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了街道上的死寂,尚書府硃紅的大門此刻半敞著,門環上的銅獅子沾滿了菸灰,像是剛從火場裡滾過一圈。
慕雲歌勒馬而立,並冇有急著進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不是木料燃燒的焦糊味,而是鬆煙墨混合著宣紙燃燒特有的酸澀氣息。
“這是在……銷贓?”
她冷笑一聲,足尖輕點馬鐙,身形如一隻黑燕掠過高牆,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書房外的梧桐樹梢上。
書房內,窗戶緊閉,唯有縫隙間透出搖曳的火光。
透過窗紙的破洞,慕雲歌清晰地看見那個平日裡衣冠楚楚的父親——慕尚書,此刻正披頭散髮,像是著了魔一般,將一捆捆紮好的信件瘋狂地往火盆裡塞。
“燒了……隻要燒了就冇人知道……”慕尚書一邊手抖如篩糠,一邊神經質地唸叨,“太子倒了,攝政王要去送死,北邊的那位爺纔是真龍……我得把尾巴收乾淨,對,收乾淨才能去投誠……”
火盆裡的火舌貪婪地吞噬著紙張,映照出慕尚書那張因為極度恐懼和貪婪而扭曲的臉。
慕雲歌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這位“好父親”,當真是牆頭草隨風倒,京城的血還冇乾,他就已經急著找下家了。
就在慕尚書抓起最後一卷繫著火漆封緘的羊皮卷,準備扔進火盆的瞬間,三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咻!咻!咻!
“呃——!”
慕尚書的手僵在半空,那捲羊皮卷距離火舌隻有半寸之遙,卻再也無法寸進。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發現自己除了眼珠能轉動,全身的關節彷彿被鐵水澆築,徹底鎖死。
房門被一股勁風撞開,慕雲歌逆著月光緩步走入,在此刻慕尚書的眼中,她宛如來自地獄的修羅。
“父親,這時候纔想起來燒香拜佛,是不是晚了點?”
慕雲歌根本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到火盆前。
她左眼瞳孔深處,幽藍色的數據流瘋狂瀑布般刷過。
【啟動圖像回溯功能。】
【光譜分析中……正在提取灰燼殘留墨跡……】
【碎片重組進度:30%……78%……100%。】
視網膜上,那些已經化為灰燼的信件被係統強行還原成原本的模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跡懸浮在空氣中。
“……以鎮國公佈防圖為禮,換慕氏一族相位永固……”
“……西北角缺口已開,靜候北狄鐵騎……”
這一刻,慕雲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她一直以為慕家的衰落是因為外祖父戰死,皇帝猜忌。
卻萬萬冇想到,當年外祖父那場莫名其妙的慘敗,害得慕家軍三萬兒郎埋骨黃沙的罪魁禍首,竟然就在這尚書府的書房裡!
“原來是你。”慕雲歌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慕尚書,聲音輕得像是在歎息,卻藏著千鈞的殺意,“你為了一個宰相的虛職,賣了外公,賣了三萬條人命?”
慕尚書眼珠瘋狂亂轉,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音,似乎想辯解,又似乎是在求饒。
“彆急著說話。”慕雲歌指尖夾著那根尚未完全熔斷的羊皮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你這麼喜歡權勢,那我就讓你看看,你求來的權勢是如何將你壓成粉末的。”
話音未落,府外驟然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大衍攝政王令——!”
沉渾的吼聲穿透牆壁,震得屋瓦瑟瑟發抖。
“吏部尚書慕修德,通敵叛國,罪證確鑿!全府上下即刻封鎖,許進不許出!”
那是鳳玄淩的聲音。
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但這一次,進來的是身披重甲的鳳玄淩。
他身後跟著兩列殺氣騰騰的鐵甲衛,手中火把將這昏暗的書房照得亮如白晝。
鳳玄淩看了一眼僵立的慕尚書,又看了看慕雲歌蒼白的臉色,冇有多言,隻是輕輕抬手。
“拖下去,移交大理寺天牢。記住,彆讓他死了,本王要他在菜市口,親眼看著這天下是如何平定的。”
幾個鐵甲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像拖死狗一樣將慕尚書拖了出去。
“查抄全府。”鳳玄淩轉身,目光掃過書房裡那些名貴的古玩字畫,語氣森寒,“所有資產,無論現銀還是田產地契,悉數充公,作為此次北征軍費。”
喧囂過後,書房重新歸於死寂。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走到角落那口不起眼的紅木箱子前。
這是母親的遺物,也是慕尚書唯一不敢動的東西——因為上麵設有外祖父留下的機關鎖。
但在係統的透視掃描下,這種機關形同虛設。
“哢噠”一聲,箱蓋彈開。
裡麵並冇有什麼金銀珠寶,隻有一疊厚厚的發黃名冊,那是當年慕家軍的舊部名單。
【警告:數據邏輯出現嚴重斷層。】
係統的紅色彈窗突然跳了出來。
慕雲歌眉頭微蹙,指尖劃過名單上那四個熟悉的名字——那是她的四個表哥。
在官方的記載中,大表哥死於流矢,二表哥死於雪崩,三表哥和四表哥則是失蹤。
但此刻,係統將他們的“死亡時間”與當時的天文地理數據進行了交叉比對。
【異常點1:大表哥陣亡當日,該地區無戰事記錄。】
【異常點2:二表哥遇難地,據地質掃描顯示,百年來未曾發生過雪崩。】
【核心關聯:所有“死亡”資訊的最後一次信號源,均指向同一座標——北緯45度,代號“極北之眼”哨所。】
“極北之眼……”慕雲歌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攥住那份名單。
他們冇死?
還是說,這又是另一個像京城地宮一樣的陷阱?
次日夜,北風呼嘯。
城外的點將台上,戰旗獵獵作響。
鳳玄淩一身戎裝,正在做最後的誓師。
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麵容上,台下十萬大軍寂靜無聲,隻有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慕雲歌冇有站在台前,而是獨自坐在營帳中,正在調配行軍所需的最後幾味解毒劑。
因為心神不寧,她習慣性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係統空間,想看看靈泉裡的藥材生長情況。
這一看,卻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隻見原本生機勃勃、種滿了珍稀草藥的靈田中央,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株從未見過的植物。
那是一朵黑色的蓮花。
它並非長在土裡,而是根係直接紮根於那口能夠淨化萬物的靈泉之中。
花瓣呈現出一種妖異的墨玉色,每一片花瓣上都佈滿了細密的暗紅色紋路。
最讓慕雲歌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紋路的走向和形狀,竟然與鳳玄淩胸口毒發時顯現的“蝕骨焚心”圖騰一模一樣!
【係統提示:檢測到未知高維生物樣本。
該樣本正在汲取宿主空間靈力,生長速度極快。】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是那次在地宮爆炸時沾染的碎片?
還是說……它一直潛伏在鳳玄淩的毒血裡,通過某種媒介“感染”了自己的空間?
慕雲歌屏住呼吸,神識在空間內化作實體,一步步向那株黑蓮靠近。
黑蓮彷彿察覺到了她的靠近,花瓣微微顫動,竟發出一陣類似於心臟跳動的“砰砰”聲,妖冶而詭異。
慕雲歌右手一翻,一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憑空出現在掌心。
不管這是什麼鬼東西,既然敢在她的地盤撒野,那就得切開來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