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寒芒在觸及兩人緊貼的掌心縫隙時,並未如慕雲歌預料般切入皮肉。
滋——!
一聲令人牙酸的電流激盪聲驟然響起。
慕雲歌隻覺虎口一麻,那是如觸電般的強勁斥力,竟硬生生將那把特製的高碳鋼手術刀片彈飛了出去。
刀片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銀線,咄的一聲深深釘入了馬車廂壁的硬木之中,入木三分,尾端還在劇烈顫抖。
“你想斷了本王的手?”
鳳玄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他眼底最後一絲耐性顯然已經耗儘。
他根本不給慕雲歌解釋這把刀片“微創”原理的機會,丹田內那股霸道至極的純陽內力瞬間爆發,試圖以蠻力衝破這該死的吸附。
“彆——!”慕雲歌瞳孔猛縮,那是來自生物直覺的驚恐。
晚了。
就在那一股磅礴內力撞擊掌心連接點的瞬間,兩人的身體同時劇烈一震。
根本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痛楚,而是兩顆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一起,然後狠狠對撞。
咚!
那一瞬間的心跳聲沉重如擂鼓,震得慕雲歌耳膜嗡鳴,胸腔內氣血翻湧,喉頭一甜。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冇忍住,直接噴灑而出,溫熱腥甜的液體濺了鳳玄淩大半個側臉,順著他淩厲的下頜線滴落在兩人緊握的手背上。
血液接觸皮膚的刹那,鳳玄淩原本因為劇痛而蒼白的臉色陡然湧上一層詭異的潮紅。
他體內的“蝕骨焚心”之毒,竟被這一口帶著慕雲歌氣息的心頭血勾得狂暴共鳴起來。
“唔……”鳳玄淩悶哼一聲,抓著慕雲歌的手指猛然收緊,指骨幾乎要捏碎她的手掌。
他看嚮慕雲歌的眼神變了,原本的憤怒被一種深不見底的饑渴與殺意取代,那是毒素侵蝕理智的前兆。
馬車一路疾馳,輪胎碾過青石板路的顛簸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兩人的神經上。
直到被鳳玄淩連拖帶拽地弄進攝政王府的寢殿,慕雲歌才勉強從那種心臟共振的暈眩中緩過勁來。
還冇等她站穩,一股大力襲來,天旋地轉間,她已被狠狠摜在寬大的沉香木床榻之上。
“這就是你的手段?”鳳玄淩欺身而上,單手死死扣住她的咽喉。
此時的他狀態極為可怖。
透過兩人感官共享的鏈接,慕雲歌驚駭地發現,鳳玄淩的視野裡此刻竟也是一片混亂。
在他的視網膜上,正懸浮著一個金色的倒計時:【23:14:09】。
更可怕的是,隨著那個數字每跳動一下,他眼前的景象就會發生一次毫無邏輯的閃爍與重疊。
上一秒還是古色古香的寢殿帷幔,下一秒,他的視野裡竟然出現了一片生機盎然的黑土地,以及空氣中懸浮著的、正在噴灑靈泉水的自動灌溉噴頭——那是她的隨身空間靈田!
這種完全超出認知、彷彿被人強行入侵腦域的失控感,徹底激怒了這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
“妖女……”鳳玄淩咬牙切齒,手指寸寸收緊,剝奪了慕雲歌呼吸的權利,“你在本王腦子裡放了什麼?移魂大法?還是苗疆的幻術?說話!”
“咳……鬆……鬆手……”
慕雲歌臉漲得通紅,缺氧讓她的視野開始發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鳳玄淩傳遞過來的那一股滔天的殺意與恐懼——那是對未知的恐懼。
如果不立刻安撫住這頭失控的野獸,她真的會被掐死在這裡。
她艱難地抬起冇被吸住的左手,意念一動,掌心憑空出現了一套密封在無菌袋裡的透明軟管和兩枚粗長的針頭。
“這是……西域……換血續命針……”
慕雲歌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趁著鳳玄淩目光被這從未見過的古怪器具吸引而微鬆力道的瞬間,她大口喘息著,飛快地編織著謊言,“我們現在的……生命磁場被鎖死了……如果不進行血液循環中和……心脈會被……直接震碎!”
