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重重疊疊,帶起一陣藥草與檀香混合的沉悶氣味。
慕雲歌合著雙眼,呼吸頻率被她刻意調整得極其緩慢,維持在一種產後虛弱脫力的假象中。
識海深處,係統的紅色警報雖已平息,但那種來自地底的“絕望呼喚”卻愈發清晰,像是一根燒紅的細針,不斷挑撥著她的神經。
有人進來了。
那步履極輕,帶著絲織品摩擦地麵時特有的沙沙聲。
慕雲歌冇有睜眼,指尖卻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鐵柳葉。
通過身下床榻傳來的微弱震動,她能感覺到對方正繞過屏風,停在了那一對龍鳳胎的搖籃邊。
“苦命的孩子,讓太妃瞧瞧……”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慈愛。
那是宗室裡輩分最高的老太妃,手裡拄著先帝禦賜的龍頭拐,此時那隻乾枯如橘皮的手,正顫巍巍地探向繈褓中嬰孩裸露的腳踝。
就在那指尖觸碰到嬌嫩皮膚的一瞬,原本平整的地磚縫隙中,猛然竄出幾道暗紫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細若遊絲,卻快如閃電,瞬間在老太妃的腕部纏繞了數圈。
老太妃驚呼一聲,本能地想要縮手,可那藤蔓竟像是生了倒鉤,死死咬住皮肉。
慕雲歌在識海中開啟了係統掃描,視網膜上立刻浮現出一組動態數據:【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曼陀羅生物毒素,正在進行血脈同化比對……匹配成功,目標皮膚底層浮現特定術式。】
隻見老太妃被藤蔓勒緊的皮膚下,一朵妖異的紫紅色曼陀羅紋身如活物般綻放,那扭曲的脈絡,竟與昨夜在那捲《血脈篡改錄》上看到的圖騰一模一樣。
“咳……咳咳!”
外間傳來了鳳玄淩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慕雲歌聽得真切,那是血順著喉管嗆出來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英雄遲暮的淒絕。
可她心裡清楚,這瘋子此刻正一邊咳血演戲,一邊通過傳音入密向暗處的黑甲衛下令。
此時的歸歌居地底三丈處,厚重的土層正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那裡埋著鳳氏皇族先祖傳下來的三百具“噬魂釘傀儡”,此刻正因搖籃中鎮靈釘虛影的共鳴而瘋狂顫動,它們在地殼中機械地蠕動著,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氣息的巨型地蟛,正破土朝著老太妃的方向合圍。
老太妃顯然也感受到了來自腳下的殺機,老臉瞬間慘白:“這……這地底下是什麼東西?慕雲歌!你對哀家做了什麼?”
“您不是要替我兒祈福嗎?”
慕雲歌毫無征兆地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冷冽。
她單手撐床,身形快如殘影,不等老太妃反應,反手扣住對方被藤蔓纏繞的手腕,狠狠按在了自己腹部那道還未痊癒的產後傷口上。
“唔!”慕雲歌發出一聲悶哼,卻笑得森然,“老太妃,這藥靈血脈浸潤的蝕骨焚心滋味,您也該嚐嚐。”
溫熱的鮮血順著慕雲歌的衣襟滲出,瞬間染紅了老太妃的掌紋。
那血液中蘊含著被係統提純過的“結晶”殘毒,順著毛孔瘋鑽。
老太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渾身劇烈痙攣,七竅中噴濺出粘稠的黑血。
她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半枚刻著鳳氏逆鱗紋的毒牙,隨著一口老血被生生噴在了地上。
“青黛,收起來。”慕雲歌麵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尖飛快地在自己穴位上點了幾下止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處理一株枯萎的藥草。
青黛不知從哪個陰影處閃出,指尖捏著一方素帕,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枚毒牙。
“王妃,這牙裡有東西。”青黛用力一捏,從那毒牙殘存的髓腔裡,竟抽出了一根細長如發的絲線。
那絲線在燈火下泛著詭異的碧綠幽光,慕雲歌掃了一眼,心中冷笑:【係統,解析。】
【指令確認。成分:北狄碧磷蠱絲、大衍龍脈蟲繭混紡。特性:承載記憶殘影。】
“丟進靈泉裡。”慕雲歌低聲吩咐。
當那根絲線觸及靈泉水的瞬間,平靜的水麵竟如鏡麵般扭曲起來。
畫麵中,先帝形容枯槁地躺在龍榻上,而一個滿麵慈祥、手持金壺的女人,正將碧綠的液體一滴滴灌入先帝口中。
那執壺之人,赫然就是此刻躺在地上、隻剩一口氣的老太妃。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慕雲歌冷冷地看向地上那團蠕動的陰影。
此時,內室的沉香木門被推開。
鳳玄淩披著那件雪白的狐裘,指尖還殘留著點點血跡。
他手裡拿著一隻小巧的玉缽,另一隻手正握著特製的同心環,在自己裸露的脊椎末端,麵無表情地刮下一層薄薄的骨粉。
那種骨骼被生生刮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聽得人心驚肉跳。
“歌兒,藥好了。”他走到搖籃旁,聲音溫柔得有些偏執。
他將脊椎骨粉混入半透明的嬰兒潤膚膏中,指尖輕柔地塗抹在孩子們的耳後。
地縫中的水紋再次浮現,那是“憫”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臣服:【它認主了……但,它的慈悲隻給這兩個孩子。】
窗外,那些曾經猙獰的藤蔓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它們將那枚熔化的毒牙包裹、重塑。
片刻後,一隻白骨質地的撥浪鼓滾落到搖籃邊,鼓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那裂痕竟像是一隻詭異的第三隻眼,穿過歸歌居的層層宮牆,直勾勾地盯著遙遠的皇陵方向。
慕雲歌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去,遠處藥田的方向,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順著晨風飄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銀針包,那種縈繞在識海中的“呼喚”並未隨著老太妃的落網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粘稠。
天邊泛起的不是魚肚白,而是一種壓抑的青紫色。
慕雲歌披上一件玄色鬥篷,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逗弄孩子的鳳玄淩,眼神凝重。
有些臟東西,似乎已經等不及要從泥土裡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