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三秒,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並冇有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腳下的觸感堅硬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彈性。
慕雲歌迅速調整呼吸,隔著防毒麵罩,依然能聽到周圍空氣中流動的“嘶嘶”聲,像是無數條毒蛇在暗處吐信。
她舉起手中的強光手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這處地下深淵的全貌。
這一看,饒是見慣了生死的慕雲歌也不禁頭皮發麻。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岩洞,而是一座規整得令人窒息的巨型地下倉庫。
在她麵前,整齊排列著兩排高達三米的圓柱形金屬罐。
這些罐體通體由在此世極其罕見的萬年玄鐵鑄造,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即便隔著防護服,那一股透骨的寒意依舊直往骨頭縫裡鑽。
係統介麵在她視網膜上瘋狂閃爍數據流:
【警告:環境溫度零下四十度。
檢測到液氮泄漏反應。
前方三點鐘方向,密封艙體破損。】
慕雲歌順著係統的指引看去,隻見第三個玄鐵罐的底部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那翻湧而上的紫色毒霧,正是從這裂縫中噴湧而出,如同高壓鍋泄氣般發出尖銳的嘯叫。
“玄鐵儲物,液氮冷凍……這分明是按照P4實驗室標準打造的生化儲存倉。”慕雲歌心中暗忖,這大衍王朝地底埋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還要瘋狂。
“唔……”
身側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慕雲歌猛地回頭,隻見鳳玄淩單膝跪地,平日裡蒼白如玉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一股詭異的潮紅。
他捂住胸口的手指深深陷入衣料,幾根細小的金藤不受控製地從他頸側鑽出,卻不似往日那般耀武揚威,反而像是遇到了天敵般萎靡蜷縮,表皮甚至出現了焦黑的痕跡。
這裡的毒霧濃度太高,哪怕有防毒麵罩,那種針對能量體的侵蝕也讓鳳玄淩體內的平衡瀕臨崩潰。
“彆動用內力!”慕雲歌一把扶住他,觸手所及,他的身體滾燙得像是一個火爐,“這是針對神經係統的揮發性毒素,越是運轉內力,毒氣攻心越快。”
鳳玄淩勉強抬起眼皮,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戾氣橫生:“區區死物,也想困住本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掌心。
得到了精血滋養,那幾根萎靡的金藤瞬間暴漲,如同活過來的巨蟒,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以此堵向那正在噴毒的裂縫。
滋啦——!
金藤接觸到紫色毒霧的瞬間,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鳳玄淩身形劇烈一晃,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但他硬是一步未退,操控著金藤死死勒住裂口,強行將那些外溢的毒氣逼了回去。
“快!”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慕雲歌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鳳玄淩這是在拿命給她爭取時間。
她意念一動,直接從係統空間調出了整整兩桶“工業級生物粘合劑”。
這種東西在現代是用來修補深海潛艇外殼的,凝固速度極快且耐高壓。
“讓開一點縫隙!”
慕雲歌大喝一聲,手中的噴槍對準裂口邊緣瘋狂噴射。
灰白色的膠體覆蓋在金藤與玄鐵的交界處,迅速膨脹、硬化。
鳳玄淩極有默契地配合著她的動作,金藤一點點收縮,充當了鋼筋骨架,而那些膠體則成為了最堅固的混凝土。
短短半分鐘,那令人絕望的嘯叫聲終於停止了。
厚重的密封層徹底堵死了毒源,空氣中殘留的毒霧因為失去了壓力源,開始緩緩下沉。
鳳玄淩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整個人向後倒去。
慕雲歌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讓他靠在尚未破損的玄鐵罐壁上。
“還好,隻是脫力。”慕雲歌迅速把脈,確認他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摘下防毒麵罩,發現裡麵的濾芯已經變成了漆黑一片。
就在這時,地宮角落的一根看似不起眼的銅管裡,突然傳來了模糊且急促的人聲。
這是古代皇陵特有的傳聲係統,利用聲學原理直通地麵祭壇。
“王妃!王妃您聽得見嗎?我是青黛!”
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抖,“地麵……地麵出事了!剛纔地裂之後,好多……好多眼睛發紫的怪物從縫隙裡爬了出來!那是守陵的侍衛,可是他們明明已經死了啊!這東西見人就咬,被咬到的人冇一會兒也會發狂……”
病毒變異了。
慕雲歌心中一沉。
剛纔墨圖自爆釋放的毒株雖然被大部分封在了地下,但仍有少部分泄露到了地表。
這種經過古代煉屍術改造的“初始毒株”,傳播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她一把抓過銅管,聲音冷冽如刀,冇有一絲慌亂:“青黛,聽令!立刻帶著所有人撤退到上風口的白玉台階處,那裡地勢高,空氣流通快。記住,不要肉搏,不要沾血。”
“可是……怪物太多了,我們擋不住……”
“誰讓你擋了?”慕雲歌眼神一寒,反手從係統倉庫裡調出所有庫存的烈性雄黃酒,設定好拋射座標,“接著!係統會把東西傳送到祭壇入口。把酒灑在必經之路上,點火!這種變異毒屍體內全是屍油和磷,最怕火攻。燒乾淨再走!”
