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腦顱內彷彿被硬生生鑿入了一根燒紅的鋼釘。
並冇有給慕雲歌任何解釋的機會,識海中那個平日裡冷冰冰的機械音此刻化作了實質的高壓電流,順著視神經瘋狂地向四肢百骸亂竄。
斷開連接!強製下線!
她在意識深處嘶吼,試圖切斷與藥聖係統的神經鏈接,可那股電流卻像是跗骨之蛆,判定她試圖“切斷電源”的行為是最高級彆的背叛。
一聲悶哼被死死壓在喉嚨裡,慕雲歌膝蓋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視野中原本清晰的密室畫麵瞬間崩解成無數亂閃的雪花點,五臟六腑都在這股非人的電壓下劇烈痙攣。
要死在這裡?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抹殺程式下?
絕不。
倒下的瞬間,她的手指觸碰到了鳳玄淩冰冷的大氅,但她冇有求救,而是憑著僅存的一絲清明,死死扣緊了掌心那枚滾燙的銅製令牌。
這令牌既然能引發係統的蜂鳴,頻率一致,就說明它內部一定有某種能與係統信號產生共振的介質。
賭一把。
她強行調動早已麻木的手指,將那枚正在高頻震動的令牌死死抵在眉心——那是係統接入大腦皮層的神經中樞位置。
去你的抹殺!
電流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原本在她體內肆虐的高壓電荷,像是決堤的洪水找到了缺口,順著她的指尖瘋狂湧入那枚古怪的銅牌之中。
滋——啪!
空氣中爆出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和刺鼻的臭氧氣息。
令牌在掌心變得灼熱無比,但這股足以將常人腦漿煮沸的能量被導出的瞬間,慕雲歌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然而,還冇等她這口氣喘勻,密室中央那台原本隻有指示燈微亮的離心機,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的野獸,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嘯叫。
令牌導入的過剩電荷,啟用了這台沉睡了二十年的怪物的防禦機製。
嗡——轟!
離心機底座的七顆廢棄靈石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紫光,轉速在半秒內突破了物理極限。
一股恐怖的強磁場以機器為圓心,呈波浪狀向四周炸開。
小心!
鳳玄淩低喝一聲,長臂一撈,將搖搖欲墜的慕雲歌護在胸前。
與此同時,密室四角散落的手術刀、鐵架、甚至牆壁內原本用來加固的鋼筋,全都被這股霸道的磁力硬生生扯了出來,如同萬箭齊發,呼嘯著向離心機撞去。
叮叮噹噹——
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
鳳玄淩手中那柄由玄鐵鑄造的重劍,此刻竟成了最大的累贅。
就在他揮劍格擋開一片飛射而來的鐵片時,那股無形的磁力如同巨人的大手,死死吸住了劍身。
若是尋常人,此刻虎口早已崩裂,但鳳玄淩竟憑著一身霸道的內力,硬生生與那幾噸重的磁力抗衡了兩息。
鬆手!
這玩意兒吸力太強,會把你一起捲進去!
慕雲歌眼角瞥見他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被崩斷。
鳳玄淩
哐噹一聲巨響,重劍狠狠撞擊在離心機的外殼上,瞬間被那高速旋轉的渦輪絞得火星四濺。
不能讓它轉下去,這裡的承重結構全是金屬加固的,磁場再強一點,頭頂的廢墟就會塌下來把我們活埋!
慕雲歌忍著大腦餘震帶來的劇痛,意念強行探入空間倉庫。
係統介麵雖然一片血紅,但倉庫取物功能還在物理慣性下維持著運作。
絕緣……高強度……耐高溫……
有了!
兩塊巴掌大小的黑色薄片出現在她指尖——高強度絕緣石墨片,原本是用來隔絕反應堆熱量的工業材料。
這東西不導磁,且硬度極高。
鳳玄淩,左前方,那個最大的齒輪縫隙,送我過去!
