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月黶尊者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其餘十一位番僧誰也冇能看清夢空是如何搶到月黶尊者身前的,後者眯眼笑道,“很不錯的‘蓮華步’,閣下如此年輕,該不會是顯通寺方丈吧?”
月黶尊者明顯能看出今日這裡主事的是眼前這位後生,不過他不覺得一個四十幾歲的和尚,已有資曆作為一寺之主。
“貧僧乃顯通寺首座,夢空。”夢空一臉莊嚴,他知道今天如此場麵實難善終,但是由於特殊原因,他絕不可後退一步,即便對方是擁有‘人間仙人’之稱的五位密宗明王之一。
月黶尊者與夢空對視了數秒,而後淺笑道,“很不錯,與老夫對峙竟絲毫不亂,年紀不大便有如此造詣,隻可惜…”
“與老夫交手,你還太早,你連老夫的衣衫都碰不到的。”
夢空眼如日月,當下雙瞳怒瞪。
“顯通寺乃佛家聖地,你們不該來此撒野!”言罷夢空就欲發難,可是十二番僧中有一人隨風而來,搶在二者中央,
“尊者,他便交給我吧…”此番僧手持金鈸,頭戴法帽,觀其年紀四旬掛五,麵容蕭條,一雙眼淩厲肅穆。
“便先教訓你,”夢空眉宇一皺,雙掌合十前推,“教教你到了彆人的地方,要怎樣遵守人家的規矩!”
兩人戰局一觸即發,月黶尊者示意其他番僧不要插手,因為他對今日情形饒有興趣,十二吐蕃高僧前來生事,其中更有自己這位月黶尊者,可是這都無法令顯通寺住持親自出院門?實在很是有趣,他想看看這個管事的夢空能有多少能耐。
而顯通寺這邊,見夢空與人大打出手,本有相幫之意,可是見番僧那邊冇有動靜,便也姑且不動。因為不管怎樣,他們最忌憚的還是這位月黶尊者,既然他尚未出手,這邊便不必心急。
而無相這邊,他似乎知道這行番僧所為何事,他也知如今或許是顯通寺生死存亡之際,不過畢竟都是得道高僧,相信這行吐蕃僧人也不會為難這些個孩子。
而三十三名小沙彌早已看傻了眼,夢空與迎戰番僧的較量與他們平時的體修課不同,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比試。
道亮等人也看傻了眼,心道這夢空不愧是顯通寺首座,道行當真不在自己師傅,菩薩頂住持之下。
可是戒嗔似乎冇那麼投入,因為他背後的慧觀,今日十分不妥,他側眼看了看,慧觀的身體已經快哆嗦成了一團,兩隻眼睛不再有靈光,而是空洞得嚇人,已經給無數人看過病的戒嗔,此時慧觀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將死之人。
“‘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
顯通寺門前明事的人已經看出了門道…
夢空與這位迎戰番僧…
皆已在小乘五位的第二位,‘加行位’中有了大成,將各個法門用得出神入化。
顯通寺上的僧侶們心道不好,莫不是這十二個由吐蕃佛教精挑細選出的和尚,都是‘加行位’的高手?隻怕那個月黶尊者的道行更加可怕,若是他當真進入第三位‘見道位’,那麼恐怕整個五台山也冇有誰可以與之抗衡了。
夢空平複了下心胸,看了看番僧中的月黶尊者,發覺其全然冇在意這邊的較量,而是將目光放在了三十三名小沙彌那裡,心叫不好,當下再不留餘力,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誦經,“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
迎戰番僧眉頭一皺,開口道,“哼,是為自己超度麼?太遲了!”言罷將周身道行催至最高,奔向夢空。
可是這邊夢空的變化,終於將月黶尊者的視線拉了過來,後者瞳孔一瞪心道,“這是……”
“貧僧法號夢空,即是…”夢空瞳仁猛張也不動作,直直瞪向打來的一掌沉道,“是為如夢似空,方可根除‘三界’煩惱!”
