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歌居內,死寂被一陣細碎且急促的腳步聲撕裂。
雕花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一陣寒涼的夜風。
領頭的內侍李公公弓著腰,雙手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臉上的笑容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扭曲。
“王妃娘娘,宗人府與幾位老王爺共同擬了這《皇嗣承繼詔》,由老奴給您送來。”李公公的聲音尖細,在這針落可聞的產房裡激起一陣刺耳的迴響,“聖意有旨,若娘娘誕下的是小世子,便需即刻過繼給宗室遠支,以此全了大衍血脈的純粹,這也是為了全王爺的名聲。”
慕雲歌靠在鋪滿藥草的軟榻上,額角滲出的冷汗打濕了鬢角。
她低頭看著那道詔書,視線落在“宗室”兩個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些老東西,在外麵被“萬怨屍山”嚇得縮如鵪鶉,此時倒有心思來算計她肚子裡這塊肉。
“拿過來。”慕雲歌聲音暗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公公忙不迭地遞上前。
慕雲歌蔥白的手指捏住詔書一角,並未展開,而是隨手一擲。
那明黃色的卷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墜入了產床邊正開得妖冶的紅蓮火影之中。
“嗤——”
火焰瞬間躥高,火舌貪婪地吞噬著絲綢。
原本紅色的火焰在觸碰到詔書的刹那,竟詭異地轉為一抹暗紫。
“娘娘!這可是……”李公公驚叫半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那火苗燒儘了“宗室”二字,灰燼並未散去,反而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龍飛鳳舞的金色“慕”字。
那字跡如同活物一般,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一直守在側位的青黛驚呼一聲,不顧灼熱伸手去接那殘存的灰燼。
灰燼落在她手心,竟帶起了一層淡淡的熒光。
“王妃,您看!”青黛的聲音顫抖,眼底滿是驚駭,“這紅蓮灰燼混入了硃砂的色澤,似乎……能改寫血脈感知!”
慕雲歌瞳孔微縮,藥聖係統的介麵在腦海中瘋狂跳動:【檢測到高濃度靈力介質,可修正規則。】
“研墨。”
慕雲歌忍著腹部一陣高過一陣的墜痛,掙紮著坐起。
青黛動作極快,片刻後,一方盛滿暗紅墨汁的硯台已在案前。
慕雲歌蘸滿那混了紅蓮灰的濃墨,在那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玉牒上,一字一頓地寫下:鳳氏嫡脈,唯慕氏所出。
最後一筆落下的刹那,整座歸歌居劇烈震顫起來。
窗外,西北方向的皇陵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彷彿地底深處的龍脈正在不甘地咆哮,卻又被迫臣服。
“這……這是天崩之兆?”李公公嚇得癱軟在地。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鳳玄淩渾身殺氣未散,甚至連戰袍都冇脫,一把推開房門,從慕雲歌手中奪過那捲還在發光的玉牒。
“想要本王的種去填宗室的坑?他們也配。”
他深深看了慕雲歌一眼,那眼神中交織著偏執與心疼。
隨即,他轉身策馬直奔太廟。
太廟之內,燭火幽微。
鳳玄淩將那捲玉牒狠狠拍在曆代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前。
“今日起,鳳氏子孫若非慕氏血脈所出——”他聲音冰冷,如同地府歸來的修羅,“這神主牌自裂,這江山誰也彆想要!”
話音剛落,供桌下的青磚縫隙裡猛然鑽出無數銀色的細小根鬚。
那是產房中“憫”的延伸,這些根鬚如同靈巧的手指,迅速將那捲玉牒纏繞、包裹,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將其生生拽入了地底深處,徹底鎖死在地脈之中。
“唔……”
產房內,慕雲歌驟然發出一聲悶哼。
腹部的絞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那一刻,整座產房的藤蔓彷彿感應到了宿主的痛苦,瘋狂地編織成一張厚實且充滿彈性、散發著幽香的產床。
慕雲歌顫抖著手撕開胸前的衣襟,視線模糊中,她看到自己心口處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毒痕。
那形狀,竟與鳳玄淩心口的那道一模一樣,正隨著宮縮的節奏劇烈搏動。
係統的機械音在耳畔響起:【共生體啟動分娩保護協議——感知鏈接建立,痛感轉移中。】
隔著重重宮牆,原本正在太廟大殺四方的鳳玄淩身形猛地一頓。
他英挺的麵容瞬間慘白,冷汗如雨下,整個人單膝跪地,五指死死扣進掌心。
可他嘴角竟帶了一絲詭異的笑意:“歌兒……我在。”
當夜子時,最後一道驚雷劈開雲層。
一聲清亮且有力的啼哭,徹底撕裂了歸歌居乃至整個京城的死寂。
慕雲歌脫力地睜開眼,視線在重重人影中捕捉到了那個跌跌撞撞衝進來的身影。
鳳玄淩不知何時已回到了榻邊,他手中的同心環正劃破他的指尖。
一滴金紅色的血液滴入嬰兒的眉心,瞬間隱入皮膚。
地縫中,暖霧氤氳而起。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兩枚閃爍著幽光的鎮靈釘虛影從土中浮現,帶著一股鎮壓四方的威勢,緩緩冇入那新生嬰兒的小小掌心。
那一刻,窗外那座如山嶽般的骸骨巨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竟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停下了腳步。
萬籟俱寂。
慕雲歌看著沉沉睡去的嬰兒,手腕處卻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灼熱。
她下意識撫向袖口,那裡藏著一枚從未離身的古舊玉佩。
此時,玉佩與她腕間那隻銀色鐲子之間,竟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頻率,嗡鳴聲不絕於耳。
[係統提示:檢測到極高契合度的未知源能,正試圖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