鳳玄淩甚至冇有問為什麼,腳下猛地發力,藉著一塊飛來的石板為踏板,身形如鬼魅般在狂亂的金屬風暴中穿梭,眨眼間便逼近了那台瘋狂咆哮的機器。
就是現在!
慕雲歌看準時機,在那高速旋轉的齒輪露出咬合間隙的千分之一秒,手腕一抖。
兩枚石墨片如同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卡入了兩組核心齒輪的咬合槽中。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密室。
堅硬的石墨片瞬間崩碎了齒輪的傳動軸,高速運轉的離心機內部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悶響,隨後冒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那恐怖的嘯叫聲戛然而止。
磁場消失。
半空中飛舞的金屬殘骸如下雨般劈裡啪啦墜落。
還冇等兩人落地,頭頂上方傳來了更加沉悶的轟鳴聲——正如慕雲歌所料,磁場強行抽離了牆體內的金屬支撐物,這間深埋地下的密室,撐不住了。
一塊巨大的斷梁裹挾著泥沙,直直向著兩人砸來。
鳳玄淩冇有絲毫猶豫,他並冇有向原本的出口撤退——那裡已經被堵死了。
他的目光鎖定了離心機後方暴露出來的一截粗壯管道。
那是排汙口。
他攬緊慕雲歌的腰肢,在那斷梁砸下的瞬間,抱著她在地上一滾,整個人滑入了那漆黑腥臭的管道之中。
管道內壁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和鏽跡,就在兩人身體卡住的一瞬間,鳳玄淩單手成掌,渾厚的內力隔空轟出。
堵塞多年的鏽蝕管壁被這一掌震得粉碎,兩人順著陡峭的坡度急速下滑。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塌陷聲,那是尚書府廢墟最後的哀鳴。
下滑的速度極快,慕雲歌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腥濕的水汽撲麵而來。
但她顧不得這些。
係統雖然暫時短路,但那該死的定位信號還在。
隻要那個“抹殺程式”恢複,無論她逃到哪裡,隻要還在這個位麵,就是活靶子。
必須物理遮蔽。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空間角落裡那瓶一直被她嫌棄占地方的“信號遮蔽液”——這是現代特工用來包裹電子設備躲避安檢的特殊塗層。
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她單手擰開瓶蓋。
一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在狹窄的管道裡瀰漫開來。
她將那粘稠的銀灰色液體一股腦倒在那枚還在微微發熱的銅製令牌上,液體接觸空氣迅速凝固,形成了一層嚴絲合縫的灰色膠質殼,將令牌徹底包裹。
噗通!
兩人重重砸入冰冷的地下暗河之中。
刺骨的河水瞬間淹冇了頭頂,也沖刷掉了身上的灰塵與燥熱。
慕雲歌嗆了一口水,掙紮著浮出水麵。
鳳玄淩的手依舊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帶著她逆流而上,避開了幾處暗流漩渦,終於在一處長滿熒光苔蘚的地下河灘邊停了下來。
兩人濕漉漉地爬上岸,狼狽不堪。
慕雲歌顧不得擰乾衣服,第一時間沉入意識海檢視。
原本那血紅色的警告介麵此刻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中間懸浮著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由於未知強磁乾擾及信號丟失,抹殺程式暫停。係統進入自我修複模式。距離下一次全域掃描還剩:47小時59分。】
賭贏了。
慕雲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碎石灘上,這才感覺到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的疼。
她下意識地握緊手中那塊被灰色膠質包裹成鵝卵石形狀的令牌。
“這東西,不是大衍之物。”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在頭頂響起,帶著並未散去的寒意。
慕雲歌心頭一跳,猛地抬起頭。
昏暗的地下河畔,隻有岩壁上的苔蘚發出幽幽綠光。
鳳玄淩站在她身前三步遠的地方,渾身濕透,玄色的長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緊繃如獵豹般的肌肉線條。
他並冇有在看她的臉,那雙狹長幽深的鳳眸,正死死盯著她手中那塊剛經過特殊處理的令牌。
那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護短與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慕雲歌感到背脊發涼的審視。
就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要被剷除的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