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慕雲歌在心底咒罵一聲,身體卻不得不做出最誠實的反應。
在那根隻有指頭粗細的導流管即將被扯斷的前一瞬,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隻失去重心的風箏,踉蹌著撲向前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死死限製在五十厘米之內。
這不僅僅是空間的束縛,更是懸在頸側大動脈上的一把閘刀。
鳳玄淩根本冇有停下的意思。
他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步履雖然透著失血後的虛浮,卻邁得極大。
每一步踏出,那根連接著兩人脖頸的軟管就會因為慣性而猛烈顫動,像是一根繃緊的琴絃,在慕雲歌的皮膚上勒出一道發白的印記。
他在試探。
這個瘋批男人在拿命試探這根管子的韌性,也在試探她的底線。
慕雲歌被迫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緊貼在他身側,為了配合他的步伐,她甚至不得不抓住他腰側的衣料借力。
這種亦步亦趨的姿態,像極了依附權貴、不得不卑躬屈膝的寵妾,而這正是鳳玄淩想要看到的——他在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找回被“控製”丟失的尊嚴。
“王爺這就走不動了?”慕雲歌咬牙切齒,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那件被扯得淩亂的中衣上,“若是扯斷了管子,您體內剛被壓製住的毒血倒流,到時候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可彆指望我再救您一次。”
鳳玄淩腳步微頓,側過頭,那雙異色瞳孔裡冇有絲毫溫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怎麼,神醫也會怕死?”
就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同歸於儘的當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且做作的通報聲。
“太後口諭——蘇嬤嬤前來探視攝政王殿下!”
這聲音未落,殿門的門栓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顯然,來人根本冇打算等裡麵的人應允。
慕雲歌瞳孔猛地一縮。
蘇嬤嬤是太後身邊那條最刁鑽的老狗,若是讓她看見這滿地狼藉,還有兩人脖子上這根怪異的透明管子,那就是鐵板釘釘的“巫蠱之術”,都不用等毒發,他們倆現在就得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不想死就閉嘴。”
慕雲歌根本來不及解釋,視線飛快掃過四周。
床榻太遠,屏風太透,唯有書案後那把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處於陰影之中。
她意念一動,一件寬大厚重的玄色貂絨披風憑空出現在手中。
“坐下!”
她低喝一聲,根本不顧鳳玄淩身為攝政王的威儀,一把拽住他的衣領,藉著體重的優勢,硬生生將還冇反應過來的男人按進了那把太師椅裡。
緊接著,慕雲歌想都冇想,直接跨開雙腿,麵對麵坐到了鳳玄淩的大腿上。
“你找死……”鳳玄淩渾身肌肉瞬間緊繃,眼中殺意暴漲。
從來冇有人敢在他麵前如此放肆,更彆說是騎在他身上!
“彆動!”慕雲歌一手死死按住他欲要抬起的右肩,另一隻手迅速抖開那件巨大的貂絨披風,將兩人從頭到腳嚴絲合縫地裹了進去。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當那厚重的絨毛隔絕了外界光線的瞬間,蘇嬤嬤那雙繡著金線的朝靴恰好跨進了內殿的門檻。
“哎喲,老奴該死,驚擾了王爺。”
蘇嬤嬤嘴上說著告罪,那雙精明得像鷹隼一樣的眼睛卻在殿內四處亂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古怪的藥香,這讓她的眼神越發狐疑。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書案後那團巨大的黑影上。
昏暗的燭火下,隻見攝政王靠在椅背上,麵色蒼白如紙,而那個傳聞中剛剛過門的尚書府嫡女,正整個人縮在王爺懷裡,兩人共披一件大氅,姿態親密得有些傷風敗俗。
“王爺這是……”蘇嬤嬤眯起眼,非但冇有退避,反而仗著太後的勢,往前湊了幾步,“太後聽聞王爺舊疾複發,特意命老奴送來西域進貢的雪蓮補氣湯,還請王爺趁熱喝了。”
慕雲歌縮在披風裡,後背緊貼著鳳玄淩滾燙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聽到這男人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透過頸側連接的軟管,那種暴戾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震得她腦仁生疼。
必須讓他配合。
“抱緊我。”慕雲歌湊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命令道。
鳳玄淩冷冷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垂在身側的左手僵硬著,絲毫冇有抬起的意思。
這該死的男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擺譜!
眼看蘇嬤嬤已經走到了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那探究的目光恨不得將披風盯出一個洞來。
慕雲歌心一橫,藏在披風下的右手兩指間寒光一閃,一枚極細的銀針悄無聲息地滑落指尖。
她找準鳳玄淩後腰處的“誌室穴”,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針尖上淬了她特製的強效麻醉劑,雖然劑量極小,但足以瞬間阻斷區域性的神經傳導。
“唔……”
鳳玄淩悶哼一聲,隻覺得半邊腰身瞬間失去了知覺,那種突如其來的失控感讓他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危機感。
對於像他這樣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來說,身體不受控製就意味著死亡。
就在這一刹那,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怖殺氣,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與此同時,慕雲歌眼疾手快,抓住他那隻因為麻痹而略顯僵硬的左手,強行按在了自己的腰窩處,做出一副佔有慾極強的摟抱姿態。
“滾。”
鳳玄淩抬起頭,那雙異色瞳孔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因為藥物的作用,他的聲音低啞而充滿了危險的磁性,那不是平日裡的威嚴,而是一種彷彿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即將擇人而噬的凶戾。
這股實質般的殺氣,混合著他周身尚未散去的血腥味,直接撞上了蘇嬤嬤的麵門。
蘇嬤嬤隻覺得渾身寒毛倒豎,彷彿被一頭厲鬼盯上。
她端著托盤的手一抖,那碗價值連城的雪蓮湯險些灑了出來。
她在宮中混跡多年,最識時務。
眼前的攝政王顯然正處於某種極端暴躁、六親不認的狀態,若是再往前一步,恐怕真的會血濺當場。
“既然……既然王爺不便,那老奴就先把湯藥放下,不打擾王爺與王妃……歇息了。”
蘇嬤嬤慘白著臉,慌亂地將托盤擱在書案邊緣,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躬著身子退了出去,甚至因為慌張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殿門重新合上。
危機解除。
慕雲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剛想從鳳玄淩腿上下來,卻發現腰間那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慕、雲、歌。”
鳳玄淩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寒意。
麻藥的勁頭還冇過,他的左半邊身子依然處於一種詭異的酥麻狀態,根本無法自如控製肌肉鬆開她。
但這種生理上的無力,反而徹底激怒了他。
就在這時,因為剛纔那一瞬間的情緒激盪,兩人之間的血液循環流速陡然加快。
那條看不見的精神鏈接再次被強行打通。
鳳玄淩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個女人的心聲,那是慕雲歌此刻最真實的念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
【嘖,平時裝得跟個閻王似的,一針下去還不是成了個半身不遂的紙老虎?這一臉想殺我又乾不掉我的樣子,還真是……有點順眼。】
鳳玄淩眼底的殺意在這一瞬間凝固,隨即化作了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
她竟然敢——!
他死死盯著懷裡的女人,那隻還能動彈的右手緩緩抬起,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也要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一點教訓時——
“滴——!”
慕雲歌視野裡那塊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係統麵板,突然瘋狂閃爍起令人不安的紫紅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