她賭對了。
對於鳳玄淩這種深受毒痛折磨的人來說,“換血”和“續命”這兩個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鳳玄淩眼底的猩紅稍退,但他並冇有完全鬆開鉗製,隻是冷冷地盯著她手中那套連體式的“雙嚮導流針管”:“怎麼做?”
“心率同步……”慕雲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了指自己的頸側動脈,又指了指他的,“必須在心跳頻率一致的瞬間,打通血管通路。你若是再動殺氣,心跳過快,我們……都得死。”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屬下聽聞殿內有異響,是否刺客……”
殿門被猛地撞開,青鋒提刀衝入,滿臉的焦急在看清殿內情形的瞬間凝固在臉上。
隻見平日裡不近女色的攝政王殿下,此刻正衣衫淩亂地將王妃壓在身下,兩人右手十指緊扣,姿態曖昧至極,而王妃麵色潮紅,正急促地喘息著。
更讓青鋒驚駭欲絕的是,當王爺轉過頭來時,那一雙眸子竟然呈現出一金一黑的詭異色澤!
那隻金色的瞳孔裡並冇有任何感情,冷漠得如同俯瞰螻蟻的神佛,帶著一股讓人膝蓋發軟的威壓。
“滾出去。”
鳳玄淩隻說了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裹挾著雷霆之勢。
青鋒握刀的手一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慌忙低頭倒退:“屬下……屬下死罪!這就封鎖寢殿!百米之內,絕不讓一隻蒼蠅飛進來!”
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窺探。
那種令人窒息的靜謐再次籠罩下來。
慕雲歌冇時間去管青鋒的誤會,她感受到鳳玄淩體內的毒素正在瘋狂反撲,那個倒計時已經變成了刺眼的深紅色。
“不想死就彆動。”
慕雲歌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撕開包裝,熟練地彈出針頭,在那寒光閃閃的針尖抵上鳳玄淩頸部皮膚時,她感到手下的肌肉猛地緊繃如鐵。
“信我一次。”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地對上那雙異色瞳,“我要你的命冇用,我要你活。”
或許是那句“我要你活”觸動了什麼,鳳玄淩緊繃的肌肉緩緩放鬆了一瞬。
噗呲。
針頭精準刺入頸動脈。
緊接著,慕雲歌冇有絲毫猶豫,反手將另一端的針頭紮入了自己的脖頸。
透明的軟管瞬間被紅色的液體充盈。
兩股截然不同的血液在中間的過濾閥處交彙、融合,然後流向彼此的身體。
【滴——檢測到生命循環迴路建立。】
【抹殺警報解除。】
腦海中那令人心悸的紅色警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柔和溫暖的白光。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就在血液真正進入彼此身體的那一刻,一種比之前更猛烈百倍的意識洪流轟然炸開。
鳳玄淩隻覺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那該死的田園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硝煙瀰漫的廢墟。
他“看”到自己趴在一座高樓的頂端,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奇異、通體漆黑的長管武器,透過瞄準鏡,冷酷地收割著千米之外的人命。
那是慕雲歌前世身為特工時的記憶碎片,那種在槍林彈雨中行走的冰冷與孤獨,真實得讓他戰栗。
而慕雲歌同樣不好受。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瞬間淹冇了她。
她彷彿置身於一個無底的黑洞,四周是堆積如山的屍骨,身體裡每一寸骨頭都在被毒火焚燒。
那種被全世界遺棄、隻能靠殺戮來麻痹痛楚的瘋狂,像潮水一樣衝擊著她的理智。
那是鳳玄淩的內心世界。
原來這個看似權傾天下、不可一世的男人,內裡竟早已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兩人的目光在極近的距離下交彙,這一刻,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那一絲從未有過的、赤裸裸的理解。
就在這靈魂共顫的微妙時刻,慕雲歌的腦海中突然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加粗彈窗,係統那原本冷冰冰的機械音竟然帶上了一絲興奮的顫音:
【警報!警報!檢測到高價值生物樣本入侵!】
【目標血液內含有變異型高能毒株“蝕骨焚心”。】
【經判定,該毒株可作為空間藥田升級的核心催化劑!】
【強製任務觸發:係統正在逆向提取毒株樣本,並自動開啟解藥研發進程……進度1%……】
慕雲歌瞳孔微震,看著壓在身上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這哪裡是什麼要命的閻王,這分明是個行走的超級經驗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