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泛著冷冽寒光的手術刀並未能如願切入花莖。
就在刀鋒觸及墨玉色花瓣的刹那,並冇有傳來植物纖維斷裂的脆響,反而爆發出類似滾油滴入冰水的刺耳“滋啦”聲。
慕雲歌眼睜睜看著那柄由高強度醫用合金打造的手術刀,像是一根被扔進強酸裡的蠟燭,瞬間軟化、發黑,最後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滴落在靈田裡。
靈泉水麵劇烈沸騰起來,那黑蓮彷彿被激怒的活物,花瓣上的血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順著尚未完全腐蝕的刀柄嚮慕雲歌的神識反撲而來。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能神經毒素入侵!】
【樣本分析更新:該植物並非自然物種,係“蝕骨焚心”毒素吸收高濃度靈氣後的實體化變異體。
具有極強攻擊性與擬態意識。】
慕雲歌當機立斷,神識如斷尾求生的壁虎,在黑氣纏上來的前一瞬強行切斷了與空間的感官鏈接。
現實世界,軍帳內燭火搖曳。
慕雲歌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種靈魂深處傳來的灼燒感讓她指尖微顫,但她甚至來不及擦汗,目光便本能地投向坐在案幾後的那個男人。
鳳玄淩並未察覺她的異樣,或者說,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邊的一盞熱茶上。
那是一隻極薄的青瓷茶盞,嫋嫋白煙在昏黃的燭光下升騰。
鳳玄淩修長的手指緩緩伸出,動作慢得有些刻意。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個茶杯,手掌懸停在半空,調整著角度,然後——抓了下去。
並冇有瓷器入手的觸感。
他的手指在距離杯壁還有兩厘米的地方收攏,抓了一團寂寞的空氣。
這一幕並不驚天動地,卻讓慕雲歌的心臟猛地縮緊。
對於一個武功蓋世、能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男人來說,這種距離感的誤判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鳳玄淩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愣了一下。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手,並未再去嘗試第二次,而是將手掌默默地藏進了寬大的袖袍下,彷彿隻要不看,剛纔的失誤就不存在。
“彆藏了。”
慕雲歌幾步跨過去,一把從袖口中拽出他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卻冰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石頭。
慕雲歌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加重了力道:“這隻手,還有知覺嗎?”
鳳玄淩抬眸看她,眼底那層總是偽裝得很好的戲謔終於散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半個時辰前,還能感覺到茶杯的熱度。現在……隻有看到,才知道手在哪裡。”
“是地宮那塊晶石碎裂之後開始的?”慕雲歌一邊問,一邊迅速從袖袋(實則是空間倉庫)中取出一支充滿幽藍色液體的無針注射器。
“嗯。”鳳玄淩冇有掙紮,任由她將微涼的藥液壓入小臂血管,“本王原以為隻是內力反噬,但這毒素似乎有了神智,它在一點點蠶食本王的五感。先是觸覺,接下來恐怕就是味覺、嗅覺……直到把本王變成一具能呼吸的屍體。”
隨著【強化活血劑】推入體內,那層盤踞在他指尖的灰敗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鳳玄淩眉頭微蹙,指尖微微抽動了一下,低聲道:“痛。”
“痛就對了。”慕雲歌鬆了一口氣,將注射器收回,“痛覺是人體最後的防線。這藥隻能暫時壓製毒素活性,那是你在地宮吸入的晶石粉末誘發了‘蝕骨焚心’的變異。那株黑蓮……算了,回頭再跟你解釋。”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冷冽的北風夾雜著雪粒灌了進來。
“王爺!王妃!”
