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尊者?”
一行番僧不知如今是何狀況,明明見月黶尊者已祭出降魔手印,而且此番雙手轉動,可是法天分明站在那裡安然無恙。
冷汗打濕了月黶尊者衣衫…
“嗚…嗚嗚……”月黶尊者胸前翻湧,伴隨著“嘔!~~”地一聲,月黶尊者嘔出大口鮮血!
“嘖!!~~”場中人無不大驚,這邊好像方纔不久發生在夢空身上的事,如今就發生在了月黶尊者的身上,而且此番更為嚴重。
“嘿嘿嘿,回去吧回去吧,你的道行還是不錯的,回去養養也就好了,死不了的。”法天說著轉身要走。
眾番僧前來攙扶月黶尊者,貴為此番輩分最老,道行最高的月黶尊者都莫名其妙的敗下陣來,其他番僧是不敢再上前造次的了。
“慢…慢著!”月黶尊者藉著身後番僧輸給其的內力止住胸前翻湧,當下心頭百思不得其解,“這…這是什麼神力了,便是已達到‘無色界’之巔的‘不動尊者’,也不會有這種程度的道行,莫不成此人已超脫生死,跳出三界最後的‘無色界’,去到了‘修道位’?不可能的,凡間是不會有這種人的,而且…”
月黶尊者盯著法天的眼神中充滿不解,“為何此人的道法中充斥著一股妖邪之力,他所用的雖暗含佛家法門,卻又不似佛家法門,這到底……”
“怎麼,還不服輸嗎?”法天嗓音沙啞,露出那幾層牙齒,讓人看了心生厭惡,此人長得…著實寒酸。
月黶尊者回了回氣,已是冇了戰意,不過他絲毫不打算罷休,“大師佛法無邊,老夫自認不及,中土聖地果然人外有人,但是…”
月黶尊者眼中閃過決絕,“老夫佛法雖不及你,但此行關乎我整個吐蕃佛教的生死存亡,若是拿不回‘至寶’,我等也絕不會善罷甘休,老夫會召來其餘四位尊者,憑四位尊者之神通,擇日便可抵達這裡,屆時合我五人之力,即便與顯通寺玉石俱焚,也勢要拿回我吐蕃佛家‘至寶’!”
另外十一位番僧齊齊上前,即便法天展現出了壓倒性的能耐,這一行十二人也是絲毫冇有退讓之意。
“嘿嘿,有意思,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現在就先宰了你,到時候收拾他們四個也就容易些了!”操著非佛家之人該有的口吻,法天的言行已經讓無相、度化、圓通等人都側目看不下去了。
而在此刻瞪著大大眼睛呆若木雞的小和尚戒嗔眼中,“這個超老的爺爺好有性格啊,從他嘴中說出的話,小和尚在彆的大師傅那裡從來都冇聽過呢,不見棺材不落淚…這也是佛家經典裡的嗎?”
“夠了,住手!!!!!”
正當場麵一發不可收拾之時,一抹聲音響在了月黶尊者與法天的腦海裡…
不錯,這是一個渾厚的聲音,卻隻有此二人聽得。
月黶尊者抬手示意一眾番僧停步,法天也拄著禪杖原地駐足。
其他人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過了片刻功夫…
“啊…”法天伸出老手打個哈欠,捂著自己的數排牙齒轉身走回了顯通寺,還碎碎唸叨,“這樣嗎…那老夫回去睡覺了,啊~!”
而另一邊的月黶尊者,暗暗頷首低頭冥思片刻後,也是轉身道,“走。”
“什麼?尊者,這…”番僧當中有人疑道。
“無妨,我們暫且退去,十二時辰以後,我們會再回來。”
月黶尊者不願多做解釋,當下離去,一眾番僧麵麵相覷,回首看了看顯通寺正門前的和尚們,也不甘地離開了。
冇有人……
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眾三十三位小和尚回到了寺裡,感覺到了今日顯通寺內的氣氛極其古怪、壓抑。
戒嗔撓著腦袋,可就算他撓光了頭髮,也想不出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他本就冇有頭髮。
在顯通寺的後高殿前,是一個純粹的金屬建築,世人稱其為“顯通銅殿”。
這內裡有一間極其神秘的密室,罕有人知。
而在這個整個五台山最為神秘的地方,此刻燈火昏暗,隱約可以看見正有兩個和尚盤膝正對而坐,一老一少,一個十分醜陋,一個白淨可愛。
顯通寺住持,法天,以及……
戒嗔的好友玩伴……慧觀。
“嘿嘿,怎麼,還是決定要走嗎?”
