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怪的機械音並未隨著劍身的震顫而消散,反而像是某種具有傳染性的病毒,順著緊握劍柄的掌心,一路燒進了鳳玄淩的視神經。
世界在他眼中毫無征兆地崩塌重組。
原本幽暗的地下溶洞,此刻竟然覆蓋上了一層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幕。
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線條與詭異的符號在空氣中跳動,最終彙聚成一個猩紅得刺眼的方框,死死鎖定了懷中氣息奄奄的慕雲歌。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臨界點。
抹殺程式啟動中……進度98%……99%……】
鳳玄淩瞳孔劇震。
他不懂什麼是“宿主”,也不懂那些跳動的數字意味著什麼,但他讀懂了那兩個透著無儘冰冷與殘酷的字眼——抹殺。
這並非尋常的病痛,亦非中毒後的虛弱。
他看見那紅色光框如同一把懸在慕雲歌頭頂的無形鍘刀,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態勢轟然落下。
這一瞬間,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終於明白,懷中這個看似狡黠強悍、實則纖細脆弱的女人,究竟在與什麼樣的怪物共存。
她每一次的談笑風生背後,都時刻揹負著這把隨時可能斬斷她頭顱的利刃。
並不是她在利用那種神秘力量,而是她在被那力量挾持。
“想帶走她?”
鳳玄淩喉間溢位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那雙原本因震驚而擴大的鳳眸驟然眯起,平日裡的冷酷在這一刻化作了某種偏執的癲狂,“本王冇點頭,閻王老子也得滾回去!”
他冇有任何猶豫,也不顧那把仍在嗡鳴的重劍,反手將掌心死死抵住慕雲歌冰涼的後心。
丹田內,那股霸道剛猛的純陽真氣如決堤江水,不計後果地瘋狂灌入慕雲歌體內。
這不是醫治,這是掠奪式的填充。
他在用自己幾十年的修為,去強行填補那個所謂的“能量空洞”。
【滴……檢測到高濃度生物外溢能量……來源分析中……】
【判定為:高階替代能源。】
【抹殺程式暫停。緊急修複模塊啟動。】
鳳玄淩眼前的紅色光框劇烈閃爍了兩下,那讓人窒息的猩紅終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正在緩慢回升的綠色光帶。
隨著真氣的灌入,慕雲歌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泛起了一絲血色,微弱的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有力。
鳳玄淩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脫力感襲來,但他看著光幕上那行【生命體征:平穩】的字樣,嘴角卻勾起一抹嗜血的快意。
“王爺!”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青鋒帶著一隊影衛如鬼魅般從破碎的井壁入口掠入。
看到滿地狼藉和倒在血泊中的祭壇,這群見慣了生死的死士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清理乾淨。”鳳玄淩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透支後的疲憊,卻威嚴不減,“除了賀蘭舟,其餘活口,一個不留。”
“是!”
刀鋒劃過咽喉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此起彼伏,利落而殘酷。
青鋒快步上前,從那個已經被炸得半廢的祭壇暗格中搜出一卷羊皮紙,雙手呈上:“王爺,這是在賀蘭舟身上搜到的。上麵記載了一種名為‘噬魂引’的禁術,提到可以通過紫晶石陣列,剝離所謂的‘天外神力’。”
鳳玄淩冇有接,隻是冷冷掃了一眼那捲羊皮紙,眼底殺意翻湧:“把賀蘭舟帶回地牢,隻要彆弄死,隨便怎麼折騰。本王要親自撬開他的嘴,看看這究竟是什麼‘神力’,敢動本王的人。”
就在這時,懷中的人動了動。
慕雲歌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拆碎了骨頭又重新拚湊起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尤其是後腦,像是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艱難地睜開眼。
“醒了?”
熟悉的低沉男聲在頭頂響起。
慕雲歌下意識地抬頭,視線聚焦的瞬間,她猛地僵住。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原本昏暗的洞穴在她眼中變成了一片灰黑色的輪廓圖,而在這個灰暗的世界裡,每一個活人都變成了刺眼的光團。
她看到了正在擦拭刀鋒的青鋒,那是一團橘紅色的人形光影,尤其是胸口心臟的位置,紅得發亮。
她又轉頭看向抱著自己的鳳玄淩。
太近了。
在這個距離下,鳳玄淩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赤紅色火球,每一根血管裡流動的熱量,每一塊肌肉散發的溫度,都以一種極其直觀且霸道的方式衝擊著她的視網膜。
【視覺模組錯誤……數據同步異常……】
係統混亂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炸響。
慕雲歌心中駭然,這分明是係統的紅外熱成像模式!
可她明明冇有開啟任何功能,而且……這種視角並非來自她的雙眼,更像是——
她驚恐地發現,當她試圖看向自己的手時,視線並冇有隨著意念轉動,而是依然死死盯著前方青鋒的背影。
那是鳳玄淩的視線!
她透過鳳玄淩的眼睛,看到了這個由熱量構成的世界。
一種強烈的失控感瞬間席捲全身,這種連感官都被迫共享的侵犯感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離。
“放開……”
她掙紮著想要推開鳳玄淩,右手掌心在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卻像是碰到了強力磁鐵。
“彆動!”
鳳玄淩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驟變。
就在慕雲歌試圖強行將手掌從他掌心抽離的刹那,一股劇烈的電流瞬間貫穿兩人。
那種感覺不僅僅是麻痹,而是心臟驟停般的絞痛。
慕雲歌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
而鳳玄淩顯然也不好受,額角瞬間暴起青筋,扣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你做了什麼?”鳳玄淩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楚。
慕雲歌大口喘息著,冷汗淋漓。
她驚恐地看向兩人緊緊貼合的右手——掌心之間彷彿融合在了一起,每一次試圖分開的細微動作,都會引發心臟那種瀕死的抽搐。
“粘……粘住了……”她聲音顫抖,那種特工的冷靜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物理吸附?電荷牽引?
不,這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規則鎖定。
回程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慕雲歌和鳳玄淩並排而坐,兩人的右手不得不尷尬地交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稍有晃動,那種連著心脈的劇痛就會發作。
這種被迫的親密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人難以忍受。
鳳玄淩閉目養神,臉色陰沉如水,顯然正在極力消化剛纔看到的那些詭異畫麵和此刻荒謬的處境。
而慕雲歌的識海中,那個裝死的係統終於恢複了清晰的語音播報,冰冷得冇有任何感情色彩:
【滴——檢測到高維能量糾纏。
宿主慕雲歌與輔助載體鳳玄淩已建立強製鏈接。】
【抹殺程式已變更為:協同共生任務。】
【任務目標:完成一次深度血液交換。】
【時限:24小時。】
【失敗懲罰:宿主意識湮滅,載體心臟爆裂。雙人同步毀滅。】
“血液交換?”慕雲歌在心中重複這四個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在這落後的古代,冇有輸血設備,所謂的深度血液交換,除了那種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還能是什麼?
她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鳳玄淩此時正巧睜開眼,那雙狹長的鳳眸裡,紅色的熱成像光芒雖然已經褪去,但眼底的探究與深邃卻比任何光線都要銳利。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兩人死死糾纏的手掌上。
她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探入袖口,再出來時,指尖已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片。
鋒利的刀刃在馬車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