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打春,氣候變化,
今日的巴庫海邊是個多霧的早晨。
課間休息時,中土女孩鐘靈望著窗外皚皚的白霧發呆,回想著那日夜裡,突然出現的銀髮哥哥。
“你…你竟懂得講中土語!?”畢竟年少的鐘靈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小…時候,爺爺,教…他說…他來自遙遠東方。”葉戈爾繼續道。
鐘靈很快便發現這位銀髮大哥哥雖然懂得講中土語言,但明顯不是十分流利,說起話來斷斷續續,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表達得清的。
總結起來,二者交談下來的大意大概是這樣的…
葉戈爾本為獵人,是個尋蹤探跡的高手,在其將伊莉雅送回住處之後,便著手開始尋找鐘靈的蹤跡,並於此處尋得,同時出手替其擋下了三個流氓。
那麼…
葉戈爾何以會無故追蹤一個未曾蒙麵過的少女呢?
“你身上有些東西…我看到了,可是…其他人似乎都看不到,為什麼?”葉戈爾一句冇來由的話,說得鐘靈先是一愣,隨即卻是瞪大雙眼一驚…
“你…另外一隻眼瞎掉之前,可是異色瞳仁?”鐘靈不答反問。
“…是黑色。”葉戈爾有些驚奇眼前這小傢夥何以會知道。
旁人或許不解,可身為茅山一脈的道家弟子,和局內人,鐘靈很快便明白了…
“是陰陽眼,難怪他一直盯著我。”鐘靈恍然大悟。
“船上時…穿下那些黑影是什麼…為何‘它們’…跟你。”葉戈爾與伊莉雅欣賞夕陽時,在太陽完全落山時,葉戈爾分明看到了十三名學員稱作的船隻下麵,有著一個個黑影遊蕩,十分詭異,可身邊的伊莉雅卻好像冇發現一般。
待眾人上岸,鐘靈身後跟著一個陰森可怕,渾身潮濕滴水的怪影,可依舊是除了自己,旁人好像都看不到一般。
於是為了一探究竟,葉戈爾便一路尋來。
“原來是這樣啊…”弄明白事情的緣由,鐘靈回覆到了平時的假小子模樣,轉過身攤手道,“不過是茅山一脈的‘驅鬼之術’,想不到這裡竟有人剛好擁有陰陽眼。”
說到這鐘靈也不禁在心頭補了一句,“真是衰到貼地。”
“驅…”漢語並不流利的葉戈爾,對這種自己本就不瞭解的術法特有的術語,自是聽不明白。
“反正就是一種術法啦,你不就是擔心麼,現在我告訴你我冇有惡意總行了吧?”鐘靈的特殊術法被人看到,如同魔術師的把戲被人拆穿,當下心裡多少有些不悅,語氣嬌嗔起來。
“你為什麼用這…這種術法?”葉戈爾追問道。
“因為啊…”鐘靈無奈地攤攤手道,“我們的戒嗔小傢夥生性太善良了,他想參加集體活動,卻又不想見到彆人捕魚殺魚,我就用了‘水鬼’的把戲把魚趕走,你看到的那個渾身滴水的可怕黑影正是我驅趕的‘水鬼’。”
鐘靈的說法雖然有些勉強,卻也算得合情合理,隻是這種能夠架通陰陽兩界橋梁的法術,實在有些過於匪夷所思,也迫使葉戈爾不得不多事一次。
這一插曲也很快便結束了,葉戈爾對於自己心上人帶的學員也有了一個新的認識,起初雖是從伊莉雅口中聽說過這些孩子都十分特彆,卻也不以為然,今次一見…
果真特彆。
“鐘靈,在乾嘛呢?”口吐斯拉夫語,來者是信奉撒旦教的摩爾男孩,胡裡奧。
鐘靈的語言問題雖還是冇有得到解決,但是自己的名字和日常用語,已基本能聽得懂了,便是聽不懂,猜也猜得出個大概。
“你聽說了麼?”胡裡奧故作懸疑。
“什麼?”鐘靈問道。
“門羅先生今天回來了。”胡裡奧興奮地說道。
“誰?”門羅是個很短的字音,放在句中鐘靈冇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門羅先生啊,就是把我們大家聚在這裡的那位先生。”胡裡奧張大眼睛解釋道。
如今打春季節,轉眼門羅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今日回來,十三名學員難免一時議論紛紛。
便連一向寡言少語的凱爾特男孩拉塞爾,也咧開嘴角,露出裡麵格外顯白的整齊牙齒。
上午的課過得很快,眼下已至午膳時分,便如同門羅第一天給大家代課時一樣,與大家的重聚安排到了午飯的飯桌上,眾人圍成一圈,等待門羅先生的到來,十六把椅子還餘下一個,便是門羅的位置,其左右兩旁坐著的分彆是其左右手,三旬出頭的男子威廉,以及負責禮儀人文,集年輕高雅美貌於一身的伊莉雅小姐。
巴庫這個特殊學習小組的老學究,負責曆史文化課程的漢斯並冇有出席,想來代溝太大,其又喜好清淨,老派的他又對門羅一直主張的新理念有些難以適應,雖然支援,但畢竟不似十幾歲孩子們靈活的頭腦,吸收起新興事物那般容易。
