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漆黑的入口如同一張巨獸的咽喉,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慕雲歌冇有任何遲疑,反手扣住粗糙的岩壁邊緣,借力一蕩,身形便如狸貓般鑽了進去。
管道內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機油味,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陰冷黴氣。
狹窄的空間逼得人隻能匍匐前進,金屬內壁上凝結的水珠蹭在臉上,帶來一陣滑膩的觸感。
“跟緊。”慕雲歌低聲囑咐,視野右上角的係統雷達正瘋狂閃爍,紅色的波紋顯示前方有高強度的生物電反應。
身後的呼吸聲雖然沉重,卻始終保持著恒定的距離。
鳳玄淩即便身負重傷,在這逼仄黑暗的環境中,依舊像個無聲的影子,不僅冇成為累贅,反而替她擋住了後方可能坍塌的碎石。
爬行了約莫百米,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幽光。
那是一處百葉窗式的排氣口。
慕雲歌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搭在滿是鐵鏽的葉片上,通過縫隙向下窺探。
這一看,饒是她見慣了生死的神經也不禁微微一跳。
下方是一間隱藏在岩層夾縫中的監控密室。
暗綠色的磷光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鬼域,正中央的一張解剖台上,北狄祭司拓拔珪正背對著他們。
他那身標誌性的獸皮祭袍此刻已沾滿了不明粘液,手裡正拿著一根滋滋作響的電擊棒,狠狠戳向檯麵上一團紫色的肉塊。
那是一具隻有拳頭大小的母巢幼體。
隨著電流的刺激,那團彷彿剝了皮的大腦般的肉塊劇烈蠕動,發出嬰兒啼哭般尖銳的嘶鳴。
每一次嘶鳴,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傳聲銅管就會隨之震顫,彷彿在向外界傳遞某種指令。
“還在調試頻率……這瘋子想強行催熟它。”慕雲歌心中暗罵。
就在這時,鳳玄淩的手掌忽然壓在她的肩頭,力道驟緊。
下方,拓拔珪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猛地向上翻起,直直地盯著排氣口的位置,嘴角裂開一抹獰笑:“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做養料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撲向身後操作檯旁一根紅褐色的重型拉桿。
那拉桿連接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儲液池——那裡存放著數噸未提純的液態紫晶。
一旦引爆,整座地宮乃至上方的半個京城都會瞬間化為烏有。
“不好!”
慕雲歌瞳孔驟縮,身體反應快過大腦,一腳踹開百葉窗,整個人如鷹隼般俯衝而下。
但拓拔珪的動作太快,且那拉桿就在他手邊。
他枯瘦的手指已經扣住了握把,眼中閃爍著同歸於儘的瘋狂:“偉大的長生天,請接納您的——”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截斷了他的狂言。
並非拉桿被拉下,而是那個握住拉桿的人影,被一道裹挾著勁風的黑影硬生生撞開。
鳳玄淩後發先至,在落地的瞬間,單手悍然抓住了那根正在飛速旋轉的傳動軸。
那是控製引爆閘門的機械核心,因為高速運轉,生鐵鑄造的軸體此刻已經燒得通紅,表麵甚至泛著刺目的橙光。
“滋——”
皮肉焦糊的惡臭瞬間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
鳳玄淩麵無表情,彷彿那隻探入火炭的手不是他的一般。
他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手臂青筋暴起,憑藉著那股霸道絕倫的內力,硬生生將那根足以絞碎岩石的傳動軸向反方向扭曲。
“給我……停下!”
一聲巨響,通紅的傳動軸在他掌心斷成兩截。
火星四濺中,原本正在下降的閘門發出一聲不甘的轟鳴,卡死在半空。
“怎麼可能?!你的手難道冇有知覺嗎?!”拓拔珪難以置信地嘶吼,眼看著最後的底牌失效,他眼中凶光畢露,抓起台上的母巢幼體就要往嘴裡塞,企圖強行融合變異。
“想吃?加點料給你!”
慕雲歌根本不給他機會,手腕一抖,兩枚龍眼大小的半透明藥球脫手而出。
藥球在觸碰到拓拔珪身體的瞬間碎裂,一股淡藍色的粉塵蓬勃炸開。
那是係統實驗室剛剛合成的“生物乾擾素”,專門針對這種通過神經元寄生的外來物種。
“吱——!!!”
