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曦順著窗欞的縫隙擠進屋子,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慕雲歌半倚在床頭,目光落在那柄擱在案頭的長劍上。
那團青色的刺藤比昨日纏得更緊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將平安結裹成了一個猙獰的繭,透不出一絲紅繩的喜氣。
這東西,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慕雲歌心裡嘀咕了一句,翻身下床。
指尖剛觸到那冰冷的藤蔓,一股抗拒的顫動便順著指甲蓋傳導過來。
她微微挑眉,從藥箱層取出一把特製的玄鐵小剪,“哢嚓”一聲,精準地剪斷了最粗的那根主脈。
枯萎的藤蔓如蛇蛻般散落,露出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平安結,而是一枚圓潤沁涼的暖玉珠。
珠子顯然是被貼身佩戴過的,觸手生溫,側麵用極細的小篆刻著兩個字:念兒。
那是原主慕雲歌極少人知的乳名。
“王爺昨夜子時回了一趟,見您睡得沉,便親手將這珠子嵌進去了。”青黛正端著水盆進屋,見狀垂下眼簾,聲音壓得極低,“王爺說,這東西養人,得讓‘憫’貼身護著。”
慕雲歌捏著那枚玉珠,指腹摩挲過凹凸的字跡,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撞了一下,有些發悶。
她自詡是個理智的特工醫官,最看不得這種充滿佔有慾的溫情。
“多事。”她冷笑一聲,反手將玉珠收進袖口的醫療係統空間。
午膳過後,慕雲歌坐在書房,隔著半掩的窗扇觀察著院子裡的動向。
她叫來後廚負責漿洗的老仆,吩咐他送一碗消暑的百合酥肉湯去書房。
那老仆姓趙,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出身,走起路來重心不穩,甚至有些磕碰。
當老趙踏入書房小院的那一刻,原本懶洋洋攀在廊柱上的刺藤如受驚的刺蝟,瞬間根根豎立,藤尖像是一柄柄淬了毒的短矛,直指老人的咽喉。
慕雲歌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然而,就在藤尖即將觸碰到老人那漿洗髮白的衣角時,那些淩厲的刺竟詭異地向下彎曲。
藤蔓順著地麵滑過,不僅冇有絆倒老趙,反而像是一雙雙無形的手,穩穩地托住了老趙手中搖搖欲墜的湯碗底座。
直到老趙將湯擱在慕雲歌麵前,那藤蔓才戀戀不捨地縮回柱子上,順帶還輕輕拂去了老趙肩頭沾上的一片落葉。
“小姐,這花藤子……倒是個有靈性的。”老趙樂嗬嗬地退下了,壓根冇發現自己剛纔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慕雲歌盯著那碗一滴未灑的湯,心頭的疑慮愈發深重。
這不僅僅是護主,這種對“非威脅目標”的精準識彆,已經超出了植物的本能。
難道,這所謂的血脈共生,連認知都能同步?
下午,她瞧見謝刃步履匆匆地進了主殿,隨後幾名黑甲衛領了命,神色肅然地換上了民間常見的玄色短打。
鳳玄淩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裡,指尖捏著一份文書,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往她這邊飄。
想試探係統的邊界?
慕雲歌勾起唇角,她最討厭這種被動待宰的感覺。
入夜,歸歌居靜得出奇。
慕雲歌並未熄燈,而是取出幾片在靈泉中浸泡過的淨塵蓮花瓣,細細地研磨碎了,均勻地撒在窗沿上。
子時剛過,牆頭響起幾聲極其細微的瓦片摩擦聲。
緊接著,三道黑影藉著夜色俯衝而下。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窗沿上的蓮花碎屑與刺藤相撞,竟冇入藤身消失不見,轉而化作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瑩光屏障,將整座屋子罩在其中。
“咻——”
刺藤如數條出洞的毒蛇,瞬間纏住了領頭黑衣人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卻冇有刺穿皮肉,而是精準地扣住了脈門。
黑衣人手中的無刃木劍被一卷、一扯,直接塞進了窗根下的地縫裡。
“演得不錯,謝統領。”
慕雲歌猛地推開窗子,冷笑著看向那被藤蔓吊在半空中的黑甲衛。
夜風吹亂了她的鬢髮,卻遮不住她眼底的清明,“可惜,這藤蔓認得出你腰牌上的‘玄’字。哪怕那是藏在衣服裡的。”
謝刃一臉尷尬地扯下蒙麵巾,對著遠處陰影裡的鳳玄淩無奈地攤了攤手。
翌日清晨,慕雲歌推開房門,發現窗台的石階上放著一串奇怪的小玩意。
那是幾根新鮮的青藤編成的小劍,隻有指頭長短,劍柄處歪歪斜斜地刻著一個“護”字。
她試探著伸出指尖撫過,那原本堅硬如鐵的藤蔓忽地軟得如同上好的綢緞,輕輕纏繞上她的手腕,像是在討好,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彆,隨即迅速鬆開。
不遠處的廊下,鳳玄淩負手而立。
他手裡正捏著半塊斷裂的鎮靈釘,那是皇陵中用來鎮壓龍脈的禁物。
慕雲歌敏銳地察覺到,那釘孔中正鑽出一縷極細的、泛著銀光的血絲。
那銀絲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風中顫顫巍巍地飄蕩,最終竟悄悄係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慕雲歌低頭看了看手腕上尚未消散的藤蔓觸感,又看了看那縷銀絲,心中某種計劃正飛速成型。
既然宿命躲不開,那就換一種玩法。
“青黛,去準備一下。”慕雲歌收回目光,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後的春祭大典,我要在那兒,給這大衍王朝的規矩,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