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雲歌眼神發亮,將這位不可一世的攝政王視為人形自走藥庫的刹那,變故陡生。
導流針管內的閥門或許是開得大了些,鮮紅的血液如奔流的江河瘋狂沖刷著連接兩人的透明軟管。
隨著血流速度的激增,那些原本屬於慕雲歌的零碎記憶碎片,瞬間化作一場高清的風暴,蠻橫地撞進了鳳玄淩的識海。
鳳玄淩隻覺得眼前寢殿的景象驟然粉碎,呼嘯的高空狂風灌滿了雙耳。
他“看”見自己正趴伏在一處鋼筋水泥築成的高台邊緣,手中那杆漆黑冰冷的狙擊槍正因為後坐力而重重撞擊著肩窩。
瞄準鏡十字準星鎖定的,是一個正欲登機的異國要員。
那種子彈脫膛而出的震顫感太過真實,真實到激起了鳳玄淩作為頂級武者瀕死反擊的本能。
他根本分不清這是幻象還是現實,在那股強烈的失重感與眩暈感襲來的瞬間,他那隻冇有被禁錮的左手快如閃電,裹挾著凜冽的掌風,狠狠拍向了麵前唯一的活物——慕雲歌的肩頭。
“唔!”
慕雲歌猝不及防,隻覺得左肩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仰倒。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寢殿內尤為刺耳。
然而,就在慕雲歌痛撥出聲的同時,鳳玄淩那張原本殺氣騰騰的俊臉瞬間扭曲,變得煞白一片。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左肩,那裡正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彷彿斷的不是慕雲歌的骨頭,而是他自己的一樣。
這種完全違背常理的痛感反饋,終於讓他從那詭異的狙擊幻象中猛地掙脫出來。
慕雲歌被這一掌打得喉頭腥甜,嘴角溢位一縷殷紅。
她顧不得肩膀上的劇痛,因為她腦海中的係統警報聲已經響成了防空警報。
【警告!
載體情緒波動峰值突破臨界點!
血液流速紊亂!
如果不立刻乾預,雙向循環即將崩塌!】
“該死……”
慕雲歌咬緊牙關,強忍著肩頭幾乎讓她昏厥的劇痛,右手飛快地在虛空中一抓,意念從空間倉庫中調取出一支早已備好的高濃度腎上腺素稀釋液。
她不能讓他亂動,哪怕是一毫米的位移,都可能扯斷這根救命的管子。
她動作極快,單手擰開導流管上的側孔閥門,將那支透明的藥劑迅速推入。
“彆動!除非你想讓我把你體內的毒素全部引爆!”慕雲歌厲聲喝止了鳳玄淩即將落下的第二掌。
隨著藥液混入血液循環,原本暴躁狂亂的內息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鳳玄淩隻覺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清涼感順著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種常年折磨他的燥熱與蝕骨之痛,竟然奇蹟般地被壓製了下去。
他緩緩垂下剛剛舉起的手掌,目光落在兩人頸側連接的那根透明軟管上。
那裡麵流動的液體,正從最初那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一點點褪去渾濁,轉變為鮮活健康的暗紅色。
但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並非這血液顏色的變化,而是此時此刻的視覺。
他分明是低著頭在看管子,可他的視野裡,卻同時也出現了自己那張佈滿冷汗、蒼白虛弱的臉。
他在看自己。
確切地說,他是通過慕雲歌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此時狼狽不堪的自己。
慕雲歌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每一次眨眼,都會在他腦海中形成一次短暫的黑屏。
這種視覺上的重疊與錯位,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彷彿靈魂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自己體內,一半在對麵這個女人身上。
“王爺!”
就在這時,厚重的殿門再次被人粗暴地撞開。
一直在門外守候的青鋒聽到了那聲清晰的骨裂聲和慕雲歌的悶哼,以為自家主子終於還是冇忍住痛下殺手,或者是王妃垂死掙紮傷了王爺,驚慌之下不管不顧地衝了進來。
“滾出去!!!”
這一聲怒吼並非來自慕雲歌,而是出自鳳玄淩之口。
此時的他感官敏銳度被那該死的共生契約放大了數倍。
青鋒撞門的巨響在他聽來如同驚雷炸裂,而更要命的是,因為青鋒的闖入,慕雲歌的心跳瞬間加速。
咚咚咚!
慕雲歌那驟然加快的心跳聲,通過血液共振,直接在鳳玄淩的耳膜上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轟鳴,震得他腦仁生疼,眼前發黑。
青鋒剛剛邁過門檻的一隻腳僵在半空。
他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露出如此痛苦且暴躁的神情,那雙異色瞳孔中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屬下……屬下告退!”青鋒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死死帶上了房門。
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鳳玄淩此時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這種不僅身體被束縛,連五感都被迫向他人敞開的滋味,對於掌控欲極強的他來說,比毒發還要難受萬倍。
他眼中寒光一閃,右手抬起,直接扣住了頸側那根連接兩人的軟管,作勢就要將其強行拔除。
“如果你想死,我不攔你。”
慕雲歌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雖然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有些虛弱,但語氣中的篤定卻讓鳳玄淩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隻有慕雲歌自己知道,她現在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係統光幕上,那個紅色的進度條正如蝸牛般爬行:【毒株提取進度:15%……】
如果現在中斷,不僅前功儘棄,兩人體內早已建立起微妙平衡的壓力差會瞬間失控,那種反噬足以在一瞬間震碎兩人的心臟。
她必須拖延時間。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不顧手腕被他捏出的淤青,反手握住了他扣在管子上的手背,那雙清亮的眸子直視著鳳玄淩那充滿殺意的眼睛。
“看看這管子裡的血。”她示意他低頭,“毒素正在中和,但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不能物理中斷。這不僅僅是解毒,這是在重塑你的經脈。”
她撒謊了,但這謊言裡摻雜著鳳玄淩無法反駁的事實——他的身體確實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要多久?”鳳玄淩的聲音沙啞,手指雖然鬆開了一些,但依然緊緊捏著管壁。
“十二個時辰。”慕雲歌報出了一個讓兩人都感到絕望的數字,她指了指那不足兩尺長的軟管,“在這二十四小時內,我們不僅不能拔針,而且必須保持在一米範圍內的物理接觸。一旦距離拉開導致管路緊繃或者脫落……”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指了指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痛覺共享隻是開胃菜,死亡共享纔是主菜。
鳳玄淩死死盯著她,似乎在評估這話的可信度。
許久,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終於鬆開了手,整個人脫力般靠回床頭。
“慕雲歌,”他閉上眼,那股子瘋批勁兒暫時蟄伏了下去,隻剩下透支後的疲憊,“若是十二個時辰後本王還不能動,你就等著給整個尚書府陪葬吧。”
危機暫時解除。
慕雲歌暗自鬆了一口氣,係統提取毒素的嗡鳴聲在她腦海中變得悅耳起來。
她剛想調整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卻見鳳玄淩忽然睜開眼,單手撐著床榻試圖起身。
“你要去哪?”慕雲歌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拉住他,卻忘了兩人此刻是真正的“命運共同體”。
隨著鳳玄淩起身的動作,那根連接著兩人頸動脈的軟管瞬間被繃直,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