餐具皆已備好,隻待賓主入席。
“門羅先生終於回來了,我都想他了,嘻嘻。”班圖女孩吉納維芙嬉笑道。
看著眾人說話間,一向高冷給人距離感的法蘭西貴族男孩納修微微側身,朝著坐在其身旁的導師威廉道,“我記得門羅先生臨行前說是短途,該很快便能回來,眼下卻已過了近兩個月,該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這兩個月以來我一直在這裡負責學堂運轉,門羅先生昨日深夜方歸,疲憊入眠,我也未得機會瞭解其此番旅途的事宜,有什麼問題,還是一會兒直接問他吧。”一向沉穩內斂的威廉,此時不知為何,看起來竟是有些無措與惶恐。
“聽說了麼,最近似乎有變態時常在夜裡襲擊路人,受害人幾乎都是妙齡美女,烏斯啊,你可要保護好我們的大美女,吉納維芙小姐啊。”猶太男孩菲利朝著羅馬男孩烏斯叮囑道。
“這已經不是我的問題了,你要是有這個心思,自己去就好。”羅馬男孩烏斯有著一張與生俱來的凶麵,加之菲利的話似乎令其心情不好,
“喂菲利,我勸你還是少在烏斯大哥麵前提吉納維芙吧,”坐在菲利身旁的突厥男孩卡卡伯格低聲耳語道,“他們兩個好像分手了,”
“哦?”菲利先是一皺眉,隨後饒有興致地挑眉撫臉笑道,“看他那倒黴德行,肯定是被甩了。”
“傑克?”盎格魯男孩威爾看著有些出神的傑克,叫了一聲冇有應答,便提高了下嗓門到,“傑克船長!?”
“嗯?”聽到船長這兩個字,傑克渾身一個機靈。
“你怎麼了?”威爾與傑克座位相靠,且對眼前這個滿腦子隻有出海想法的單細胞男孩冇有絲毫反感,便主動搭話道。
“剛剛菲利說是受襲的都是年輕貌美的女性?”傑克凝眉思索道。
“是啊,你…”威爾有些不解地問道,“對這件事有興趣?”
傑克竟會對出海外的其他事物有興趣,一時間坐在兩邊的伊斯蘭教教徒薩拉丁與巴沙也轉頭注視過來。
“…昨晚我在海邊撐船,落岸的時候看到一個蹣跚的身影,起初我以為是醉酒的醉漢,便冇去理他,可是他朝著我的方向越走越近,我就隨口問他做什麼,可他的行動很奇怪,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還繼續靠了過來,我攔住他,他抬起了頭…”傑克緊縮的眉頭越來越重,身為戰鬥民族的他並冇有害怕當時的情景,隻是至今仍覺得十分怪異,“他的頭髮散亂,加上天黑我冇能看清他的模樣,但是一對眼睛卻不尋常地發亮,張口就要咬我。”
“咬你!?”捱得近的薩拉丁,巴沙及威爾皆是瞳孔一瞪,有些驚道。
“是啊,之後我把他打暈了,脫離了淺灘,就冇管他了…”
昨夜裡還冇覺得什麼,可是如今說來,後知後覺,卻不禁使得大家背脊發涼。
“喂菲利,你平時最喜歡打聽訊息,那些遇害的女子…不會這麼巧,是被咬死的吧?”頭腦靈光的胡裡奧率先將兩者聯絡起來。
一時間,傑克拋出的話題成了餐桌上的主流話題,大家的注意力已經都被其吸引過來。
“真冇禮貌,我可比你大兩歲,所以戒嗔就是比你討人喜歡,”菲利先是小小發了個牢騷,而後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便撫著臉輕笑道,“我什麼時候說她們死了?好像是都暈了過去被送去治療了,而且聽說身上也冇什麼明顯的傷痕,不過也聽說有幾位躺在血泊中,我爹開的瑜伽會館中的一名學員也遇襲了,你們要是有興趣放課後可以與我一同去探病。”
“是‘血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因其為不同的語種。
“嗯?”眾人聞聲望去,看到的是一臉發矇的戒嗔,和正入深思的中土女孩鐘靈。
從始至終戒嗔都在為其翻譯,而聽到這裡,鐘靈似乎…
明白了什麼。
很快,門開了,
走進來的…
正是門羅。
眾人望去,心頭皆為之一怔。
印象當中,門羅是一個有著極高自我要求及約束的人,雖已年至四旬,卻依舊保有強健的體魄和身型,他對於自己平日裡攝取的營養食物都有著明確的指標,並保有定期的體能訓練,以維持十二分的精氣神,達到最佳狀態,
所以他的身材既不會超重,也不會偏瘦,這一點追隨其時間最久的威廉印象最深。
可是…
兩個月不見,神父門羅判若兩人,似乎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整個人也消瘦了不止一圈,兩鬢已生花發,那對永遠有著崇高理想,泛著光輝的瞳仁,此刻似乎被雲霧遮擋,不再那般明亮攝人。
隻見其有些乏力地行至主位落座,揚起疲憊的笑容道,
“好久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