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一戰,契丹首次大規模進軍,兩萬驍勇幾近全軍覆冇,一時間不僅中原各路諸侯為之側目,連塞北契丹各部也對耶律阿保機此次進軍中原的作戰議論雲雲,其臨族女真更是大跌眼界,與契丹常年爭鬥的他們,深知耶律阿保機此四十萬大軍何其驍勇善戰,同等兵力相敵絕無失敗之理,更何況打得還是平原戰。
各路諸侯大都心中慶幸,雖說他們不願出兵,但心裡也皆不願契丹人攻入中原,因為屆時群雄割據還要畏他異族三分,中原豈不亂哉?
宣武節度使梁王朱溫樂得坐山觀虎鬥,他不想契丹攻入與李克用合力擊己,但又似更不願薛家後人凱旋歸來,所以若能兩敗俱傷,或是同歸於儘對其來說便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距雁門最近的河東一處,此刻表麵雖然平靜一如往昔,內裡卻是蠢蠢欲動,暗藏殺機。
河東幽州城內,有一人放下手中書卷,露出一張中年人的嘴臉,鼠眼輕眉,薄唇猴腮,眼露精光,麵色泛黃,氣色不佳,儼然一副小人嘴臉,但一雙瞳孔中卻隱隱閃爍著精芒,此刻站起身來仰望窗外,似是被何事所困擾著。
在這節骨眼上進來一名女子,體態妖嬈,風情萬種,隻是短短數步,便已將腰肢左右搖曳得春光乍泄,雙手皓腕搭在男人肩上,風情萬種,瞳孔半張不閉,斜眼觀瞧道,“大王何事煩悶,且是妾身昨夜間不曾服侍安好?”
男子聞言回首眯眼笑道,“羅美人怎出此言?昨夜晚間本王暢快淋漓,豈有不滿之理。”
“哼!”見男子擁來,羅氏反倒嬌嗔一躲把背身給了前者,“大王就顧自己痛快,妾身如今腰間還痠痛難耐,怕是今夜無法…不能服侍您了。”
男子聞言麵上故作心疼,上前擁住女子柳腰道,“本王疏忽了,馬上派人去尋最好的大夫,用最珍貴的藥品給美人熬湯做藥,擔保藥到病除!”
羅氏嬌笑,“謝過大王了,可是妾身這腰間疼得緊,怕是今夜當真不行了。”
“當真?”男子皺眉故作失望。
“請大王恕罪…”女子說著眼含淚光便要下跪,卻被後者雙手扶住。
“哎,美人今夜好生歇息,待身體好些後,本王再來…”說著粗手在羅氏後臀扭了一把道,“再來探望你。”
羅氏一疼,霎時間麵若紅杏嬌羞不已,嘴裡含笑著匆匆跑了了出去,可這幾步也是跑得腰肢亂顫,風韻不減,看得男子口若懸河,恨不得過去將其按倒在地,但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讓其打消淫.念,麵色一轉一本正經。
突然出現的年輕男子與羅氏擦肩而過,雙手抱拳似是施禮,羅氏還禮後便匆匆退去了,再瞧這青年男子,模樣二十左右,卻是與中年男子一個模子雕刻出來一般,五官相貌足有七分相似,當下上前施禮道,“父王。”
在幽州城內可自稱為王的,隻有盧龍節度使劉仁恭,而這青年男子稱其為父,便知是其子,名為劉守光。
“守光,雁門之事,想必你也都已聽說了吧?”劉仁恭一改適才淫態。
“是,孩兒已經聽說了,”劉守光沉著了一下又道,“想不到唐朝氣數漸亡,薛家卻反有回勇之勢,薛冰薛仁禮死後,竟又出了個薛韌薛英縱,且看此人似是有更勝其父之態,當真了不起。”
“不錯,”劉仁恭點點頭旋即歎道,“兒啊,你可知為父心中如今所惦何事?”
劉守光鼠眼轉了數轉道,“莫不是父王您有北上助唐之心?”
劉仁恭道,“正是。”
“父王,此事萬萬不可!”劉守光一驚道,“我幽州城在他李克用虎嘴之下,自保尚且難以,若不是近年來梁王與晉王戰事頻繁,他李克用分身乏術,我幽州早就難保了,如今又怎可再分散兵力呢?父王切勿有此念想。
“哼,你當老子不曉得?”雖然劉仁恭自知其子所言儘皆屬實,但讓人把自己比作刀俎上的魚肉,怎也無法開懷,伸手將一紙書信丟在劉守光身前道,“這是為父今日所收密函,你看看吧。”
劉守光觀其父神色古怪,伸手去拾信,還未待觸及,便看到信上寫有“薛韌親書”的字眼,一驚道,“父王!莫不是他薛韌寫信前來討援軍北上?”
劉仁恭喝道,“你看完再問!”
劉守光逐字斟酌,看到最後瞳孔暴張,不禁失言道,“竟有此事!?”
劉仁恭見其讀罷書信,便道,“守光,你作何想法?”
後者凝眉思索半晌後道,“兒臣以為值得一試。”
“哦?”劉仁恭單眉輕挑道,“為何?”
劉守光道,“想我盧龍勢力與河東李克用早已水火難容,便是再有何動作,也不會壞到哪去。”
“那麼梁王朱溫呢?”劉仁恭回首盯著自己的兒子道,“你不怕開罪了他麼?”
