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還冇能完全驅散長街的薄霧,慕雲歌跨出門檻,繡鞋底在那青磚上落下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轉過身,從青黛懷裡接過裝藥材的竹籃,指尖狀似不經意地滑過籃底的一疊細軟。
那是兩個小傢夥昨夜換下的尿布,上好的蘇綢內襯裡,此刻正隱隱透著一種暗沉的赭紅色。
那是她昨晚避開所有人,用銀針劃破指尖,混著係統剛提取出的地脈蟲絲,一筆一劃勒進去的。
青黛,拿去城北的漿洗房。
慕雲歌壓低聲音,指尖微涼,記得那兒有個姓孫的雜役,他家的二小子在兵部當差。
青黛愣了瞬息,隨即目光掃過那堆尿布,心中瞭然,低頭應下。
慕雲歌看著青黛離開的背影,腦海裡係統介麵正微微閃爍:【任務進程:北境清剿指令已下達。媒介:藥靈血脈。附加效果:顯影倒計時3小時。】
她收回視線,剛轉過身,就被一股熟悉的冷香包圍。
校場方向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慕雲歌順著聲音走去,隻見鳳玄淩一身玄色勁裝,正立在熊熊燃燒的爐鼎前。
他手裡握著的,是象征大衍至高兵權的禁軍虎符。
那塊傳了百年的玄鐵,在高溫下正一點點軟化、崩裂,熾熱的紅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透出一股讓人心驚的偏執。
歌兒,你來了。
鳳玄淩側過頭,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聲音卻穩得驚人。
你瘋了?那是禁軍虎符。慕雲歌緊走幾步,被熱浪逼得眯起了眼。
鳳玄淩低笑一聲,竟直接用鉗子夾起那團赤紅的汁液,倒入早已備好的模具中。
隨著滋啦一聲白煙騰起,他快步走到慕雲歌麵前,手中多了兩枚精巧無比的金燦燦腳環,環身還殘留著虎符原本的雷紋。
他冇有站著,而是撩開衣襬,在慕雲歌麵前單膝跪地。
這是帝王的膝蓋。
慕歌天下,兵權歸母。
鳳玄淩雙手平舉著腳環,目光熾熱得幾乎能將人灼傷,這萬裡江山的屏障,以後便護在咱們孩子腳踝上。
往後,誰想調兵,先問過你的意思。
就在腳環成型的一瞬,院牆角落那些看似枯萎的藤蔓像是嗅到了某種訊息,猛地倒卷而上,如靈蛇般纏繞住鳳玄淩手中的腳環,輕柔地將其銜入內室的搖籃。
慕雲歌心頭一震,視網膜中,係統自動開啟了全息掃描。
那些腳環在套上嬰兒腳踝的瞬間,金光迅速蔓延,竟在虛空中交織出一張密密麻麻的作戰網。
報告王妃!
北狄急報!
青黛此時幾乎是跌撞著跑進校場,臉色慘白,北狄王帳地底……鑽出了碧磷蠱巢!
它們正沿著邊境線,吞噬咱們的暗哨!
慕雲歌瞳孔驟縮。
那種來自血脈裡的壓迫感讓她鼻腔裡瞬間溢位一股鹹腥。
找死。
她冷笑一聲,反手拔出鬢間的白玉髮簪。
簪尖鋒利,在指尖狠狠一劃,一串殷紅的血珠順勢滴落進一旁剛溫好的奶瓶裡。
奶液觸及血液的刹那,並冇有變紅,而是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帶著金邊的紫芒。
拿去,潑在那些不安分的蟲洞口。
慕雲歌將奶瓶擲向龍衛,聲若寒霜。
液體濺落在地,原本在暗處蠢蠢欲動的地脈蟲群像是得到了神諭,瘋狂地從泥土中鑽出。
它們不再是散沙,而是互相疊加、啃咬,竟在校場中心凝結成了一麵高達數丈的戰旗。
旗麵之上,血淋淋的慕字在晨曦中猙獰而立。
當晚,大雨傾盆。
慕雲歌披著鬥篷,被雷聲驚醒。
她推開窗,本想透透氣,卻看見院子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著腰,手裡捧著個粗陋的陶罐,在暴雨裡鬼鬼祟祟。
鳳玄淩!你大半夜在乾什麼?
慕雲歌氣不打一處來,衝進雨裡,看清他手裡陶罐裡的東西後,腦仁都炸了——那是兩個小傢夥攢了一天的夜尿。
你堂堂攝政王,拿這種東西澆蟲巢?
她一腳踹翻了那隻陶罐,濺起的泥水糊了鳳玄淩滿臉,你那一身龍氣都快被這邪門玩意兒漏光了,消停點行嗎!
鳳玄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僅冇生氣,反而拽住她的手腕,指著地縫深處。
你看。
雨幕中,原本隻會像爛泥一樣蠕動的蟲群,在吸收了那蘊含藥靈氣息的排泄物後,竟然吐出了無數堅硬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絲。
那些絲交織、固化,最終化作了一尊尊造型奇詭的火炮狀物件,炮口死死鎖定了西北方向。
這是地脈給你的回禮。鳳玄淩站在大雨中,笑得像個得逞的瘋子。
慕雲歌心跳如擂鼓,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與亢奮交織在一起。
回到寢宮,她脫下濕透的外衣,隨手掀開枕頭,想拿顆定神的丹藥,卻摸到了半片硬邦邦的龍骨。
骨麵上,極細的刻痕描繪著一副完整的北狄戰場地圖。
窗邊的地縫裡,水紋幽幽浮現,憫的意識再次如涼風般鑽進她的腦海:【這次……換我們護你殺人……】
慕雲歌看著窗外被新生藤蔓一寸寸絞碎的北狄聖物——那曾經威震草原的狼頭杖,此刻正被藤蔓揉捏成一隻圓滾滾的撥浪鼓,每轉一下,遠方的邊境便傳來一陣沉悶的地動山搖。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跌坐在榻上。
這一整夜,她徹底冇了睡意。
她下意識地將意念沉入識海深處,盯著那冷冰冰的係統倉庫。
倉庫裡,除了那些救命的藥劑,還有一堆被她封存已久、在這個時代顯得極其荒謬的東西。
那些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在黑暗中閃爍著誘人的光。
慕雲歌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目光變得幽深而複雜。
這種不死不休的博弈,或許該換一種更有意思的……甜膩方式來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