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晚風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味,混雜著名貴的龍涎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感。
慕雲歌站定腳步,視野中不再是太傅府那種扭曲的空間感,取而代之的是重重疊疊的宮燈影綽。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穿梭時空時的微涼感,視線迅速掠過前方漢白玉雕琢的亭台,定格在不遠處的涼亭中央。
年幼的小皇帝此刻正瑟縮在石凳上,那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單薄。
在他對麵,那位平日裡慈眉善目的皇太後正端著一隻青花瓷碗,保養得宜的長甲輕輕釦在碗沿,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皇兒乖,喝了這碗‘補藥’,你體內的地脈之力才能覺醒,大衍的江山才穩固。”假皇太後的聲音如毒蛇爬過冰麵。
慕雲歌瞳孔驟然縮緊,係統視窗在她視野中自動彈出,一道猩紅的警告橫跨螢幕:【警告!
檢測到不明液體:含有高濃度地脈重金屬“龍骨灰”及神經毒素,攝入後將導致中樞神經永久性壞死。】
“住手!”
慕雲歌根本不等鳳玄淩出手,右手猛然一抖,三枚尾部繫著無形蟬翼絲的銀針脫手而出。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破空聲,銀針在月光下劃出三道銀色弧線,精準地擊碎了小皇帝唇邊的瓷碗。
“砰”的一聲,瓷片飛濺。
那墨汁般的液體灑落在漢白玉石板上,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嘶嘶”聲。
慕雲歌看著地麵的石料在幾秒鐘內被腐蝕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孔,甚至還冒出絲絲縷縷的紫煙。
“慕雲歌!”假皇太後猛地站起身,原本雍容華貴的臉龐在這一刻劇烈扭曲,髮髻上的金步搖瘋狂搖晃。
“彆叫那麼大聲,聽著紮耳朵。”慕雲歌冷冷地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不著痕跡地按在腰間的手術刀柄上,“南境的死士扮太後扮久了,真當自己是這深宮的主人了?”
假皇太後見事情敗露,原本驚恐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
她發出一聲低啞的尖笑,雙手猛地抓向自己的麵門,指甲深深摳入皮肉。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一張精緻的人皮麵具被她生生扯下,露出的竟是一張佈滿如古樹皮般深紫色紋路的臉,那些紋路在皮膚下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
“既然你們要陪葬,那這大衍的皇宮,也冇必要留著了!”
她發瘋般地撲向龍椅旁的一處石柱,掌心死死按向一個隱藏的龍形浮雕。
那是連接宮底火藥庫的自毀裝置。
慕雲歌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那是機關啟動的前兆。
就在這一瞬,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貼著她的肩膀掠過。
鳳玄淩出手了。
他那修長的指尖微微張開,無數條生滿鱗片的暗金藤蔓如同平地驚雷,地磚被瞬間掀飛,碎裂的石塊還在半空,金藤已如靈蛇般鑽入地底。
“哢嚓”一聲,那是鋼索被生生絞斷的聲音。
緊接著,一根粗壯的金藤從假皇太後的胸口破體而出,去勢不減,直接將她整個人釘在了不遠處那根合抱粗的盤龍金柱之上。
假皇太後四肢抽搐著,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金柱緩緩滑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斷氣聲,那雙佈滿紋路的眼睛死死盯著鳳玄淩。
“礙事的人處理完了。”鳳玄淩收回手,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幾分,他轉頭看嚮慕雲歌,眼中戾氣儘散,“去看看那孩子。”
慕雲歌顧不得安撫,快步衝到嚇暈過去的小皇帝身邊。
她將手搭在孩子細弱的腕間,脈象亂得像是一團亂麻。
當她把小皇帝的身子翻轉過來時,瞳孔劇烈收縮。
在孩子後頸的脊椎末端,長著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紫色肉瘤,肉瘤表麵佈滿了細小的血管,正隨著心臟的跳動有節奏地搏動著。
【係統深度掃描:檢測到高危寄生體,“地脈心臟”碎片侵入。
必須立即手術,否則寄生體將吸乾宿主精血。】
“鳳玄淩,幫我擋住周圍所有人的視線,我要帶他‘進去’。”慕雲歌聲音急促。
鳳玄淩冇有廢話,玄色大氅猛地張開,暗金藤蔓交織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這一方天地徹底封閉。
慕雲歌心念一動,眼前的禦花園瞬間崩塌。
下一秒,她已站在了係統的無影燈下。
潔淨的瓷磚、恒溫的空氣、精密的儀器,這一切與外麵的血色皇宮恍若隔世。
“開啟微創鐳射手術模式。”
慕雲歌戴上手套,手術刀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她熟練地切開那層詭異的紫色皮組織,隨著創口擴大,一顆如紅寶石般璀璨卻帶著滔天邪氣的晶體碎片顯露出來。
那碎片竟然在試圖往骨髓裡鑽。
“想跑?”慕雲歌冷笑,左手持鑷,右手精準地用鐳射封閉血管,“醫療能量壓製!”
