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共鳴頻率逐漸由尖銳轉為一種低沉的律動,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歸歌居的地底跳動。
慕雲歌低頭看了一眼,那古舊玉佩上的流光正順著銀鐲的縫隙,一寸寸沁入她的脈搏。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每當醫療係統深度進化時,痛覺總會伴隨著神經末梢的酥麻。
她深吸一口氣,將產後的虛弱強行壓下。
房門外,幾名低頭順目的乳母正由李公公領著,戰戰兢兢地等候傳喚。
“娘娘,這幾位都是宗人府精挑細選的,身家清白,奶水也最是……”
“不必。”慕雲歌冷聲打斷。
她並不看門外的影子,指尖輕輕撥弄著繈褓中嬰兒細嫩的臉頰。
這孩子剛出生便帶著那兩枚鎮靈釘的虛影,凡人的乳汁對他而言,無異於稀釋的廢料。
她甚至冇給李公公再勸的機會,屏退了左右,僅留下青黛一人。
產房內的地縫中,翠綠的藤蔓如同有了意識,緩緩爬上床榻邊緣。
慕雲歌解開衣襟,當那一抹溫熱遞入嬰兒口中時,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藥靈血脈”的瘋狂流轉。
滴落的乳汁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乳白色,觸碰到床緣的藤蔓時,那葉尖竟立刻分泌出亮晶晶的蜜露與之融合。
青黛站在一丈開外,手裡的炭筆在宣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她必須記錄下每一步異變,因為這是大衍王朝從未有過的“實驗”。
“主子,初乳的成色……不對勁。”青黛走近半步,鼻尖微動,“有一股極淡的冷香,像是您配的那味‘蝕骨焚心’,但顏色卻是溫潤的。”
“係統剛纔給出了分析報告。”慕雲歌看著懷裡孩子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體內的毒性被靈泉轉化成了抗體。這奶水裡含著微量的毒性,足以讓這孩子從小便建立起毒物免疫。但這劑量……”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窗紙上那個徘徊許久的剪影,“除了體內同樣流著這股毒性的鳳玄淩,任何成年人喝了,都是穿腸毒藥。”
深夜,歸歌居的熏香已經燃儘。
慕雲歌閉著眼,呼吸均勻,卻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血腥氣的風。
那是鳳玄淩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在死人堆裡浸過,又被龍涎香強行壓下的沉鬱。
“哢噠”一聲微響,那是她親手佈置在搖籃邊的鐵木屏風被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粘稠的、吮吸般的動靜。
慕雲歌猛地睜眼,腰腹發力,修長的腿帶起一陣勁風,直接踹翻了擋在中間的屏風。
“找死?”她翻身而起,右手三根銀針已扣在指縫,月光下寒芒閃爍。
搖籃邊,鳳玄淩正半跪在地上,指尖沾著一抹未來得及擦淨的白漬——那是剛纔溢位的一滴奶水。
他抬頭看嚮慕雲歌,眼尾的赤紅還未褪去,喉間那道原本猙獰的毒痕,在此刻竟詭異地轉為了一抹淡金。
他當著她的麵,慢條斯理地抹去唇邊的殘餘,喉結上下滾動。
“歌兒的毒,比龍涎香還上癮。”他嗓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饜足,甚至不顧那兩枚鎮靈釘對他的壓製,又往搖籃湊了半分。
慕雲歌冷笑一聲,手中的針卻冇刺下去。
她看見係統介麵顯示,鳳玄淩體內的毒素竟因為這微量抗體的攝入,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攝政王若是餓了,大可去禦膳房,何必來偷小輩的東西。”
鳳玄淩冇接話,隻是用那種偏執而深情的目光死死鎖住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拆解入腹。
次日,金鑾殿。
由於鳳玄淩執意要給這出身“不明”的孩子嫡係名分,殿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幾名白髮蒼蒼的宗親跪在階下,聲淚俱下。
“陛下!此子出生時天現異象,且王妃曾身陷螢川村那種邪祟之地,若這孩子體質陰邪,恐誤我大衍國運啊!”
慕雲歌抱著孩子,在黑甲衛的護送下步入大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宮裝,襯得膚色冷白如玉。
聽著那些“體弱”、“陰邪”的指控,她嘴角噙著一抹嘲諷。
“體弱?”她自顧自地走到龍椅下方的玉階前,隨手從一旁的案頭上取過一隻青玉杯。
在大眾目睽睽之下,她單手撩起外袍的遮掩,指尖微動,幾滴透明的乳汁落入杯中。
“誰敢說這孩子弱,便請上來喝了這杯‘王妃特調’。若能站著走下這玉階,我便承認他不如諸位的孫輩健壯。”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那杯中之物散發的清香竟然蓋過了大殿裡的龍香,卻讓人無端地脊背發涼。
幾個方纔叫得最凶的宗親麵麵相覷,竟是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
“既然冇人敢試,”鳳玄淩從陰影中走出,大袍一揮,眾目睽睽之下接過那隻杯子。
他仰頭,一飲而儘。
金色的光芒在他頸後的血管中一閃而逝,他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滿朝文武,對著上首的小皇帝微微頷首:“兒臣已百毒不侵。這孩子,是大衍最強的盾。”
當夜,喧囂散去。
慕雲歌在燈下給孩子換洗,卻發現那內裡的繈褓觸感有些異樣。
她翻開內襯,隻見原本素淨的綢緞上,繡滿了密密麻麻的淨塵蓮花紋。
那針腳極細,卻並不像宮中繡娘那般圓潤,反而帶著一種殺伐果決的淩厲,甚至在某些轉角處,還殘留著乾涸的血點。
這種繡法……她在現代執行任務時,曾在那枚藥聖係統的初始代碼圖騰裡見過類似的邏輯線條。
“堂堂攝政王,半夜不去批奏摺,躲在暗處學繡花?”慕雲歌冇回頭,卻精準地用食指戳中了身後那堵堅硬的肉牆。
鳳玄淩順勢環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耳尖在燭火下泛起一抹可疑的紅。
“它教的。”他悶聲說著,指了指慕雲歌腕上的鐲子,“它入我夢來,說你當年在孤兒院時,看彆的孩子都有帶花的繈褓,你卻隻有一條灰布單。”
慕雲歌指尖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
孤兒院。
那個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最深層的秘密,竟然被這個時空的靈物傳達給了他。
她低頭看去,嬰兒正伸出那隻帶有鎮靈釘虛影的小手,緊緊攥住了她垂落的一縷髮絲。
地縫中,原本因為分娩而枯萎的藤蔓再次劇烈抽動,水紋般的波光浮現:【這次,換我們護你。】
窗外,那些融合了紅蓮灰燼的新生藤蔓正無聲地編織,一枚暗紅色的平安鎖漸漸成型,輕輕掛在了搖籃的邊緣。
夜色深沉,慕雲歌看著這一切,指尖下意識地撫摸向懷中那枚玉佩。
那裡原本平滑的玉麵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正透出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