歌顧不得那刺耳的警告。
她左手握住秦戰心口的黑蓮,右手則按在鳳玄淩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掌上。
手術刀切開皮肉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就在置換開啟的刹那,整座地宮似乎感應到了核心能量的流失,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轟隆!
密室頂部的巨大岩層終於承受不住壓力,伴隨著無數碎裂的齒輪與鋼筋,泰山壓頂般砸了下來。
慕雲歌眼角餘光瞥見那黑壓壓的巨石,身體卻一動不能動。
手術正處於最關鍵的血管銜接期,隻要她撤手,手術檯上的兩個男人必死無疑。
就在這一刻,原本癱軟在台上的鳳玄淩動了。
他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
但他感覺到了慕雲歌頭頂那股足以致命的勁風。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發出一聲低沉且瘋狂的嘶吼,單手撐起,半邊殘破的身軀竟然硬生生擋在了慕雲歌上方。
“砰!”
重達千斤的斷梁與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鮮血順著他的肩膀滴落在手術檯上,濺在慕雲歌白淨的臉頰上,那血是滾燙的,帶著一種決絕的悲涼。
他冇哼一聲,隻是死死撐著,用自己的脊梁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不容侵犯的方寸之地。
“鳳玄淩!”慕雲歌雙眼瞬間赤紅,但她的手卻更穩了。
快點。
再快點!
刀尖挑開最後一根主血管,黑蓮與秦戰心臟之間的紫色紐帶應聲而斷。
【叮——能量置換成功。係統進入休眠倒計時。】
那一瞬間,原本紮根在秦戰血肉裡的黑蓮像是失去了支撐,竟然在慕雲歌指尖自發旋轉起來。
黑色的花瓣層層剝落,冇有了那種邪異的力量,它枯萎得極快。
然而,就在花蕊最深處,在那層層包裹的最後一片花瓣凋零時,一抹刺目的金色亮光躍入慕雲歌的視野。
她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那不是什麼珍稀藥材,也不是毒引子。
那是一張用特殊金箔製成的符紙,上麵用硃砂清晰地寫著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慕雲歌定睛一看,心神巨震。
那是鳳玄淩的生辰。
符紙背麵,還有一行小楷,筆跡蒼勁卻透著一股徹骨的陰毒:
“以此子為鼎,養帝蓮之種,待其弱冠命絕之時,便是大衍涅盤之日。”
這根本不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陰謀,這是一場從鳳玄淩出生起就佈下的局,一場跨越二十年的血色棋局。
而他的命,竟然隻是為了澆灌一朵這種鬼東西?
“混賬……”
慕雲歌死死捏住那張符紙,指甲幾乎將其穿透。
她看著在那張金色符紙掉落後,原本已經枯萎的黑蓮殘骸竟然開始不安分地扭動,似乎還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核心秘密。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神識猛地沉入即將進入休眠狀態的係統空間。
在那片靈泉畔,她冷冷地盯著那朵被她強行剝離、尚在蠕動的殘餘花苞。
不管背後是誰,既然你把它種在了我男人身上。
那我就一片一片,把它拆乾淨。
慕雲歌眼神如刃,手中的手術刀在神識空間裡反射出森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