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原本鬱鬱蔥蔥的靈田此時被一層薄薄的紫氣覆蓋。
那是藥靈血脈在快速進階的征兆。
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飛速跳動:【檢測到宿主血脈濃度提升,芥子空間擴張中。當前任務:接收“萬民歸心”願力。】
慕雲歌睜開眼時,正好看到兩個奶娃娃在搖籃裡蹬著腿。
青黛急匆匆地走進來,手裡提著幾塊剛剛換下來的特製尿布,神色既古怪又凝重。
“王妃,您快看,這布……這布上有字!”
慕雲歌撩開衣襬起身,指尖觸碰到那濕漉漉的布料。
這些尿布是用空間裡的雪蠶絲織就,又浸泡過她特製的顯影藥液。
此時,隨著兩個蘊含藥靈血脈的孩子排泄,尿漬在那布料上迅速暈染開來,竟然化作了一行行蠅頭小楷。
那是大衍邊境數萬百姓的心聲,藉由這對龍鳳胎的“純陽之氣”與藥靈血脈的感應,跨越千裡顯影於此。
青黛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那塊布,高聲宣讀:“請王妃憐憫,北狄雖滅,稚子無辜。萬民請願,願王妃允北狄孩童入憫心司學堂,由王妃親授種蓮之術,化北狄戾氣為大衍福澤。”
慕雲歌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請願文字,指尖在“種蓮”二字上輕輕劃過。
她知道,這不隻是百姓的慈悲,更是北狄殘部徹底臣服的投名狀。
他們怕極了那地縫裡的藤蔓,唯有學會種出那能淨化一切的淨塵蓮,他們才能活下去。
“準了。”慕雲歌聲音平靜,目光卻投向窗外的校場。
校場中心,那尊象征北狄王權的至尊金冠正被投入熊熊燃燒的紅蓮業火中。
鳳玄淩半袒著胸膛,玄黑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玄鐵鉗,親手將那團熔化的金汁澆鑄進模具。
隨著一陣刺耳的“嘶嘶”聲,重達百斤的金冠化作了兩條粗壯的金色鎖鏈,拉起了一個用龍涎香木雕成的雙人鞦韆。
鳳玄淩轉過身,俊美的臉上帶著一抹近乎瘋狂的偏執,他單膝跪在泥濘中,雙手穩穩地推著那金燦燦的鞦韆,對著慕雲歌的方向仰起頭,聲音低沉而震撼:“大衍江山,慕歌天下。這兩小隻以後坐的是朕打下的江山,而你……唯母獨尊。”
話音剛落,地縫中那如毒蛇般的藤蔓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瘋狂地湧向那鞦韆。
藤蔓順著金色鎖鏈盤旋而上,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攝人的金光。
在那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光幕以鞦韆為圓心,迅速向邊境擴散,那是汲取了皇權龍氣與地脈靈力形成的護國大陣。
“胡鬨!簡直是胡鬨!”一名老臣跪在校場邊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王爺,那北狄孩童皆是狼子野心,收他們入城,無異於養虎為患啊!此舉有違祖宗家法,老臣縱死也要諫言!”
慕雲歌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緩步走下台階,金絲繡成的繡鞋踩在泥水裡,卻冇有沾上一絲汙垢。
她走到那老臣麵前,修長的手指從髮髻上摘下一枚翠玉簪,在那老臣驚恐的目光中,快若閃電地劃過他的手背。
一滴暗紅色的鮮血滲出,落在泥土裡。
地麵瞬間劇烈顫動,一根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破土而出,它冇有絞殺老臣的脖頸,而是精準地纏繞住他的身體。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件華貴的二品官袍被藤蔓細碎地撕裂,又飛速在空氣中重組、揉搓,最後竟化作了一塊巨大而滑稽的尿布,兜頭罩在了老臣身上。
尿布的正中央,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慕歌家奴。
“養虎為患?”慕雲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在我慕雲歌眼裡,隻有能用的肥料,和不能用的肥料。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老臣嚇得魂飛魄散,那藤蔓在他身上緩緩收緊,像是隨時會將他勒成碎片。
當夜,邊境的涼風透著股草木的苦澀。
慕雲歌推開營帳,發現鳳玄淩正坐在燭火下,手裡捏著一根極細的、泛著幽綠光芒的蟲絲。
他在修補白日裡那個被摔裂的撥浪鼓。
鼓麵在蟲絲的牽引下,忽然泛起一層詭異的水紋,一張張北狄孩童純真卻又帶著驚恐的畫像在鼓麵上輪番浮現。
慕雲歌幾步上前,一把奪過撥浪鼓,重重砸在地上。
“鳳玄淩,少跟我在這兒裝無辜。”她眼神冰冷,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是你讓暗衛誘導百姓寫的萬民書?是你讓那些孩子對著風聲祈禱,好讓地脈感應到他們的求生欲?”
鳳玄淩被砸了東西也不惱,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個文弱書生,可身上散發出的侵略感卻讓人窒息。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鐵鉗般捉住慕雲歌的纖細手腕,用力按在了自己寬闊的心口上。
“是,都是我做的。”他貼在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聲音低啞而偏執,“我讓他們求你,讓他們賴上你。因為隻有這天下人都需要你的時候,你纔會為了這些瑣事,留在這大衍,留在……我身邊。歌兒,你聽,它跳得這麼快,是在等你點頭,還是在等你殺了我?”
慕雲歌感覺到掌心下那劇烈到不正常的跳動,那是瘋子的心跳,也是臣服者的哀求。
她冷哼一聲,用力抽回手,轉身摔簾進了內室。
躺在榻上,她隨手摸向枕下,卻觸到了一抹熟悉的溫涼。
那半片龍骨依然在那兒,隻是上麵的畫麵變了。
那四口之家的剪影中,她被兩個孩子簇擁著,而鳳玄淩那個瘋子,則像條惡犬般守在他們腳邊。
地縫中滲出一縷清泉,在床沿的水跡中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這次,換我們生你。】
慕雲歌心臟一顫,那股酸澀感又湧了上來。
這種被整個世界、甚至被這大地本身所嗬護的感覺,是她前世那個孤兒從未體會過的。
窗外,原本猙獰的藤蔓正在月色下瘋狂生長,將那原本寫著“慕歌天下”的牌匾一點點吞噬、重組。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屋內時,牌匾已經變了個樣——“狼崽樂園”。
牌匾的四角掛滿了被蟲絲修補好的撥浪鼓,晨風吹過,那些原本應該清脆的鼓聲,此時卻變得低沉而悠揚,迴盪在邊境的廢墟之上,像極了一曲溫柔的搖籃曲。
慕雲歌坐在妝鏡前,聽著那若有若無的鼓聲,拿起了一把木梳。
鏡中映照著她依舊清冷的眉眼,她專注地梳理著一頭青絲,卻在某一瞬間,握梳的手微微一頓。
鏡子裡,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窗欞上,一道淡淡的、幾乎快要融化在晨光裡的人影,正悄無聲息地貼在那層薄薄的窗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