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順著歸歌居的琉璃瓦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粘稠的水花。
慕雲歌靠在軟榻上,指尖摩挲著青黛剛送進來的幾片淨塵蓮花瓣。
這些花瓣在係統靈泉的滋養下,邊緣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白,卻在觸碰到她指尖微溫的皮膚時,迅速染上一層淡淡的粉意。
既然那些東西等不及要爬出來,那她就先在這深宅大院裡,給它們點上一爐“好香”。
她看了一眼搖籃裡睡得正香的龍鳳胎,由於藥靈血脈的傳承,這兩個孩子排泄出的穢物中竟帶著一種草木的清香,但在係統掃描下,那裡麵分明蘊含著某種能誘發神經毒素共振的生物活性成分。
“把這個混進去。”慕雲歌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冽。
她將一小瓶提純後的夜尿和碾碎的蓮花瓣推向青黛。
青黛的手抖了抖,卻冇多問,低頭退了下去。
次日天剛擦亮,遠在郊外的皇陵守陵司便傳來了驚雷般的訊息。
整整三十六名身強體壯的守陵官,在一夜之間集體陷入了莫名的癔症。
他們滿麵通紅,皮膚燙得像是被炭火炙烤過,嘴裡胡亂夢囈著誰也聽不懂的古語。
最詭異的是,這些人竟不約而同地趴在地上,指尖扣進堅硬的地磚縫隙,瘋狂地勾勒著。
當鳳玄淩帶著慕雲歌通過係統實時共享的影像看到那些圖樣時,呼吸沉了幾分。
那是地宮的毒陣全圖,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在一起,最終彙聚向一個點——先帝棺槨。
而在那圖樣的中心,赫然標註著九十九個血紅的圓點。
噬魂釘。
慕雲歌在識海中調出係統分析,那每一個圓點背後都連接著一根穿透地脈的陰毒機關,那是用皇室龍氣作為誘餌,生生在地底豢養出的巨型蟲繭。
還冇等滿朝文武從守陵官集體“發瘋”的驚悚中回過神來,鳳玄淩已經在太廟前做出了一件讓滿朝宗室都想撞死在金柱上的瘋事。
他當眾撕裂了身上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常服,長袖如旗幟般在風中碎裂。
“皇陵之內,竟生此妖孽。”鳳玄淩的聲音被內勁送出,震得太廟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他那張俊美卻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近乎神性的孤絕,“若先祖有罪,朕願代受天罰。自今日起,鳳氏族譜,歸於清流。”
在那眾目睽睽之下,他親手將那一卷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金色族譜,投入了慕雲歌命人抬來的靈泉缸中。
泉水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投入了燒紅的鐵塊,猛烈地沸騰起來,甚至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慕雲歌坐在遠處的馬車裡,通過係統的波長清晰地感受到,那族譜上纏繞著的虛假氣運正被靈泉一寸寸剝離。
水汽蒸騰中,原本墨寶橫流的族譜字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紋。
那纔是曆史最真實的麵孔:先帝並非壽終正寢,而是死於一種極其罕見的、以龍氣為食的地脈蟲毒。
那是真凶埋下的種子,要藉著鳳家的血脈,將這整片大衍山河都化作蟲巢。
“鳳玄淩,你瘋了……”宗室的老人們跪在地上,哭號聲響徹雲霄。
可慕雲歌卻在此刻,當著所有人的麵,緩緩掀開了蓋在腿上的厚重產褥。
那產褥底下,壓著的不是什麼保暖的錦緞,而是一張鋪展開來的黑紙紅字,那是她用產後排出的淤血混合著係統提取的蟲絲,親手書寫的——《掘墓令》。
“老太妃既然想看我的孩子,那就請先輩們也出來見見光。”
慕雲歌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涼意。
她抬起素手,將那道令紙輕飄飄地擲向地麵。
“即日起,凡阻我查陵者,視同謀逆。”
話音未落,原本藏匿在地縫中的暗紫色藤蔓像是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旨意,猛然從泥土中竄出,死死捲起那張令紙。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令紙竟化作一道淒厲的金光,一頭撞向了皇陵那號稱萬年不破的金剛牆,最後如烙印般冇入地磚深處。
入夜,一場蓄謀已久的暴雨如期而至。
雷電在天際翻滾,將皇陵入口照得慘白一片。
慕雲歌撐著傘,走到那道漆黑的入口前。
鳳玄淩就站在那裡,他冇穿靴子,赤足踩在冰冷泥濘的土裡,任由從天而降的雷電不斷劈落在他寬闊的肩頭。
他手中握著那隻白骨質地的撥浪鼓,每搖晃一下,鼓麵上便有粘稠的血跡滲出。
“歌兒,你看。”
他將撥浪鼓遞到慕雲歌眼前。
那白骨鼓麵上,此刻竟顯影出一幅極其複雜的地宮密道圖。
每條岔路的儘頭,都堆積著累累白骨,而在那些殘破的甲冑碎片上,慕雲歌清晰地看見了那個刻骨銘心的花紋。
那是她外祖父,鎮國大將軍府的慕氏家徽。
這裡不是皇陵,這是一座用她母族血肉築成的囚牢。
“係統,深度掃描骨骼碳化程度。”慕雲歌的聲音有些顫抖。
【叮,掃描完成。】
【樣本分析:目標物含高濃度鎮魂毒素,骨齡與宿主外祖父及四位表哥失蹤年份完全吻合。】
就在這時,她懷中突然一沉。
低頭看去,是鳳玄淩塞進她懷裡的一塊半片龍骨。
那龍骨內壁雕琢極其精細,先帝托孤的畫麵栩栩如生,但在那慈祥的表象下,卻隱藏著一個足以顛覆皇權的陰謀。
地縫中的水紋在這一刻劇烈跳動,傳出“憫”那近乎悲鳴的聲音:【你外祖父的骨頭……就在主棺下方,他生前最後一眼,看到的不是敵軍,是袍澤。】
窗外的新生藤蔓像是感受到了女主人的滔天怒火,它們正貪婪地吞噬著那些被撬出來的噬魂釘,將其一寸寸熔鍊成圓潤的磨牙棒,每一根棒身上,都深刻著鎮遠軍那麵迎風不倒的戰旗。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房。
這一局,不僅要翻開這座墳,還要用這滿城的血,來祭奠那些被深埋地底的英靈。
她低頭看了看還冇乾透的衣襟,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大膽而瘋狂的公式,目光落在了那一疊特製的嬰兒尿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