原本被拓拔珪抓在手裡的母巢幼體,在沾染到粉塵的刹那,彷彿遇到了天敵。
它並冇有被毒死,而是陷入了極度的恐慌與狂暴。
為了求生,它本能地將所有的觸鬚瞬間刺入了距離最近的熱源——拓拔珪的右臂。
“啊啊啊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響徹密室。
拓拔珪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那是極其恐怖的一幕:皮膚失去光澤,肌肉溶解,血管像枯死的藤蔓一樣貼在骨頭上。
不過眨眼間,他那條原本精壯的手臂就化作了一截枯木般的乾屍,而那隻幼體卻因吸飽了精血,腫脹成紫黑色,死死嵌在他的骨縫裡。
趁著拓拔珪痛得滿地打滾,慕雲歌身形一閃,掠至他腰間,一把扯下那枚造型古怪的青銅鈴鐺。
【滴——檢測到高頻次聲波發射源。】
【分析完畢:該頻率可與特定寄生蟲產生共振,進而控製宿主大腦皮層。】
果然是這東西!
外祖父秦戰這一生的英名,絕不能毀在這個破鈴鐺手裡。
慕雲歌五指用力,內力灌注掌心。
“啪”的一聲脆響,青銅鈴鐺化作齏粉,順著指縫灑落。
隨著鈴鐺的碎裂,空氣中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似乎瞬間消散。
遠在地麵戰場上的那些雙目無神的禁軍,想必此刻也該像斷線的木偶般倒下。
“你……毀了……一切……”
拓拔珪癱倒在地,半邊身子已經因為幼體的反噬而發黑。
他怨毒地盯著慕雲歌,忽然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怪笑:“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你看……那是誰?”
他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那隻完好的左手猛地抓起身旁的一塊碎石,狠狠砸向身後的那麵巨大幕牆。
嘩啦——!
隨著偽裝塗層的剝落和玻璃的碎裂,監控室後方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兩人麵前。
慕雲歌渾身一震,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是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槽,幽綠色的營養液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閉目懸浮。
無數紫色的管線像水蛭一樣插滿他的頭部和脊椎,隨著液體的流動微微擺動。
那是大衍王朝的軍魂,她的外祖父,鎮國大將軍秦戰。
但最讓慕雲歌感到窒息的,並非這殘忍的改造,而是秦戰赤裸的胸口處。
在那心臟跳動的位置,竟然紮根著一朵漆黑如墨的蓮花。
蓮瓣妖冶舒展,根鬚深深刺入心室,隨著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黑蓮便閃過一絲妖異的流光,彷彿正在汲取這具蒼老軀體最後的生命力。
“這……怎麼可能?”慕雲歌死死盯著那朵黑蓮,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朵黑蓮的形態、紋路,甚至那種特有的能量波動,竟然與她藥聖空間靈田裡尚未開放的那株“伴生蓮”,一模一樣!
“咳……慕家的……血……”拓拔珪還冇來得及說完這最後一句詛咒,便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密室裡陷入死寂,隻有那斷裂的傳動軸還在發出劈啪的冷卻聲。
鳳玄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那隻被燙得焦黑甚至露出指骨的手依然自然垂落,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看著培養槽中的老人,聲音低沉:“還有氣。但那朵花……和你的力量同源。”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抽離。
她抬手貼上冰冷的玻璃壁,係統掃描光束迅速掃過。
【警告:目標生命體征微弱。
黑蓮已與心臟完全共生,強製剝離死亡率100%。】
【提示:該植物基因序列存在缺失,缺失部分檢測到特殊的能量殘留……】
【位置匹配:京城,尚書府,西苑廢墟。】
西苑?
那是她那個早逝的生母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慕雲歌穿越而來醒來的第一站。
一連串看似無關的線索在腦海中瞬間串聯:被家族拋棄的自己、母親留下的神秘空間玉佩、外祖父心口的黑蓮、還有那所謂的“廢材”體質……
原來,所有的謎題,都在那個她以為早已冇有任何留戀的家裡。
“看來,我們得回一趟慕家了。”慕雲歌收回手,眼底的震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靜與決絕。
她轉頭看向鳳玄淩,目光落在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上,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疼嗎?”她輕聲問。
鳳玄淩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蒼白的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你在,就不疼。”
慕雲歌冇說話,隻是從空間裡取出最好的生肌膏,動作輕柔地替他塗抹。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看向那條通往地麵的漆黑甬道。
“走吧,回尚書府。”
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也去揭開這最後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