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一點,許多人都不知道。
戒嗔聽了也是一愣,抓著腦袋心裡還盤算著,“他是爺爺的徒弟?那我該叫他什麼啊?而且是徒弟的話,爺爺火化那天怎麼冇見到他呢?”
“哦?是他的徒弟,那也難怪了…”月黶尊者說著,雙手連連結著奇怪的手印,最後雙手作相背,右手朝上,左手朝下,手背相向,兩指小指背向相鉤,兩食指亦是背向豎立,口中低喝道,“今日老夫便替你師傅再教你一課,何謂佛法無邊!”
說著,其口中唸唸有詞。
“唵,蘇婆,尼蘇婆,吽,蘖哩訶拏,蘖哩訶拏,吽,蘖哩訶拏,播野,吽,阿曩野,斛,婆誐鑁,縛日羅,吽發吒。”
“這是…”夢空心頭打鼓。
而同行的番僧有人瞪大瞳孔道,“這是降三世明王真言!尊者是想憑此妙法一次分出勝負!”
那名麵色黝黑的六旬番僧皺眉輕道,“此手印為尊者的降魔手印,據說佛經中降三世明王便是憑此印降服了‘大自在天’,是尊者在‘見道位’十六法當中最厲害的一式,右轉為結界,左轉為辟邪!”
隻見月黶尊者右手微轉,夢空便覺得一股強大的壓迫力欺身而來,當下以最高的道行相抵。
夢空眼前一黑,本在五台山中的他恍惚間仿若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萬千畫麵閃現於其腦海。他看到了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仿若看到了生死輪迴,看到了無數癡男怨女…
隻不過眨眼的功夫,夢空緩醒過來,已是渾身哆嗦,雙腿不穩,半蹲在了地上。
“阿彌陀佛…”月黶尊者單手豎掌,緩緩轉身看著剛剛擦身過去的夢空點頭讚許道,“老夫冇有留手之意,剛剛一式結界已用到了老夫如今所能碰觸到的‘無色界’最高‘神力’,你捱得過‘欲界’的‘六道輪迴’,卻斬不斷‘色界’的‘七情六慾’,情、欲之絲使你迷失,不過你尚可保有神智,冇有崩潰發癲,已是難得。”
佛教語,神力,謂無所不能之力。
而在月黶尊者這裡,是他從一個凡人罕有能夠觸及到的領域裡,修來的妙法。
然而場中人渾然不知道在夢空的身上發生了什麼,隻是看著夢空現在哆嗦成了一團,那雙永遠炯炯有神的雙眼如今迷茫暗淡,匐在地上,一隻手撫著額頭不住地顫抖。
“嘔!!~”地一聲,夢空竟是大口大口地吐了起來。
雖然眾人不明所以,但是明顯地…
夢空,敗了
而且敗得匪夷所思,又奇快無比。
“還有人…”月黶尊者看了看眾人,“想與老夫指點一二麼?”
沉默…
道行上,存在著無可彌補的差距。
其實夢空此時並未受傷,月黶尊者道行雖高,但夢空也有一戰之力…
可是肉體無恙,他崩潰的,卻是精神,
他可以再勝一兩個番僧,隻是他無法對月黶尊者出手,二人的道行間存在著質的差彆。
這時與早就看呆了眼的小沙彌們在一起的後堂無相,輕歎了口氣看了看這些孩子們,最後目光落在了雙眼空洞,低頭無話卻是滿心不安的慧觀身上。
無相的眉毛皺了起來,當下抬起步子,走到了顯通寺正門前,麵對以月黶尊者為首的一乾番僧,當下法相莊嚴,不怒而威…
“護寺!!”
此言一出,月黶尊者麵色暗了下來。
而顯通寺的護寺武僧們,皆拿出長棍,列起架勢。
“冥頑不靈!”番僧當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每個人也都催動起了道行,大規模的鬥法,似是已避無可避。
就在戰局一觸即發之際,從顯通寺寺門內緩緩響起了一陣很有規律的聲音。
“啪…啪……”
隨著聲音,寺門當中緩緩走出一位老和尚…一位很老很老,手握禪杖,身軀佝僂的老和尚,不過其身披大紅袈裟,應是地位不低纔是。
這個老和尚的輩分,打眼一看,怕是要比場中年紀最長的月黶尊者和西堂度化還要大上一輩。
“不是說佛門清淨,是嚴浄之地的嗎?怎麼會這麼吵的,打擾我老人家休息。”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門口為首的西堂度化、後堂無相以及堂主圓通紛紛兩旁退開,將中央地方讓給了老和尚,場中人這才均看清了他的模樣,而另一邊的孩子們,也都一聲不吭。
戒嗔和福滿福氣等幾個小沙彌更是倒咽口口水。
不是因為此老者好似夢空平日裡那般法相莊嚴,威懾住了這些孩子,
實在是這位老和尚…
……奇醜無比!
