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遊龍般彙聚的火把迅速將廢墟包圍,那張陰沉的側臉在明滅的火光中清晰可辨——竟是早已被宣告“暴斃”的前太子餘黨,如今的禁軍統領趙肅。
“抓活的。”趙肅冷冷揮手,身後弓弩手齊齊拉滿弓弦,金屬箭簇在月色下泛著幽藍的毒光。
“抱緊!”
鳳玄淩低吼一聲,在箭雨離弦的前一瞬,毫不猶豫地抱著慕雲歌向後倒去。
身後並非生路,而是深不見底的斷魂穀,狂風捲著大雪呼嘯而上,像一隻巨獸張開的大口。
失重感猛烈襲來,耳畔的風聲尖銳得如同哨音。
【警告:墜落速度超過臨界值,預計撞擊存活率0.01%。】
【是否啟動緊急緩衝方案?需消耗能量儲備30%。】
視網膜上的紅色彈窗瘋狂閃爍。
慕雲歌被狂風灌得睜不開眼,心臟因急速下墜而劇烈收縮,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死死咬著牙關,在腦海中咆哮:“開啟!全方位緩衝氣囊!”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破音,一團巨大的白色高分子泡沫瞬間在她和鳳玄淩周身膨脹開來,將三人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球體。
緊接著,又是接連不斷的撞擊,他們像是一顆失控的彈珠,狠狠砸在穀底厚積的雪層上,翻滾、彈跳,直到撞上一塊凸起的岩石才堪堪停下。
“哢嚓。”
氣囊在劇烈的摩擦中終於壽終正寢,化作無數白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濕透的衣衫鑽進骨髓。
慕雲歌嗆咳出一口冷氣,肺部像是被灌進了冰渣。
她還冇來得及動彈,一雙大手已經發瘋般地扒開了覆蓋在她身上的積雪。
“歌兒!說話!”
鳳玄淩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渾身是血,原本用來固定斷骨的夾板早已崩斷,但他彷彿毫無痛覺,隻是用那雙顫抖的手捧起她的臉,眼底是即將破碎的瘋狂。
慕雲歌費力地聚起焦距。
確認鳳玄淩除了內傷加重外並未缺胳膊少腿,她才鬆了口氣,剛想撐起身體,右臂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她低頭看去,瞳孔驟縮。
右手的小臂外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那是剛纔在氣囊未完全展開時,為了護住掌心那枚微型數據終端,被鋒利的岩石棱角硬生生刮開的。
這隻手,是要拿手術刀的。
“彆動!”鳳玄淩顯然也看到了那道猙獰的傷口,臉色瞬間煞白,慌亂地撕下內襯就要包紮。
“先彆管這個,冇傷到肌腱。”慕雲歌冷靜得近乎冷酷,她用完好的左手按住鳳玄淩的手背,目光死死盯著掌心那枚還在閃爍微弱藍光的終端,“係統,立刻抓取殘留數據流!母巢自毀前,最後一道指令發去了哪裡?”
那是她拚著廢掉一隻手才保下來的東西,絕不能白費。
【數據回溯中……解析完畢。】
【目標座標鎖定:非北境防線。
信號指向:大衍京城,皇陵禁地,東經116度,北緯40度。】
京城?皇陵?
慕雲歌錯愕地抬頭。
北境的生化母巢,為什麼會和千裡之外的皇家陵墓有數據交換?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在雪地另一側的慕言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慕言?”慕雲歌心頭一跳,顧不得手臂的劇痛,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少年緩緩轉過頭。
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變成了一種妖異的淡紫色,瞳孔深處那些幽綠色的數據流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而死寂的空洞。
他張開嘴,發出的聲音既不是平時的清亮,也不是機械的電子音,而是一種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蒼老囈語:
“乾位三,坤位六,龍淵閘起,活人祭。”
慕雲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係統,掃描他的腦波!”
【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場入侵。
受體腦內晶片已物理癱瘓,但神經網絡被一種高頻生物電信號強行接管。
該信號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科技代碼,疑似……某種古老的催眠暗示或神識鏈接。】
科技已死,玄學當立?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生化改造!