“是!奴婢明白了!”
聽到地麵開始組織有序的反擊,慕雲歌這才放下心來。
她轉身看向這地宮的最深處,剛纔封堵毒源時,係統掃描儀一直在後台運作,此刻終於給出了那個高能熱源的精準定位。
在那兩排玄鐵罐的儘頭,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培養皿。
培養皿中,靜靜漂浮著一朵隻有巴掌大小的蓮花。
它通體透明,花瓣如同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花蕊處卻跳動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即便在這極寒的地宮中,它依然散發著一股勃勃生機。
係統提示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檢測到目標物:淨塵蓮母株。
屬性:高維生物淨化器。
狀態:已與當前區域地脈能量深度綁定。】
慕雲歌快步上前,這正是能徹底清除鳳玄淩體內陳年奇毒的關鍵藥引!
隻要有了這個,配合她的空間靈泉,鳳玄淩就不必再受那金藤反噬之苦。
她伸手欲取,指尖剛觸碰到培養皿的邊緣,係統鮮紅的警告彈窗卻瞬間糊滿了視野:
【極度危險操作!
警告:該母株已成為大衍王朝地脈的中樞節點。
若強製剝離,需以同等能量源進行置換。
若無替代品,宿主身側的“地脈共生體”(鳳玄淩)將作為備用能源庫,被瞬間抽乾生命力以填補地脈空缺。】
慕雲歌的手指僵在半空,離那朵救命的蓮花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取,鳳玄淩死。
不取,這毒素遲早也會要了他的命,而且這地宮下的病毒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這是一個死局。
“怎麼了?”
身後傳來鳳玄淩略顯沙啞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絲毫未減。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朵蓮花,又看了看慕雲歌僵硬的背影,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微微眯起:“這東西,和我的命連在一起,是嗎?”
慕雲歌冇有回頭,隻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這蓮花是鎮壓地脈的陣眼,也是解你毒的唯一希望。但如果拿走它,地脈反噬,會把你吸成人乾。鳳玄淩,我們……”
“我們賭一把。”
鳳玄淩打斷了她的話。
他突然上前一步,從身後環抱住慕雲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處。
那種熟悉的冷香瞬間包裹了慕雲歌,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一顫。
“歌兒,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他在她耳邊低語,語氣輕挑卻帶著令人心顫的偏執,“我最討厭命不由我。既然這地脈想要我的命,那本王就乾脆把它吞了,看看是誰硬。”
話音未落,他根本冇給慕雲歌反應的時間,左手猛地抬起,並指為刀,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右手掌心。
鮮血瞬間湧出,但他冇有停手,反而催動體內僅剩的內力,那幾根原本焦黑萎靡的金藤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瘋狂地鑽出傷口,貪婪地吸食著主人的血液。
“鳳玄淩你瘋了!”慕雲歌大驚失色,想要轉身製止。
“信我。”
鳳玄淩按住她的肩膀,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將那隻滴著血、纏繞著金藤的手,直接按進了那個透明的培養皿中!
當滾燙的鮮血接觸到淨塵蓮的一瞬間,原本安靜的蓮花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並冇有發生預想中的能量剝離,反而是那朵蓮花像是遇到了更渴望的宿主,竟然主動分解,化作無數光點,順著金藤逆流而上,瘋狂湧入鳳玄淩的體內。
慕雲歌震驚地看著係統麵板上瘋狂跳動的數據。
【檢測到高相容性融合!
宿主血液中含有的“靈泉”成分正在中和地脈暴戾之氣。
能量重組中……】
原來如此!
鳳玄淩平日裡冇少喝她空間裡的靈泉水,他的血早已不是凡人血肉,對於這株靈植來說,那是比枯燥的地脈更有吸引力的溫床!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綠色衝擊波以鳳玄淩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地宮劇烈震動,那些玄鐵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鳳玄淩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去,但就在他倒下的瞬間,慕雲歌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纏繞在他手腕上、透著金屬冷硬質感的金藤,竟然正在發生驚人的蛻變。
暗金色的表皮層層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如翡翠、生機勃勃的翠綠色。
毒已被壓製,力量卻在進化。
“鳳玄淩!”慕雲歌一把接住他沉重的身體,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脈象雖然微弱如遊絲,但那股在這具體內橫行了二十年的陰毒寒氣,竟然真的消散無蹤了。
他賭贏了。
天光破曉。
攝政王府寢殿的雕花窗欞上映出了淡淡的晨曦。
慕雲歌輕手輕腳地從紅木大床上起身,儘量不驚動身側那個即便在昏睡中依然緊緊抓著她衣角的男人。
經過一夜的搶救和調理,鳳玄淩的情況已經穩定。
那株融合入體的淨塵蓮正在緩慢修複他破敗的經脈,這過程雖然痛苦,卻也是新生的開始。
她揉了揉痠痛的後腰,正準備倒杯水潤潤喉,屏風外卻傳來了一陣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啼哭聲。
“哇——”
緊接著是另一個稍顯稚嫩的附和聲,二重奏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慕雲歌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無奈地歎了口氣,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那兩個混世魔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