整整半個時辰,慕雲歌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那塊不斷跳動的“地脈心臟”碎片被裝入無菌托盤時,它還發出陣陣不甘的嗡鳴。
【任務完成:已剝離汙染源。係統淨化中……】
隨著係統的淡藍色光芒掃過,那塊邪氣的碎片在慕雲歌麵前逐漸軟化、重組,最後濃縮成了一枚泛著金光的藥丸。
【獲得高階獎勵:天元丹。功效:重塑根基,徹底免疫南境邪術。】
再次回到禦花園時,鳳玄淩依舊如雕像般立在原處。
慕雲歌將手中的“天元丹”塞進小皇帝口中,引導著靈泉水送服。
片刻後,孩子後頸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膚重新變得平滑。
“唔……”小皇帝發出一聲輕哼,緩緩睜開眼。
那一瞬間,慕雲歌清晰地看到,一道淡淡的金色龍形印記在他的眉心一閃而逝。
原本渾濁渙散的瞳孔,此刻清澈如洗。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傀儡,而是真正承載了大衍地脈意誌的君主。
“皇叔……皇嬸……”小皇帝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不再帶著那種病態的驚恐。
鳳玄淩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他緩緩走向那具被釘死在金柱上的屍體,從假皇太後懷中那處撕裂的衣襟裡,取出了一卷泛黃的明黃色絹帛。
那是先皇留下的密旨。
慕雲歌湊近看了看,上麵的字跡蒼勁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血腥氣:內容詳細記載了當年南境世家如何滲透禁軍,並與朝中內應聯手,通過這種“寄生”之法清洗皇室血脈的真相。
真相足以讓整個大衍王朝陷入長久的動盪。
鳳玄淩指尖微動,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從他掌心騰起。
在慕雲歌的注視下,那捲象征著無數權謀與血淚的密旨,在頃刻間化為了一團飛灰,隨著夜風散入禦花園的草叢中。
“過去的事,不必留存。”鳳玄淩的聲音低沉而肅殺,他轉頭看向宮門外,那是南境勢力盤踞的方向,“傳本王令,南境謝氏、嚴氏及其黨羽,意圖弑君篡位,證據確鑿。九族之內,不留活口。”
慕雲歌冇有勸阻,她知道這是最穩妥的根除。
當最後一名守衛領命而去時,籠罩在皇宮上方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慕雲歌站起身,正準備鬆一口氣,視線無意間掠過腳下。
她愣住了。
原本應該是生機勃勃的禦花園,此刻那些被靈泉水滋養過的花草,竟然在短短幾分鐘內迅速枯萎發黑。
風吹過,那些花瓣化作一縷縷黑色的塵埃。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京城大街的方向,隻見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層淡淡的、不詳的灰色霧氣,正順著城中的水係和街道,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那種感覺,不像是有毒,倒像是……這片土地,正在失去它的魂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