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並不陌生。
前世她在處理高危感染體時,那個負責清掃的行動隊長也是這樣看著目標的——隻要確認無法控製,立刻抹殺。
慕雲歌的心臟猛地收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手腕翻轉,將那枚被灰色膠質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令牌順勢塞入早已濕透的廣袖深處。
她試圖藉著這股勢頭站起來,拉開與這個瘋子的安全距離,可雙腿在剛纔那場生死極速中早已透支,膝蓋剛離地半寸,痠軟感便如潮水般湧來。
“唔……”
她身形一晃,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
並冇有預想中溫暖的懷抱,甚至冇有一隻援手。
慕雲歌結結實實地摔在濕冷且佈滿銳利棱角的鵝卵石灘上,脊背被硌得生疼。
她咬牙忍住悶哼,剛一抬頭,一點寒芒便已抵在了喉間。
那是鳳玄淩的劍尖。
劍身上還掛著暗河渾濁的水珠,順著血槽滑落,正正滴在她頸側極薄的皮膚上,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灰色的東西,能隔絕本王的內力探查。”鳳玄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野獸審視獵物時的森然,“歌兒,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大衍冇有的‘驚喜’?”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平日裡慣有的慵懶尾音,但慕雲歌太清楚這種語調了。
這是他動了真怒,或者說是動了殺心時的前兆。
在這陰冷的地下暗河邊,解釋是蒼白的。
慕雲歌冇有求饒,甚至連眼皮都冇顫一下。
她無視那隨時可能刺穿咽喉的利刃,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
那是空間裡常備的強效腐蝕劑,在這個時代,她給它取了個通俗易懂的名字。
“手伸過來。”她冷冷道。
鳳玄淩眉峰微挑,劍尖未動分毫:“你想死?”
“你的右手虎口在剛纔的磁力風暴中撕裂,傷口接觸了暗河水。這水裡有腐屍的味道,如果不處理,半個時辰內你的整條手臂就會廢掉。”慕雲歌一邊說著,一邊用拇指頂開瓶塞,“你可以現在殺了我,然後等著毒氣攻心,給我陪葬。”
鳳玄淩眯了眯眼,目光掃過自己正在輕微顫抖的右手。
果然,傷口周圍的血肉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黑色。
他冷哼一聲,終於撤回長劍,將血肉模糊的手掌遞到她麵前。
慕雲歌冇有任何廢話,將瓶中粉末直接傾倒在他的掌心。
“嗤——!”
彷彿生肉被丟進滾油,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在傷口處炸開,騰起一股白煙。
鳳玄淩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但那隻手卻紋絲不動,硬是扛住了這刮骨般的劇痛。
直到傷口流出的血重新變成鮮紅色,慕雲歌才收起瓶子,語氣平淡:“這是‘化屍粉’的改良版,能中和屍毒。至於剛纔那個……”
她抬起頭,直視鳳玄淩那雙依舊充滿探究的眼睛,麵不改色地扯謊:“那叫‘禁魔漆’,是我外祖父當年在西疆繳獲的異域貢品,能隔絕一切氣息。我本來留著保命用的,剛纔情急之下纔拿出來。王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鎮國將軍府的戰利品清單。”
把一切無法解釋的黑科技推給那個常年征戰在外、繳獲無數奇珍異寶的外祖父,是目前最安全的邏輯閉環。
鳳玄淩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在評估這話的可信度。
半晌,他眼底的殺意稍退,卻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轉身向河灘深處走去:“跟上。這裡不安全。”
兩人沿著暗河蜿蜒向下,終於在半裡外尋到了一處乾燥的天然石穴。
剛一進洞,鳳玄淩原本挺拔如鬆的身形突然一晃,整個人重重靠在石壁上。
“咳……咳咳!”
壓抑已久的咳嗽聲在空曠的石穴裡迴盪。
他捂住嘴,指縫間溢位的卻不是鮮紅的熱血,而是夾雜著黑色冰渣的淤血。
剛纔強行催動內力對抗離心機,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許久,他體內的寒毒被徹底勾出來了。
哪怕是號稱“活閻王”的攝政王,此刻也不過是一具即將凍僵的軀殼。
他的嘴唇青紫,眉睫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霜,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氣。
慕雲歌皺了皺眉。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在這地下迷宮,冇有他的武力值,自己很難活著走出去。
她藉著身形的遮擋,意念探入空間,撕開了一貼“自發熱暖寶寶”的包裝。
這是軍用級彆的高能發熱貼,最高溫度可達60度,持續發熱十二小時。
“彆動。”
她繞到鳳玄淩身後,趁他寒毒發作身體僵硬之際,直接掀開他後腰濕透的衣襬,將那塊滾燙的發熱貼狠狠按在了他的命門穴上。
“找死!”
鳳玄淩感受到後腰突如其來的詭異熱源,那是完全不同於內力的灼燒感。
本能的防禦機製瞬間觸發,他反手一扣,鐵鉗般的手指鎖住慕雲歌的肩膀,借力一甩。
“砰!”
慕雲歌被狠狠摜在粗糙的石壁上,後背撞擊的劇痛讓她差點背過氣去。
還冇等她喘息,鳳玄淩那張慘白如鬼魅的臉已經逼近眼前,那隻冰冷的手正死死卡住她的脖頸,聲音沙啞如厲鬼:“這也是……你外祖父的戰利品?這種邪門的火毒,你想控製本王?”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源源不斷地從命門穴鑽入,強行衝散了那個位置淤積的寒氣。
這種不需要運功就能產生的熱量,超出了他的認知,讓他感到極度的不安。
“鳳玄淩,你腦子裡除了陰謀詭計還能裝點彆的嗎?”
慕雲歌被掐得呼吸困難,臉頰漲紅,卻強撐著一口氣,瞪著眼睛罵回去:“我要想害你,剛纔在河裡鬆手你就淹死了!我隻是不想守寡,更不想還冇走出這鬼地方就冇了擋箭牌!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懂嗎?!”
這種赤裸裸的“利用”論調,反而讓鳳玄淩眼中的暴戾凝滯了一瞬。
比起虛偽的“救命之恩”,這種基於利益捆綁的坦誠,似乎更符合他對人性的認知。
他指尖的力道緩緩鬆懈,那股源自後腰的熱流確實在緩解他的痛苦,並不像是什麼毒藥。
就在兩人對峙的僵局稍有緩和之時,石穴外的風口處,突然傳來幾聲低沉而急促的犬吠。
那不是普通的狗叫聲。
聲音極具穿透力,像是直接在耳膜上刮擦。
“是尚書府暗部養的‘嗅靈犬’。”鳳玄淩神色一凜,瞬間鬆開慕雲歌,側耳傾聽,“這畜生鼻子極靈,專門追蹤異種氣息。它們追來了。”
慕雲歌心裡咯噔一下。
剛纔被鳳玄淩摔在石壁上時,她似乎聽到了袖口裡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那是乾涸的遮蔽液塗層碎裂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袖口處滲出了一絲極淡的幽光。
與此同時,那個剛剛沉寂下去的係統介麵,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再次在她視網膜上亮起了令人心悸的紅光。
【滴——檢測到遮蔽層破損。】
【信號重連中……10%……20%……】
【抹殺程式重新定位鎖定。】
該死!那層臨時塗抹的遮蔽膠太脆了,根本經不起劇烈撞擊。
隨著外麵的犬吠聲越來越近,腦海中那紅色的進度條也在瘋狂跳動。
一旦信號完全接通,等待她的就不隻是尚書府的追兵,還有係統那無視物理規則的直接抹殺。
這點殘留的遮蔽效能,根本撐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