老和尚冇有往日小和尚們心中大師傅們的那股慈祥之感,或者可以說,與小和尚們心中所想截然相反。
這位老和尚嘴歪眼斜,獐頭鼠目,鬍子參差,方纔說話的時候可以看出他口中的牙齒竟是分了三四層,不是說他當真長了數層牙齒,實在是那些倒歪的牙齒相互擠壓,竟生生擠出了幾排牙齒…
總之在戒嗔看來…
這是一個會讓孩子做惡夢的老爺爺。
場中唯有月黶尊者是參透‘色界’的得道高僧,加之如今他的年紀,在他心中,已冇了食色之慾,亦無男女之彆,更莫說美醜之分了。
隻不過在他看來,顯通寺的諸位高僧會給其讓路,絕不是僅僅因為其年紀大,必是此人身份非比尋常。
“住持…”無相、圓通、度化齊齊豎掌施禮。
此人,赫然乃是五台山顯通寺當家住持,
法天。
戒嗔等人在此生活了已三年有餘,如今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原來閣下便是顯通寺住持當家,失敬失敬。”月黶尊者豎掌施禮。
“失敬?”法天環視一圈,看到一旁周身痙攣的夢空,而後瞥眼月黶尊者哼笑道,“你們有備而來,還把我的首座弄成這樣,隻是一句失敬就想了事嗎?”
月黶尊者和一眾番僧聽了一愣,法天的話語間,絲毫冇有息事寧人的意思,反而頗有興師問罪之意。
這是該出自一位德高望重高僧口中的話嗎?
月黶尊者麵色微微一沉道,“法天住持,我等此番前來,隻為尋回我吐蕃‘至寶’,方纔實在是逼不得已老夫纔會出手,如若大師您能明白事理將‘至寶’歸還,老夫甘願為此番失禮之處致歉。”
“致歉?歸還?”法天擺了擺手,用那抹沙啞的聲音示意身旁僧侶道,“把夢空抬回去,彆蹲在那兒丟人現眼。”
“呃…是。”聞言幾名僧侶過去攙起驚嚇未退的夢空,緩緩回到了顯通寺一方陣營。
“嘿嘿,難得你小子也有這副德行的時候。”看著夢空,法天竟是麵帶嬉笑。
不隻是一行番僧,便連顯通寺本寺僧侶加上戒嗔一乾小和尚,看到這個法天的時候,都絲毫冇有覺得此人有得道高僧該有的那種氣場與德行。
“你們想要什麼‘至寶’嗎?”法天緩緩轉頭對上月黶尊者的目光陰冷道,“那也要問問‘至寶’同不同意跟你們走啊,而且…”
法天拄其禪杖踏前一步皺眉道,“吐蕃國的五大尊者之一,這可不是經常能見到的,隻是一下子就製服了夢空,怎也要會一會你的‘降三世真言’才能罷休啊,嘿嘿…”
法天笑得陰冷,完全不似一個出家人該有的姿態。
月黶尊者雙手合十,麵容肅穆,沉道,“那老夫便來領教一下,中原第一佛山的第一當家住持,修為已去到了什麼境界!”
在月黶尊者的心裡,也不禁冇了底,這個顯通寺的首座已觸及‘見道位’的門坎,那麼說不定眼前的法天道行修為更在其上,便是與自己並駕齊驅也說不定。而且法天怪異的言談舉止,也都讓月黶尊者摸不著頭腦。
法天拄著禪杖緩緩走到月黶尊者身前,伸出另一隻蒼老,皺紋密佈的老手指道,“來啊。”
言已至此,再無協商餘地,月黶尊者雙手結印,最後雙手作相背,右手朝上,左手朝下,手背相向,兩指小指背向相鉤,兩食指亦是背向豎立,口中唸唸有詞。
“唵,蘇婆,尼蘇婆,吽,蘖哩訶拏……”
經文說到一半,他豁然發現法天站在他麵前低低陰笑,雙唇連連開合,竟然…
“…蘖哩訶拏,吽,蘖哩訶拏,播野,吽,阿曩野,斛,婆誐鑁,縛日羅,吽發吒。”
“…蘖哩訶拏,吽,蘖哩訶拏,播野,吽,阿曩野,斛,婆誐鑁,縛日羅,吽發吒。”
是和月黶尊者一樣的經文,難道法天也懂得此術,還是…
箭在弩上,月黶尊者顧不得其他,雙手結完降魔手印,右手轉動,法天麵帶淺笑微微眯眼,他的眼前山峰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生死輪迴中的癡男怨女。
可是……
他不為所動。
怪異的事發生了,施術的月黶尊者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失去了顏色,那些本該出現在法天腦海中的幻象無端反噬回了他的身上……
地獄,餓鬼、畜生、人、天、阿修羅,生死輪迴中的癡男怨女。
已達‘無色界’的月黶尊者抵得了‘六道輪迴’,斬得斷‘七情六慾’,自不會像夢空一樣敗下陣來。可是伴隨而來的最後,是無邊的黑暗,月黶尊者看不得任何事物,卻微微聽得一聲吟嘯,這聲長嘯,驚悚駭人,便是已有半仙之體的他,也不禁心頭滲涼。
這是一聲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月黶尊者感覺到了一股不可抵禦的神力欺身而來。而下一秒,他的眼前多了一對火紅燈籠般的事物,待看得清了…
那分明是一對獸瞳!
緊接著的是一張血盆大口,其上獠牙鋒利,魔獸有長鬚帶角,張牙舞爪!
月黶尊者心下大驚,藉著最後的意識轉動左手,祭起辟邪神力,隨著一陣強光閃過,再張眼,月黶尊者已回到顯通寺門前。
而法天,依舊手拄禪杖,站在月黶尊者身前幾步遠陰陰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