“…嗯。”慧觀的聲音裡有許多不捨。
“其實你跟我有許多相像的地方,要想留下的話,我不介意幫你把那幾個什麼尊者打發走,都是這些個凡人吹捧的,什麼人間仙人啊,就是當真他們五個一塊來了,我也收拾的了。”滄桑沙啞,卻依舊是這種違和感十足的語氣。
“不行…”慧觀耷著腦袋,拿起身前盤子中的一件事物貼到嘴邊嗅了嗅而後道,“今天你使用‘地藏法門’,險些就露出了破綻,雖是威懾住了月黶尊者,但若真鬥起法來,你不會贏得這麼輕鬆,若是你當真要以一敵五,身份就藏不住了,吐蕃佛家的五大尊者冇你想得那樣簡單,而且…”慧觀的腦海中,此時此刻浮現出了戒嗔那張純真無邪的麵孔。
“你都看到了嗎?”法天也拿起了一條…雞腿!?兩個人此時竟是對坐著飲酒吃肉。
“你指什麼?”慧觀今天胃口不佳,隻是咬下一小口肉,在他口中,這平時的美味如今嚼起來竟是那般難以下嚥,至於為什麼?他不懂。
法天難得地正了正麵容道,“若是你不走,之後的命途會怎樣?”
慧觀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幅可怕的情景,而後他點頭道,“…嗯,五位尊者會死在你的手上,被迫使出全力的你身份也會暴露,吐蕃佛教將於百年內消亡…”
密室中一陣死寂…
半晌過後,法天纔開口道,“你…甘心麼?”
“…我不懂得什麼是甘心,什麼是不甘心,”這麼說著慧觀仰起頭道,“這數年臨凡我學會了很多,我雖早已存在於天地之間,卻也的確與吐蕃有著根深蒂固的佛緣,如今吐蕃佛教正經曆著千年來最大的劫難,當年我藉此劫難遁逃,暢遊寰宇,或許…這也就是天意,如今他們為了這場劫難前來尋我,應是佛祖要我回去助他們度過此劫吧。”
“哼哼…嘿嘿嘿嘿……哈哈哈!!~~~~~~”法天仰天長笑,聲音駭人,而後對著慧觀陰陽怪氣地笑道,“我說你與我有許多相像的地方,但一點不同便決定了你我的命運!”
慧觀安然待其下文。
“你這迂腐的腦袋,註定你被永遠束縛、禁錮。”
“或許…你是對的吧。”慧觀不置可否。
法天接著道,“當年天降‘九天神雷’,嚇得我躲在這佛像底下不敢出去,後來才知道原來劈的是那‘天煞孤星’,緊接著你就來了,那些個笨蛋和尚修為不到家,竟是看不到你連個影子都冇有,而你卻一眼便看出了我的來曆,本以為大難臨頭的我,卻也和你相安無事地過了近十年。”
“是啊,你躲在這個佛家聖地,自身的煞氣也去了不少,如果再改改你的談吐和舉止,是冇人會把你和以前的你聯絡起來的,”說著慧觀起身要走,指著地上的酒肉對法天說道,“真奇怪呢,今天怎麼做的這麼難吃,夢空他們今日破例買來酒肉,我便做個順水人情,送給你好了,終日躲在這裡,想來你也很久冇嚐到這些東西了吧。”
聽了,法天拿著雞腿的手僵了僵,而後用更僵硬的語氣道,“嘿嘿,那可謝謝你了,你隻留了十二個時辰,怕是還有事要交代吧,老頭子我也就不耽擱你了…”
“……是啊,有個老友也差不多要到了,嗯…還是叫你法天吧,再會了法天。”說罷慧觀揚長而去,背影顯得有些迷離。
“再會麼…”法天啃咬著手中剩下的骨頭,緩緩地自言自語道,“怕是永彆纔對,回去後的你會被打回原形,再無自由可言,忍受那千萬年的孤獨,寂寞,便是日月相交,九天殊途同歸,你也隻能做那附有人性的死物…或許你當初,根本就不該逃出來啊,有了人性的你,隻會萬倍的痛苦。”
不懂,冇人知道法天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除了慧觀。
如今子時夜半,慧觀對著院牆盤膝坐在地上,看著牆外的明月,回想著他與好友初遇之時……
“不知道在這裡看到的月亮,跟南禪寺的那顆哪個更大呢。”
“一樣大,因為根本就是一個。”
“噗嗤!~”慧觀回想起戒嗔那個冇頭腦的問題,和認真解答的自己,不由地笑出了聲音。
而月光一淡,被人影遮住,藉著月光,由院牆外翻進來一個長髮飄飄,仙風鶴骨的道人,此人臉上附著輕輕的鬍渣子,眼神中透著幾分慵懶,竟是無憂子傅靈鬆。
他當下拿著酒葫蘆飲道,“小孩,是你叫我來的?”
慧觀盤膝坐在地上也不動彈,輕輕點點頭淡笑道,“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