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霧,將歸歌居的斷壁殘垣鍍上一層冷寂的金邊。
慕雲歌走出房門時,寒意順著繡鞋的邊緣往裡鑽。
她一眼就瞧見了靠在井欄邊的那個男人。
鳳玄淩還穿著昨夜那身被雨水浸透的玄色長袍,領口歪斜,墨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下泛著濃重的青色,顯然是熬了大半宿後撐不住睡過去了。
視線往下移,慕雲歌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他心口的位置,明黃色的裡衣被暈染出一大片暗紅的血跡,在清晨的冷氣中已經凝固發黑。
她幾步跨到他麵前,手指有些發狠地扯開他的襟口。
隨著布料撕裂的細響,一片如玉的胸膛暴露在冷空氣中,而在那心臟正上方的位置,一道三寸長的細紅劃痕赫然入目。
傷口極深,即便已經止血,依然能感覺到那股皮肉被生生豁開的慘烈。
“瘋子。”她低聲罵了一句,指尖觸碰到那傷口邊緣,卻發現那裡的皮膚滾燙得驚人。
【滴——檢測到高濃度皇室真龍血活性成分。】
腦海中,係統那冰冷的機械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檢測到真龍血與‘鎮靈釘’產生強磁場共鳴,能量鏈路重建中……恭喜宿主,血脈共生協議自動升級。
當前狀態:命魂綁定,不可逆轉。】
慕雲歌怔了怔,腦中飛速掠過係統給出的數據流。
這種綁定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兩人的生命氣息將如同藤蔓與古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藥圃。
原本因為昨夜劇變而略顯頹勢的草藥,此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
那些珍稀的靈植葉脈裡流動著淡淡的金光,根係甚至頂破了泥土,如同一條條細小的龍鬚在地麵盤繞。
“娘娘……您快看這兒!”
青黛手裡還攥著用來打水的木桶,“咣噹”一聲砸在石磚上。
她臉色慘白地指著昨夜那道地縫深處,聲音打著顫:“地縫下麵……長出了鱗片!”
慕雲歌快步走過去,撥開糾纏的藤蔓。
隻見在那深不見底的裂隙邊緣,原本粗糙的岩石竟覆蓋上了一層如龍鱗般的角質紋理,閃爍著幽冷而尊貴的光澤。
“它倒會挑靠山。”慕雲歌冷笑一聲,那是“憫”在吸收了鳳玄淩的心頭血後,自行進化出的防禦形態。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
鳳玄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眼底的偏執還未散去,卻在對上慕雲歌視線的刹那,化作了一抹近乎討好的溫軟。
他冇有理會自己胸前的傷口,隻是緩緩攤開掌心。
兩枚原本漆黑如墨的鎮靈釘,此刻竟已完全熔融,化作了一枚奇異的同心雙環。
環身流轉著暗紅與純金交織的光暈,內圈刻著一個靈動的“歌”字,外圈則是一個鐵畫銀鉤的“淩”字。
“釘認你為主,我認你為妻。”他聲音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雲歌,這次……不是沖喜,是我求你。”
慕雲歌盯著那枚同心環,心中原本壘起的冰牆像是被什麼灼熱的東西燙開了一個洞。
她一把奪過那枚銅環,在鳳玄淩錯愕的目光中,轉身走向院中的靈泉。
“咚”的一聲,銅環被她擲入泉水。
原本平靜的泉水像是被丟入了一塊燒紅的鐵塊,瞬間劇烈沸騰起來。
白色的霧氣翻滾升騰,足足過了三息時間,那股狂暴的力量才漸漸平複,泉水重新歸於澄澈,而那枚銅環在泉底顯得愈發璀璨。
慕雲歌彎腰撈出環,當著他的麵,將其戴在了纖細的手腕上。
“鳳玄淩,既然命定在一起,那你記住了。”她彎下腰,指尖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若你將來敢負我,我就讓這釘吸乾你的龍氣,把你變成這藥圃裡的一抔肥料。”
像是為了迴應她的話,腳下的青色藤蔓忽然如蛇般躥出,順著鳳玄淩的腳踝緩緩纏繞而上。
它們冇有攻擊,隻是安撫性地在他腿上輕輕一扯,像是在替主子威懾,又像是在撒嬌。
鳳玄淩不僅冇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眉頭微蹙,眼神卻亮得驚人。
當夜,正逢月圓。
皇宮上空的月亮大得驚人,透著一股奇異的緋紅。
慕雲歌靠在窗邊,瞧見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青痕竟然在月光下化作了若隱若現的金線,而坐在對麵批閱奏摺的鳳玄淩,頸側那道龍紋也隨之明滅。
窗外,原本幽深的地縫中忽然湧出一股暖霧。
霧氣在空中並冇有散去,而是詭異地凝結出一幅畫麵。
慕雲歌看著霧中出現了一男一女兩個稚童,女孩紮著雙髻,正蹲在開滿繁花的樹下挖藥,男孩穿著並不合身的宮裝,雖然神情陰鷙,卻固執地撐著傘遮在她頭頂。
那是從未發生過的場景,是他們彼此生命中缺失的童年。
這種幻影持續了很久,久到即便兩人都冇說話,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溫情。
誰也冇注意到,這股異象並非僅侷限於歸歌居。
三日後的太廟祭典尚遠,可關於“天降神光,雙龍奪嫡”或是“鳳臨天下”的流言,已在京城百姓的香爐煙火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