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歌並冇有回頭。
鏡中那道黑影貼在窗紙上,像是一塊被揉皺的灰斑,透著一股讓人生厭的草灰味。
她右手依舊穩穩地捏著木梳,指尖在梳背的龍紋上摩挲,感受著那處微微凹陷的涼意。
那是她昨日讓係統加裝的微縮傳感模塊,此刻正通過掌心的溫感,悄無聲息地向她反饋著來人的心率與體溫。
還是那些按捺不住的宗室老狗。
她發出一聲做作的乾嘔,隨即重重地將木梳拍在妝台上,對著門外厲聲喝道:“青黛!這安胎補身的湯藥裡是放了多少黃連?端下去,倒了!聞著這股子苦味,我這產褥期怕是坐不到頭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青黛低眉順眼地走進來,端著一碗冒著黑氣的藥汁,快步走到近前。
兩人錯身的一瞬,慕雲歌敏銳地捕捉到了青黛袖口傳來的微弱摩擦聲——那是特製的棉絮在暗織布料時發出的異響。
慕雲歌順手接過藥碗,指尖在碗底一勾。
一顆用淨塵蓮花瓣嚴密包裹的圓球悄然落入她掌心,那裡麵藏著的,是足以顛覆大衍皇權的傳國詔書。
“王妃息怒,奴婢這就去給您換一碗蜜餞過來。”青黛接過那碗其實一口未動的“苦藥”,動作熟練地將那團花瓣裹進藥渣裡,藉著收拾殘渣的動作,隱秘地將其收進袖口。
窗外的黑影似乎晃動了一下,顯然是對這產房裡的“嬌氣”放低了戒備。
慕雲歌重新坐回榻上,隔著厚厚的帷幔,她聽到了外間傳來的陣陣壓抑的咳嗽聲。
那是鳳玄淩的聲音,聽起來破碎而虛弱,每咳一聲都像是要將肺葉咳出來。
“咳咳……去告訴王妃,龍骨再生終究是逆天而行……孤……孤這殘軀,怕是護不住他們母子了。”
鳳玄淩的聲音傳進慕雲歌耳中,讓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瘋子的戲演得愈發爐火純青了,若非她半個時辰前剛親手探測過他那強健如牛的心跳數據,此刻怕是也要被這股子英雄末路的悲涼給騙了去。
當夜,歸歌居內的燭火被刻意挑得很暗。
慕雲歌靠在軟枕上,鼻尖充斥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不是她的,而是從外間溢進來的。
幾個身法詭異的灰衣人如暗夜裡的碩鼠,精準地避開了所有明衛,直撲內室東南角的紫檀木藥櫃。
他們的目標明確——鎮靈釘。
慕雲歌隔著重重疊疊的紗幔,冷眼瞧著鏡子裡的倒影。
其中一個灰衣人指尖顫抖著觸碰到了那隻雕花漆盒,就在他指縫合攏的一瞬間,慕雲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根本不是什麼鎮靈釘,而是她利用係統靈泉淨化後的雜質,提煉出的“蝕骨焚心結晶”。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在室內炸響,卻又被慕雲歌早已佈置好的隔音屏障擋在了房內。
那灰衣人的手指在觸碰到結晶的刹那,竟像是在滾油中融化的蠟像,皮肉迅速發黑、潰爛,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腐蝕的速度極快,不過幾息時間,那人的整條手臂已化作一灘膿水,露出森森白骨。
“王妃,抓住了。”
青黛帶著幾名暗衛不知從何處閃出,手起刀落,將其餘幾名被驚呆的餘孽製伏。
慕雲歌披上外裳,步履從容地走下床榻。
她走到那具正在融化的屍首旁,屏住呼吸,接過青黛遞過來的半卷殘破帛書。
那是從灰衣人懷裡搜出來的,上麵用暗紅色的小楷寫著四個大字:血脈篡改。
她垂眸掃視,瞳孔驟然一縮。
“需雙胎心頭血,引入鳳氏嫡脈之軀,方可重啟正統。”
“嗬,想要我兒的心頭血?”慕雲歌冷笑一聲,指尖用力,那帛書在她手中瞬間被揉成齏粉,“正好,係統裡的噬靈蟲最近正愁冇東西吃。”
她話音剛落,地縫中幾根幽紫色的藤蔓如毒蛇般探出頭來,捲起那幾具屍體和殘肢,乾脆利落地拖入了後院靈泉的陰影中。
地麵一陣蠕動,瞬間恢複了平整,彷彿那些人從未出現過。
次日天剛矇矇亮,宗室的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便頂著寒露,一臉憂色地闖進了歸歌居。
“王妃,老臣聽聞王爺病重,特來看看這雙孩兒。這可是咱們大衍的根苗,萬不可出了差錯。”為首的長老一張老臉笑得像開裂的橘子皮,作勢就要往搖籃邊湊。
慕雲歌坐在主位上,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清水,任由那苦澀的藥餘味在舌尖盪開。
“長老慎重,這孩子認生。”她淡淡開口。
那長老哪裡肯聽,枯瘦如柴的手已然伸向了繈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嬰孩臉頰的一瞬,原本安靜躺著的嬰兒突然握緊了小手。
嗡——!
一道耀眼的青光從嬰孩掌心迸發,那是鎮靈釘的虛影。
在強光的照射下,那長老原本道貌岸然的胸口竟隱隱浮現出一朵妖異的曼陀羅紋身,紫紅色的花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長老麵色慘變,剛要收手,一根銀針已如閃電般刺入了他的舌根。
慕雲歌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指尖按著針尾,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氣:“長老這舌頭,瞧著有些乾枯了。若再碰我兒子一下,我就讓這舌根底下,長出一朵吸乾人血的食人花來。”
長老驚恐地張著嘴,卻連半個音符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曼陀羅紋在青光下如冰雪消融,疼得癱倒在地。
此時,內室的簾幕被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挑開。
鳳玄淩披著一件狐裘,臉色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眼底卻燃著瘋狂而偏執的火。
他手裡握著兩枚特製的同心環,緩步走到搖籃旁。
“歌兒,他們想要這江山,我給。但想動咱們的孩子,得問問這大地答應不答應。”
他動作優雅卻決絕,猛地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將兩滴蘊含著瘋批帝王龍氣的鮮血,重重地點在了一雙兒女的眉心。
原本平靜的地縫再次翻湧,一股暖紫色的霧氣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凝成兩枚凝實的鎮靈釘虛影,緩緩冇入兩個嬰孩的掌心。
窗外,那些原本猙獰可怖的藤蔓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溫柔起來。
它們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將先前由青黛送出去、又繞了一圈回來的傳國詔書,密密實實地編織成了一把平安鎖,穩穩地掛在了搖籃的頂端。
慕雲歌看著這一幕,感受到體內藥靈血脈與這片土地產生的某種奇異共振,那是一種前世從未有過的、近乎沉重的牽絆。
她轉過頭,望向窗外不遠處的荒坡,那裡在晨曦中透著一抹詭異的紅。
一種莫名的感應在識海中瘋狂跳動,彷彿在那片荒蕪之下,正有什麼東西在絕望地呼喚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