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清脆的橡膠回彈聲剛落,營帳外便傳來了喧嘩。
慕雲歌掀簾而出,迎麵而來的不是凜冽北風,而是一堵人牆。
以副將趙鐵為首,整整十二名身著重甲的將領單膝跪在轅門正中,將出征的主路堵得嚴嚴實實。
戰馬不安地噴著響鼻,數萬大軍雖未嘩變,但那種壓抑的沉默比喧囂更令人心驚。
“王爺!”趙鐵見鳳玄淩隨後而出,頭顱垂得更低,聲音卻高亢得足以讓半個校場聽見,“末將鬥膽死諫!北征乃國運之戰,凶煞之地豈容婦人隨行?況且王妃此舉,未戰先怯,因一件不知真假的血衣就要更改行軍路線,這是亂我軍心!若王爺執意如此,趙鐵願解甲歸田,不看這十萬兄弟往火坑裡跳!”
這番話擲地有聲,身後甚至有不少士兵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在他們眼裡,慕雲歌隻是個深閨嬌女,是拖累。
鳳玄淩眸底殺意驟現,掌中內力剛要凝聚,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按住。
慕雲歌一步步走下台階,那雙平日裡握慣了手術刀的手,此刻正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
她冇有看趙鐵,目光卻像是在打量一具具有研究價值的標本,視線掃過跪地眾人的手背。
“趙將軍,”慕雲歌聲音不大,清冷如碎冰撞壁,“你最近握刀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虎口發麻,掌心有一股灼燒感順著經絡往手肘處爬?”
趙鐵身形一僵,猛地抬頭:“你……你怎麼知道?”
“不僅如此。”慕雲歌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粗糙的大手,“每到午夜,你們的後頸風府穴會劇烈跳動,像是有人拿針在裡麵紮,對不對?”
跪在趙鐵身後的幾名偏將麵麵相覷,臉上的憤慨瞬間變成了驚恐。
全中!
這一週來,他們確實被這種怪病折磨,隻當是操練過度。
【係統已啟動全域生物掃描。】
【警報:空氣中遊離孢子濃度超標200%。
水源檢測樣本:嚴重汙染。】
【病原體分析:西域“食腦蠱”的幼生體——紫斑菌。】
慕雲歌眼中幽藍數據流一閃而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趙將軍口口聲聲為了十萬兄弟,卻連全軍已經被人下了毒種都毫無察覺。這就是你所謂的‘帶兵如子’?”
“妖言惑眾!”趙鐵惱羞成怒,霍然起身,“軍醫每日查驗水糧,從未發現異樣!你為了立威,竟編造這種——”
“是不是編造,看看就知道了。”
慕雲歌甚至冇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身形如鬼魅般側滑一步,右手雙指併攏,一枚三寸長的金針憑空出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了離她最近的一名士兵的耳後翳風穴。
“嘔——!”
那士兵毫無防備,隻覺腦中一陣劇痛,張嘴便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眾目睽睽之下,一團核桃大小、混著粘液的紫色肉塊被他吐了出來。
那肉塊落在雪地上,竟然還在劇烈蠕動,表麵長滿了細密的白色絨毛,看著令人頭皮發麻。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趙鐵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就是你們喝的水。”慕雲歌隨手將金針收回消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紫斑菌入水無色無味,入腹則寄生於延髓。一旦母蟲發出信號,這十萬大軍瞬間就會變成受人操控的行屍走肉。趙將軍,你是想帶著這群‘屍體’去跟北狄人拚命嗎?”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校場。
不用慕雲歌再下令,那種對未知的恐懼瞬間擊潰了將領們的傲慢。
“來人。”慕雲歌一揮手,幾名早已待命的親衛將五口巨大的行軍鍋抬到了校場中央。
鍋內早已注滿了清水,慕雲歌掌心一番,看似是從袖中取藥,實則是引動空間靈泉,混合著係統剛剛合成的【廣譜殺蟲散】粉末,傾倒入鍋。
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成了詭異的碧綠色,那是靈泉水正在中和毒素的反應。
“全軍聽令,每人一碗,即刻飲下。”慕雲歌站在高台之上,聲音透過內力傳遍四方,“這是解藥,也是試金石。拒飲者,斬!”
隊伍開始騷動,但在那團還在蠕動的紫色肉塊的威懾下,士兵們開始排隊飲藥。
就在此時,隊伍末端突然衝出三道身影。
他們冇有去領藥,反而拔腿向營寨缺口狂奔,身法詭異,顯然不是普通士卒。
“想跑?”
慕雲歌眼中寒芒乍現。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冇必要再藏著掖著。
她手腕翻轉,指尖夾著的三枚柳葉刀如流星趕月般射出。
冇有多餘的花哨動作,純粹的速度與力量,那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必殺軌跡。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三名偽裝成夥頭兵的北狄間諜,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被貫穿了後腦,屍體藉著慣性向前撲倒,汙血濺射在潔白的雪地上,紅得刺眼。
趙鐵看著那精準狠辣的飛刀手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一刻他才明白,這位嬌滴滴的王妃,殺起人來比他還要利索。
“處理乾淨。”鳳玄淩一直站在點將台上冷眼旁觀,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麵露愧色的將領,最後落在了堆積如山的輜重上,“既然‘內毒’已清,那些外來的臟東西,也冇必要留了。”
火把被扔進了那堆原本屬於尚書府“饋贈”的棉服輜重裡。
火光沖天而起,卻冇有散發出棉花燃燒的清香,反而瀰漫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屍臭味。
烈焰吞噬了布料,露出了裡麵的填充物——那根本不是棉花,而是一層層發黑、發黴,甚至沾染著膿血的破碎布條。
“這是……疫區死人的衣服?!”一名老兵驚駭地喊出聲。
慕雲歌站在火光前,火舌映照在她冰冷的側臉上。
係統分析結果早就出來了:這些布料上攜帶的病菌,雖不如紫斑菌致命,卻足以讓大軍在大雪天裡染上重度傷寒,喪失戰力。
她的那位好父親,還有繼母,當真是要把事情做絕。
“看清楚了嗎?”鳳玄淩的聲音森寒如鐵,“若非王妃,你們現在穿在身上的,就是這催命的壽衣。”
趙鐵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這一次,那是實打實地磕頭:“末將有眼無珠!願憑王妃驅策,萬死不辭!”
一個時辰後,大軍拔營,如一條黑色的長龍蜿蜒向北。
慕雲歌坐在寬大的馬車內,閉目養神。
外界的車馬喧囂被隔絕在外,她的神識再次探入了空間。
那株黑色的蓮花變了。
之前斬殺那三名間諜時,幾滴飛濺的汙血透過某種介質被係統捕獲。
此刻,這株紮根於靈泉的妖異植物,在吸收了那充滿惡念與恐慌的血液數據後,原本緊閉的花苞竟然裂開了一條縫。
那形狀不再像是一朵花,更像是一顆正在緩緩搏動的黑色心臟。
【係統提示:樣本“黑蓮”活性增強。
檢測到它正在釋放一種極低頻的腦電波,似乎在呼喚某個地理座標上的同類。】
慕雲歌猛地睜開眼,掀開窗簾看向窗外。
大軍已經行至極北荒原的邊緣。
原本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時壓下來一層厚重的鉛雲,這雲層極低,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空氣中的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怎麼了?”鳳玄淩察覺到她的異樣,放下手中的兵書。
慕雲歌盯著天際那條翻滾的雲線,那種來自特工直覺的不安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趙鐵說北邊常年大雪。”慕雲歌喃喃道,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碎裂的玉佩,“但他冇說過,這雪……會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