大祭司背後的那個“零號”,不僅僅掌握了超越時代的科技,更將這種科技與大衍王朝古老的巫蠱之術結合在了一起。
“這是皇陵地宮的開啟口令。”鳳玄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從雪堆深處挖出來的東西——那是一枚半融化的黃金令牌,雖然邊緣已經被高溫灼燒得變形,但背麵那個蒼勁有力的“懷”字依然清晰可見。
“懷王?”慕雲歌在原主的記憶庫中迅速檢索,“那個二十年前就死於天花的先帝幼弟?”
“他冇死在天花裡,他是負責修建皇陵的監工。”鳳玄淩指尖用力到發白,目光銳利如刀,“皇陵修成之日,也是他暴斃之時。這塊令牌本該作為陪葬品深埋地下,此刻卻出現在這北境的科技廢墟裡。”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了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鎖鏈。
北境的母巢隻是一個幌子,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兵工廠。
而真正的“產品”——那些經過改造的活死人軍隊,恐怕早已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渠道,被運送到了京城皇陵之中蟄伏。
慕言口中的密碼,就是喚醒這支軍隊的鑰匙。
“調虎離山。”慕雲歌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我們在北境拚死拚活,他們的刀尖其實早就對準了京城的龍椅。”
此時此刻,京城恐怕已經淪為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死城。
而她的外祖父一家,還有那並未完全肅清的朝堂,正處於風暴的中心。
“必須馬上回去。”慕雲歌猛地站起身,因為失血過多,身形晃了晃。
“你的身體撐不住。”鳳玄淩一把扶住她,眼中滿是掙紮,“此地距離京城千裡之遙,就算是用最快的汗血馬,日夜兼程也要七天。七天……黃花菜都涼了。”
“誰說我們要騎馬?”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她看向視野右上角那僅剩的能量槽——15%。
那是係統最後的保命底牌,一旦耗儘,空間將陷入至少三個月的休眠期,所有醫療設備和武器都無法取出。
但這已經是唯一的辦法。
“鳳玄淩,怕暈車嗎?”她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另一隻手緊緊抓住神情呆滯的慕言。
鳳玄淩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隻要和你在一起,下地獄本王也不怕。”
“那我們就去地獄裡,殺個回馬槍。”
慕雲歌閉上眼,調動起所有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間,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係統,超遠距離定點躍遷!目標:大衍京城,座標同步!”
【警告:能量即將耗儘。
空間通道極不穩定,可能產生嚴重眩暈及肉體撕裂感。
是否確認?】
“確認!”
嗡——!
空氣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扭曲,雪地上的三人瞬間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憑空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隻留下那個深不見底的雪坑,和幾滴還冇來得及凍結的鮮血,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的驚心動魄。
“嘔……”
強烈的眩暈感如同被人拿著鐵棍在腦子裡狠狠攪動。
慕雲歌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一處雜草叢生的荒野路邊。
胃裡的翻江倒海讓她忍不住乾嘔了幾聲,但長期的特工訓練讓她在瞬間便警惕地壓低了身形。
空氣中冇有雪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塵土氣息和……淡淡的檀香味。
是京城郊外。
係統的能量徹底歸零,視野中的介麵變成了一片灰暗,連帶著空間也徹底封鎖。
此刻的她,除了手中的銀針,再無外掛可用。
鳳玄淩倒在她身側不遠處,正強撐著坐起,手按在腰間的軟劍上,顯然也處於極度戒備狀態。
慕言則昏睡在草叢裡,呼吸微弱。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車輪碾壓聲從不遠處的官道上傳來。
慕雲歌屏住呼吸,透過草叢的縫隙望去。
那是一輛外觀極為低調的青蓬馬車,車轅上掛著的燈籠冇有任何家族徽記。
但就在馬車經過他們藏身之處的瞬間,慕雲歌敏銳地聽到車廂內傳來一陣奇異的“滴答”聲。
那聲音極輕,很有節奏,絕不是古人計時的漏刻,更像是……某種電子信號的搜尋頻段。
緊接著,一隻纖細如玉的手挑開了車簾一角。
那隻手裡,並未握著手帕或團扇,而是托著一個巴掌大小、正閃爍著微弱紅點的黃銅羅盤。
那紅點閃爍的頻率,竟與慕言此刻的心跳聲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