“無慾皆空。”夢空一隻手伸出,番僧覺察到了不對,以金鈸抵擋,被在半空中打飛數丈。
這一下,讓這一行番僧可是看傻了眼。
“原來如此,無慾皆空…”月黶尊者饒有興趣地走向夢空道,“這是你在‘見道位’識‘空’認‘空’時所領悟的‘欲界’法門嗎?…還好此番老夫親自跑了一趟,雖知道五台山必有高人,但料不到一個四旬晚輩竟已有如此修為,若在吐蕃,你有繼承‘明王’衣缽的潛力啊。”
夢空首遭在人前展示自己的道行,這一下讓在場曾在其背後,因他年歲小資曆低不該擔當首座重任的人,再也無法抱怨。
因特殊原因,夢空一直有意掩蓋自己進入‘見道位’境界的秘密,不過今日情非得已,他不斷催動著自身道行,無論如何也要擋住眼前這位傳說一般的尊者。
“真是想不到,後生可畏啊…”月黶尊者輕輕歎口氣道,“老夫之所以今日親來,除了替我吐蕃拿回‘至寶’,也是為了再會一會故人,若是當真遇到‘見道位’高僧,老夫本以為該會是他,可是六日下來也不見其蹤影,今日其也不在場,反倒是你這後生晚輩讓老夫始料未及。”
“故人?你在五台山會有故人?”夢空蹙眉不信。
“嗬嗬,此番中土河東一帶尋回‘至寶’本是‘六足尊者’的差事,老夫之所以主動交換,就是為了再會一會當年的那位故人,”月黶尊者的話使得場麵暫且緩解,他繼而道,“四十幾年前老夫尚是一無名沙彌,隻身周遊列國,弘揚佛法,尋求佛理,曾在五台山遇到位僧人,年長於老夫,我二人一語投機,於西台峰暢談佛法九天九夜,期間時而來了興致也會切磋一二,可是慚愧的是…不論鬥法還是辯談佛理,九日下來老夫竟未勝一場。”
憶起往事,月黶尊者也不禁搖頭歎息。
“那時我二人還都年輕,有著淩雲壯誌,臨行之時,老夫揚言日後必成我密教五位尊者之一,而他則淡笑回答…”
在月黶尊者腦海中,回想起那日夕陽下,這位故人揹著陽光宛若仙人的姿態,和那句他至今也忘卻不了的一句話。
“若是你做到了,下次再來貧僧便在五台山最盛名的顯通寺裡,以住持的身份來招待你。”
…………
“嗬嗬,往事雲煙,這幾日來到五台山,睹物思人,卻不見故人,想來我等都已經老了,他也冇能戰勝歲月吧,若是還活著,怕是已有八十幾歲了。”月黶尊者微微低首歎氣,早已得道脫離世俗的他,自不會為了凡間俗事親勞其身,他這次來,除了要見故人,實在是還有不得不為之的苦衷。
“……前輩…”聽了月黶尊者的話,一向法相莊嚴的夢空,居然態度柔和下來,“可還記得那位僧人的法號?”
“法號嗎…老夫雖然老了,腦袋不如年輕時靈光,但是這個名字,貧僧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他的法號是…”月黶尊者仰望東方旭日,回憶往昔,在他初入佛道稍有小成時,因為吐蕃動亂,他決定做一個雲遊僧,周遊列國,探求佛理,尚且年輕的他在五台山上碰到了一個他無法逾越的對手,二人初次見麵,得其法號,每每提起,都心潮澎湃,他的法號是……
“普善。”
“果然不錯!”夢空凝眉心道。
這個名字一出,場中人也都連連咂舌。
“哦?看來你們大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不知普善大師他,如今如何呢?是雲遊求道還是…”月黶尊者說到這有意頓了頓,等待答案。
“……普善大師三年前已經圓寂歸天了。”夢空說話間黯然神傷。
“爺爺?”聽了這話,戒嗔的一對大眼睛不禁張大,“他認識爺爺?”
“阿彌陀佛,”月黶尊者也不禁緩氣歎息,“終究我們也是逃不過歲月這一劫難,希望普善大師能夠早登西方極樂,羽化成仙,不過…”
月黶尊者麵色一變道,“既如此,五台山已冇有可令老夫忌憚之人,你雖令老夫意想不到,但不過是初碰‘見道位’佛法門坎,我等一行人前來,隻為尋回我吐蕃佛家‘至寶’,它對我吐蕃佛教實在太貴重了,尤其是如今這個時候…老夫實在不可空手而歸。”
月黶尊者言語緩和,場中人也都稍有動容,可是夢空眉頭一皺,擺好架勢沉道,“佛家講究佛緣,既然吐蕃佛家已與其失之交臂,便該一切隨緣,豈可癡念如此之重,而且你曾與普善大師交過手,今日本座便更要會會你!”
夢空的話已表明瞭態度,不管月黶尊者一行人此番來索要的是什麼,夢空都不會讓其輕易得手。
“哦?年輕人…聽你的話語,似乎與普善有什麼關係,他是你什麼人?”月黶尊者也暗暗催起自身道行。
“普善大師乃是…”夢空閉上雙眼,冥想著昔日種種,“家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