影一渾身是雪,甚至來不及行禮,雙手呈上一件已經凍得硬邦邦的黑色披風,“北境急報被截,信使死在了百裡之外的枯楊林。這是在他身上發現的,並非信使之物,而是……從北邊死人堆裡扒出來的。”
那是一件製式精良的玄鐵衛披風,隻是此刻上麵大半已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凍結的血痂讓布料變得如同鐵板一般堅硬。
慕雲歌瞳孔微縮,快步上前接過披風。
不用係統掃描,她也認得這針腳——這是外祖母生前親手給大表哥慕景行縫製的,領口內側還繡著一個小小的“行”字。
【啟動生物樣本分析。】
【正在比對DNA序列……】
【滴——匹配度99.9%。樣本歸屬:直係血親(表親)。】
視網膜上的數據紅得刺眼。
慕雲歌的手指撫過那些乾涸的血跡,係統的微觀分析緊接著跳出第二行結論:
【警告:血液樣本中檢測到高濃度‘曼陀羅堿’與‘七步醉’混合成分。】
“這不是戰死留下的血。”慕雲歌聲音發緊,死死盯著那件披風,“血液裡有大量的強效麻醉劑。大表哥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流的血,他是被人放血,或者是受傷後被俘虜了。”
影一聞言,臉色驟變:“大少爺身手不凡,尋常迷藥根本近不了身,除非是……”
“除非是熟人作案,或者早已身陷囹圄。”慕雲歌冷冷打斷,她的手順著披風僵硬的襯裡寸寸摸索。
如果這是大表哥拚死送出來的東西,絕不僅僅是一件血衣那麼簡單。
突然,她的指尖在披風下襬的夾層處頓住。
那裡有一塊硬物。
“嘶啦”一聲,慕雲歌毫不猶豫地撕開珍貴的錦緞內襯。
滾落掌心的,是一枚質地溫潤的羊脂白玉佩。
隻是此刻,這枚原本雕刻著麒麟圖樣的玉佩已經麵目全非,被人用極其剛猛的指力硬生生捏變了形,玉石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中間更是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指印。
“這是慕家軍的信物。”鳳玄淩一眼認出,“捏碎它,在大衍軍律中意味著‘玉碎瓦全’,是絕境求援的死令。”
“不,不止是求援。”
慕雲歌將玉佩舉到燭火下,左眼微眯,係統的邏輯推演模塊全速運轉。
【掃描物體結構形變。】
【指紋壓力分佈分析……施力方向單一,受力點集中於‘麒麟目’位置。】
【結合大衍王朝地圖座標係,該受力角度與北鬥七星勺柄指向重合。】
【推演結論:這是一個指向性座標。】
“他在告訴我們位置。”慕雲歌指著玉佩上那個極其突兀的凹痕,“這不是亂捏的。大表哥是在神誌不清或者極度受限的情況下,用最後的力氣給我們指路——他在極北之眼東南方,三十裡處的……‘斷龍穀’。”
營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斷龍穀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衍與北狄的天然分界線,終年積雪,地勢險要,更有傳言說是古戰場的埋屍地,常年瘴氣瀰漫,活人勿進。
“既然知道了位置,那這仗,就冇法按常規打了。”鳳玄淩緩緩站起身,儘管失去了部分觸覺,但他身上的氣勢卻隨著殺意節節攀升,“傳令下去,大軍即刻拔營……”
“慢著!”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沉重聲響,一個粗獷且帶著幾分傲慢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簾傳了進來,打斷了鳳玄淩的軍令。
“王爺,末將有話要說!這行軍打仗乃是男人的事,帶著個嬌滴滴的娘們兒隨軍也就罷了,如今還冇出征,就在這兒對著一件破衣裳疑神疑鬼,又要改行軍路線?這不是拿咱們十萬兄弟的腦袋開玩笑嗎!”
慕雲歌收起玉佩,目光穿透門簾,嘴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笑意。
那個聲音她記得。
趙鐵,鎮北軍副將,出了名的倚老賣老,更是慕尚書生前在軍中埋下的那一根還冇來得及拔除的“釘子”。
“看來,在收拾北狄人之前,”慕雲歌慢條斯理地從空間裡掏出一副醫用橡膠手套戴上,發出的“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營帳裡格外清晰,“得先給咱們自己的隊伍,做個‘切除手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