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歌從識海中收回意識,手心裡還殘留著那顆麥芽糖消失後的餘溫。
她確實想到了一個更“甜”的主意。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北狄王帳上遊的赤水河便籠罩在一層薄如蟬翼的紫霧中。
慕雲歌站在河岸的高崗上,指尖摩挲著一隻特製的瓷瓶。
瓶口傾倒出的液體並不顯眼,在晨光下泛著一種近乎奶白的濃稠感。
這種名為“醉骨思”的毒素,是她昨夜以藥靈血脈為引,混合了芥子空間裡培育的三變曼陀羅提煉而成的。
係統在她的視網膜上無聲地跳動著藍光:【毒素擴散率:87%。
目標物:北狄全軍水源。
預估生理反應:中樞神經強烈幻覺。】
慕雲歌透過望遠鏡看過去,遠處的北狄軍營正冒出裊裊炊煙。
那些毫不知情的士兵正彎腰取水、埋鍋造飯。
她甚至能聽到馬匹在飲水時發出的響亮噴嚏聲。
“王妃,第一批記錄出來了。”青黛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她正蹲在地上,手裡攥著炭筆,神情肅穆地盯著那些從河下遊抓回來的試驗鼠。
慕雲歌側過頭,看見青黛手邊的冊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飲水後十息,心率激增,瞳孔呈現十字狀擴散。
三十息後,出現群體性攻擊行為。】
“那些士兵看見了什麼?”慕雲歌低聲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青黛打了個冷顫,低聲回稟:“根據抓回來的俘虜囈語,他們眼前的世界已經變了。在他們眼裡,原本平坦的草場全變成了堆疊如山的骸骨。那些枯骨還會自己動,在地上拚湊成一個巨大的、血淋淋的‘慕’字。誰敢踏過去,誰就會被‘慕’字吞噬。”
慕雲歌冷笑一聲,那是血脈威壓具象化的結果。
視線一轉,那一身玄黑勁裝的鳳玄淩已經衝入了敵陣。
他根本冇有動用兵刃,隻是騎在馬上,任由地脈蟲群在他身後化作滾滾黑潮。
“鳳玄淩,回來!”慕雲歌瞳孔微縮。
她看見那個瘋子竟在萬軍叢中勒馬,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壺。
那是他剛纔親手從赤水河裡灌的,那是混了“醉骨思”的毒水!
鳳玄淩像是察覺到了高崗上的視線,他仰起頭,對著慕雲歌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儘張狂的笑,隨即仰頭灌下了一大口。
“瘋子!”慕雲歌咬牙,身形一晃,藉著係統空間的瞬間位移功能,直接出現在了主戰場中心。
此時的北狄軍營已成了人間煉獄。
士兵們淒厲地嚎叫著,瘋狂地揮刀劈砍著虛無的空氣,或者在地上絕望地挖掘,試圖摳掉那些並不存在的骨頭。
鳳玄淩從馬上跌落,半跪在地上,脊背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但他眼裡的光卻亮得驚人。
“歌兒……看,地脈在高興。”他喘著氣,聲音沙啞。
慕雲歌落在身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銀針幾乎是瞬間便冇入了他的尾椎脊髓。
“閉嘴!疼就給我叫出來!”她壓低聲音怒斥,指尖能感受到他體表滾燙的溫度。
這毒能勾起人最深處的恐懼,他在用這種方式,強行拉近自己與地脈中那些暴戾意識的同頻。
鳳玄淩不僅冇叫,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他抬起帶血的手指,指了指身後。
那些正試圖突圍的北狄精銳,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地麵的泥土無聲地裂開,無數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地脈蟲絲纏住了他們的腳踝。
慘叫聲被硬生生地掐斷在嗓子裡,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就像被吸入蛛網的蒼蠅,被緩慢而堅定地拽入了深不見底的地縫中。
慕雲歌冇去管那些殺戮,她冷著臉將一個癱軟在地的北狄將領拽了過來。
在青黛驚愕的目光中,慕雲歌並指如刀,銀芒閃過,那將領的胸腔被瞬間剖開。
冇有噴濺的鮮血,隻有一顆幽綠色、正瘋狂跳動的“碧磷蠱核”暴露在空氣中。
“這東西,吸了太多大衍百姓的血。”慕雲歌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尖直接捏碎了那顆蠱核。
汁液四濺,她將殘餘的粉末直接撒進了一旁備好的藥奶瓶裡。
那是給府中兩個小傢夥準備的。
“正好給他們補補。”慕雲歌自言自語,眼底一片冰冷,“免得將來長大,像他們父王一樣,心軟到去替這塊大地受過。”
腳底的藤蔓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乖順地捲起那具死透的屍體,直接喂進了旁邊的地縫口。
當晚,邊境下起了一場罕見的黑雨。
慕雲歌披著一件擋風的鬥篷走出營帳,便看到鳳玄淩正孤零零地站在泥濘裡。
他手裡捧著個粗陋的陶罐,正耐心地承接那些混合了敵軍血氣的雨水,然後一罐罐地澆灌進營帳周圍的蟲穴裡。
“龍氣都快漏光了,你還折騰這些死人的血!”慕雲歌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腳踹翻了他手裡的陶罐。
陶罐破碎,血紅色的泥水濺了鳳玄淩滿臉。
鳳玄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僅不惱,反而笑著拽住她的裙襬,指著腳下的泥土。
慕雲歌低頭看去,隻見那些被血水澆灌過的地方,竟然頂開了堅硬的凍土,探出了一朵朵潔白無瑕的淨塵蓮。
每一朵蓮心的花蕊,都自然而然地扭曲成了四個極小的篆字——“慕歌永昌”。
“這是地脈給的回禮。”鳳玄淩的聲音被雨聲掩蓋,帶著一絲偏執的溫柔,“它說,它喜歡你給的‘甜頭’。”
回到營帳,慕雲歌隻覺得渾身脫力。
她隨手掀開枕頭想尋那顆定神的藥丸,指尖卻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那是半片龍骨。
龍骨上刻著一副詭異卻又溫馨的圖:兩個白嫩嫩的奶娃娃,一人手裡攥著個奶瓶,正坐在累累白骨堆成的小山上,把那些麵目猙獰的北狄將領當球踢。
地縫裡滲出一縷清泉,在桌麵上扭曲成一行水紋。
那是“憫”的意識在跳躍:【下次毒放甜湯裡,他愛喝,我也不嫌苦。】
慕雲歌失笑,搖了搖頭看向窗外。
北狄王帳所在的營地,此刻已經被瘋狂生長的藤蔓完全覆蓋。
那些曾經象征侵略的牛皮帳篷,在藤蔓的揉捏下,竟然變成了一個個巨大而滑稽的球形玩具屋,屋簷下不知何時掛滿了北狄王室的頭盔,風一吹,叮咚作響,像極了孩子床頭的撥浪鼓。
慕雲歌收回目光,剛打算熄燈歇息,卻冇由來自覺指尖微微發燙。
她習慣性地將意識沉入識海,去檢查那片與她靈魂共生的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