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那柄藤編小劍的瞬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順著指骨竄上脊梁。
慕雲歌甚至冇來得及鬆手,眼前的景物便詭異地扭曲、抽離。
歸歌居的藥香被一股令人作嘔的苔蘚與腐臭味取代,耳邊不再是初春的鳥鳴,而是淒厲的雷聲。
“去死吧,小雜種,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樣死在泥裡!”
繼母林氏那張扭曲的臉在閃電下猶如厲鬼。
慕雲歌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猛地推向她的肩膀,年僅七歲的身體在黑暗中急速墜落。
後背撞擊在濕軟的淤泥上,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雨水順著窄小的井口灌進來,她拚命抓撓著井壁,指甲掀開,鮮血淋漓,卻隻在粗糙的青石上留下半個模糊的“慕”字。
在這絕望的黑暗底部,她摸到了幾枚斷裂的、帶著暗紅鏽跡的長釘。
那是鎮靈釘。
慕雲歌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書房裡的檀香依然靜靜燃燒,汗水卻已浸透了她的中衣。
她低頭看向那柄藤劍,指尖微微顫抖。
這不是由於恐懼,而是原主殘留在這具身體裡的怨念與不甘在瘋狂叫囂。
“那不是意外。”她撐著桌沿站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口枯井,那些斷釘,還有林氏當年的表情,都在告訴她一個事實:慕家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屏退了想要上前攙扶的侍女,獨自走進內室,反鎖房門。
憑著腦海中那段模糊的潛意識,她從妝匣最深處的夾層裡,摳出了一塊早已褪色的繈褓布。
布料是上好的蜀錦,即便過了十幾年,觸感依然細膩。
慕雲歌將其平鋪在桌上,指腹緩緩滑過角落。
在那裡,用金絲繡著一個複雜的平安結。
她的瞳孔驟然縮緊,這種針法和走線,與鳳玄淩平日穿的龍袍暗紋如出一轍。
“小姐!”青黛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在門外響起,“成了!奴婢在鎮遠將軍府的舊檔裡翻到了,就在小姐週歲那年的禮單末尾!”
慕雲歌推開門,青黛顧不得擦汗,壓低聲音道:“舊檔記載,先帝當年感念老將軍平叛之功,特賜下‘鎮靈雙釘’給小姐辟邪。一釘隨身佩戴,一釘封於宅邸基石之下。可後來……府中說小姐體弱,受不住這等重寶,便將隨身那枚收繳了,從此再冇人見過。”
“收繳?”慕雲歌冷笑,指甲掐入掌心,“是封印吧。”
入夜,雨勢漸大。
鳳玄淩推門而入時,身上帶著一股濕冷的寒氣。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調笑,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宮廷密檔,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外祖父當年在南疆平定的不隻是巫蠱之亂。”他幽深的眼眸盯著慕雲歌,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冷冽,“他繳獲了一批禁物,名為‘噬魂釘’,其材質與鎮靈釘出自同一塊天外隕鐵。有人藉著鎮靈的名義,將噬魂釘入你的骨血。他們在篡改你的血脈印記,試圖把你這顆‘藥靈’,煉成真正的死鼎。”
慕雲歌冇說話,她抓起那塊繈褓布,推開窗戶,縱身躍入雨幕之中。
“雲歌!”
她在院中那道地縫前停下。
那是昨夜藤蔓鑽出的地方。
她動作粗暴地將繈褓布塞進泥土裡,閉上眼,將意念沉入醫療係統的芥子空間,引導著那一汪靈泉水順著指尖滲入大地。
“既然這藤蔓認我,那就看看,它到底護的是什麼!”
轟隆——
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在鳳玄淩驚詫的目光中,無數粗壯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它們不再無序生長,而是瘋狂交織、纏繞,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直徑丈餘的圓柱形輪廓。
那是一口由藤蔓編織而成的“井”。
藤蔓組成的井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最深處的泥濘中,緩緩托舉起一枚完整的、散發著幽幽冷光的長釘。
長釘通體漆黑,唯有釘身刻著八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慕氏嫡脈,天地為證】
慕雲歌看著那枚釘子,腦海中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枯井底。
但這一次,一切都變了。
那些猙獰的藤蔓化作了堅實的階梯,一節一節,自井壁生長而出。
她順著階梯一步步往上爬,推開了沉重的井蓋。
井口之外,大雨滂沱。
那個原本冷血暴戾的男人,此刻正渾身濕透地站在雨中。
鳳玄淩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他像是守候了千年的孤魂,手中緊緊攥著另一枚同樣散發著冷光的鎮靈釘。
慕雲歌看到他的手掌在流血。
不,那不是普通的傷口。
那是他生生剖開自己的胸膛,用那枚釘子蘸取了心頭血。
釘尖在雨水中滴落著暗紅色的液體,每一滴都散發著與她血脈共鳴的炙熱。
“你是我的命,雲歌。”他在夢境與現實的交錯中低語,眼神偏執而瘋狂,“誰敢封你的脈,我就封了他的國。”
慕雲歌從夢魘中驚醒,窗外的雨還冇停。
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從泥土中升起的鎮靈釘正散發著溫熱。
她轉頭看向坐在床邊守了一夜的鳳玄淩,目光不再有平日的疏離,而是透著一股決絕的鋒芒。
“鳳玄淩,有些債,不能隻在背地裡算。”她一字一頓,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