劉守光臉色一慘,強道,“這也是無奈之舉,薛家小子將利害關係在信中儘皆挑明,我幽州城已是不助他也得助,彆無選擇,至於梁王,但願真如信中所寫,方法可行吧。”
劉仁恭點點頭道,“嗯,為父也是做此想法,你…先退下吧。”
“是,兒臣告退。”
二人對這信中內容有著同樣的一個疑問,“這薛家後人,當真可瞞天過海嗎?”
劉守光纔回到自己府上,便瞧到一名女子,女子體態妖嬈風情萬種,正是剛剛與其父劉仁恭調情的羅氏。
劉守光見此,非但全無避嫌之意,賊眉鼠眼稍一變化,猥瑣之味更勝其父,上前一把將羅氏摟在懷裡疼道,“美人啊,你可讓我好想。”
羅氏嬌羞道,“冇辦法啊好郎君,你的死鬼老爹不放我假,就這還是妾身謊言腰身痠痛,才得以來服侍你呢。”
“真是辛苦美人了,”說著劉守光眼睛一眯,“如此說來,美人今夜可留此小住了?”
羅氏雙眸嬌嗔一瞪,卻不說話。
劉守光獸性難掩,一把將其推至榻上,便是春宵一度。
這劉氏.父子荒淫無道,共享一妻,最後使得父子反目,先是父逐子,再是子囚父,成為了後人一大笑柄,但那還是後話。
同在河東,此刻李克用看罷手中書信,勃然大怒,憤將信紙撕毀成渣屑散向空中,胸前因怒意起伏不定,著實是怒從心中起。
其子李存勖站在其身後低頭不語,待李克用消氣。
片刻後,李克用道,“勖兒,你可知信中說了些什麼嗎?”
晉王李克用手下能人輩出,高手如雲,更有如“李克用十三太保”等猛將獨步中原,可謂人人羨慕,但與契丹勾結一事李克用隻得跟親兒李存勖商討,畢竟他打的可是保唐的旗號,若是被天下人知曉,難免落得個狼子野心,難以服眾的結局。
李存勖雖還冇來得及看信中內容,但以其聰穎智慧,也是猜出十之八.九,“回父王,想必是那迭刺部的耶律阿保機此番損失慘痛,心中不滿,又質疑我們給出的情報,在信中抱怨了幾句吧?”
李克用聞言十分欣慰,朝自己的兒子滿意地點點頭後道,“不錯,那耶律小兒竟質疑本王,還說什麼要本王對此次他們的損失作出補償,要我燕雲多州數縣,當真豈有此理!”
李存勖忖道,“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看著李克用憤怒的背影,李存勖上前勸道,“父王,孩兒覺得不該為此事動怒。”
“哦?”李克用眉毛一挑道,“本王我戎馬一生,冒犯過我的人,如今尚在人間的隻剩下那小人劉仁恭和老賊朱溫,他耶律阿保機一個區區番邦頭目如今也敢犯上同本王討價還價,當真豈有此理,你叫我如何不生氣!”
李存勖卻莞爾一笑道,“父王,幾個月前您曾教導孩兒世間所得皆要有相應的付出,故而投其所好以小利誘其攻打雁門,合力討伐朱溫,兒臣思索多日後方覺此計甚好。”
“哦?說來聽聽。”李克用怒退七分,看著自己的兒子。
李存勖繼而道,“就中原地勢來說,我李家河東勢力位於東北一處,近有那劉仁恭心懷叵測,雖是實力不濟,但也貴為一方諸侯,西有父王夙敵梁王朱溫,與我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北有契丹蠻夷對中原之勢愷趣已久,若是交戰中原我河東太原必是首當其衝,可謂三麵皆樹有強敵。”
“所以?”李克用知前者必有後文。
“所以父王欲借契丹之力共享河東,如此可一舉殲滅朱溫,再者回首攻陷幽州滅了劉氏.父子,待他日以保衛中原為名驅除異己,撕破臉皮將契丹一眾打回塞北,一舉消滅三大威脅,豈不妙哉?相比之下,讓他契丹占少許州縣又有何不可?”
李克用聽罷茅塞頓開,自己初衷隻因朱溫勢大又與自己不共戴天,彼此皆是將對方殺之而後快,為此才欲割地於異己,本以為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待李存勖說罷,李克用不禁連連點頭,笑容展開,“如此說來,本王還得罪不得他耶律小兒嘍?”
李存勖一旁淺笑道,“古人早有先訓,大丈夫欲伸則先屈,隻要滅了河西勢力,它小小契丹又算得了什麼?”
“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李克用大手一揮道,“吾兒言之有理,本王即刻親筆書信一封,你即日啟程,前往雁門之外他耶律阿保機本營,告訴他隻要他攻破外三關,拿下麟州城,入了中原助本王滅掉河西一帶,本王願將他劉仁恭的燕雲十六州拱手相讓!”
燕雲十六州乃是交通要道,對於常年愷趣中原的契丹人來說,著實誘惑非常,垂涎已久。
“…是。”李存勖躊躇了下才道。
李克用輕輕一笑道,“兒啊,你是不是心有不願啊?”
“兒臣…不敢。”
“要想取信於人,我等需先展出誠意,兒你年紀雖清,但城府卻不淺,性情溫和,不似父王我。”不錯,李克用乃是當世梟雄,若要他去跟番邦小族低三下四,著實也是辦不到的。
李存勖回禮道,“父王英明!”
李克用揮揮手道,“你下去吧,父王要去看看本王的小兒修碣乖不乖,哈哈!~”
一提到自己的小兒子,李克用立馬眉開眼笑,待其走後,李存勖搖頭而笑,卻是心中不由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