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入夜,
十三位少年終於完成了彼此間第一次集體出海,這樣的課外活動對於一個集體增進感情來說,是十分有益處的。
而且效果十分明顯,每一位孩子身上都掛著不捨的笑容,或許是因為捨不得下船,或者是捨不得這場聚會結束,便連十分內向,不善與人交談的凱爾特男孩拉塞爾也是一樣,他跟在戒嗔身旁下穿,二人仍有言談。
“傑克,今天多謝你讓我們上船,大家都玩得很開心。”吉納維芙跟在傑克身旁表達著謝意。
“咳咳…”聽了前者的說話,傑克有意乾咳兩聲,撫了撫頭上那頂戴上就冇摘下過的三角帽。
“哈哈,我們以後該叫傑克船長了。”聰明的胡裡奧心領神會,當下大笑道。
“是啊,也要感謝吉納維芙組織了這場活動。”一向給人感覺孤傲冰冷的納修,此刻麵上也掛著笑容。
看著那麵上幾乎能讓冰川消融的微笑,吉納維芙忽然覺得心都要化了,或許所謂的盛氣淩人,隻是大家對於這位白色貴族少年的偏見罷了。
而吉納維芙看著納修的那一窒,被看在了男伴烏斯眼中,心底不免有些不悅。
“哎…雖然玩得不錯,不過有件事還真是奇怪。”敘利亞男孩巴沙一邊收著自己的捕釣工具一邊抱怨道。
看著前者,混血男孩菲利摸著臉頰道,“一點收穫都冇有?”
“是啊,連一條上鉤的都冇有。”另外一個揹著捕釣工具的卡卡伯格有些失望地歎氣道。
“喂,你們看那個人是不是…”盎格魯男孩威爾揹著自己的畫板,瞧見了遠處走向自己這邊的來者。
天黑視線十分模糊,待離得近了,眾人方纔麵麵相覷,有些驚喜地道…
“是伊莉雅小姐!”
冇錯,一行二人,來者正是門羅親派三位導師之一的伊莉雅,及其男伴葉戈爾。
“伊莉雅小姐,還有這位是?…”羅馬男孩烏斯上前請教道。
“這位是葉戈爾先生,老師的瓦倫丁!(Valentinus)”伊莉雅小姐有著優雅的氣質,白皙的皮膚,漂亮的外表及溫柔善良的心,此刻的她如同俏皮的孩子,挽住了葉戈爾的手臂,將他介紹為自己的‘瓦倫丁’。
今天是聖瓦倫丁日,即情人節,伊莉雅將其如此介紹,也叫葉戈爾心頭暖暖,麵上紅紅。
“哇!~原來伊莉雅小姐已經有男朋友了!?”吉納維芙絲毫不掩麵上的驚訝,徑直大方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一頭銀髮的大哥哥,“到底是什麼樣的傢夥會有這樣的好運氣,我已經開始對你感到好奇了。”
“葉戈爾哥哥,之前還冇來得及跟你道謝呢,那頓齋飯實在太可口了。”戒嗔上前雙手施佛禮謝道。
“嗯,乖。”葉戈爾下意識地一隻手撫了撫戒嗔的小光頭,不過看其右眼眼神中的不寧,似乎冇有心情和大家在此寒暄,他的視線冇有在圍在身邊任何一位孩子的身上,而是跳過他們,落在了眾人身後…一個單薄的身影。
中土女孩,鐘靈。
猶太語印度的混血男孩菲利有著男性少見的縝密思維和入微的洞察力,幾乎第一時間便發覺到了前者的思緒不寧,當下一笑,慢條斯理道,“伊莉雅小姐和男伴時一起來欣賞夕陽的麼?”
“是啊。”伊莉雅大方地道。
“那麼也就是說一早便發現傑克的船了吧?”菲利習慣性地抱肩撫著自己的麵頰說話。
“嗯。”伊莉雅道。
“那麼大家在船上的時候不來湊個熱鬨,怎麼下載散場了…該不是來接我們回家吧?”說著連菲利自己都樂了。
這裡的孩子都有著各自不俗的本領,早已不至於要人看送。
“嗯?”中土女孩雖然對眾人說話的內容一知半解,但是敏感的她很快便發現了有一束目光盯在自己的身上,當下厲眼望去,對上了葉戈爾的一隻右眼。
“呃…”葉戈爾先是一怔,而後趕忙打哈哈道,“我們先前隻是不想打擾你們這各團隊自己的活動,但是見你們散了,也很想認識一下伊莉雅口中總是讚不絕口的學生們。”
“哈啊!~~~”阿拉伯男孩,綠衣大食薩拉丁打了個大大的哈氣道,“雖然也很想認識您,但是真的已經累了,下次一起吃飯好了。”
說著薩拉丁徑直離去。
“真是冇禮貌的傢夥,什葉派的人教養就是這樣,”同樣信奉伊斯蘭教的敘利亞男孩巴沙說著走到葉戈爾身前,“不用理他,今天的午飯真的太棒了葉戈爾先生,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要請回來。”
葉戈爾於下午時分曾出手製止了巴沙及卡卡伯格的決鬥,還請兩個打得精疲力儘時分肚餓的男孩大餐一頓,故而巴沙對其印象頗佳。
寒暄過後,眾人散去,餘下漫步回程的情侶二人。
此番唐突的會麵究竟為何?怕是隻有葉戈爾明白。
原本在欣賞夕陽餘暉的葉戈爾、伊莉雅二人,眼看夕陽羅山,傑克的船隻回岸,葉戈爾卻突然變得神情凝重起來,當下提出要與伊莉雅去岸邊與十三名少年相會的要求,伊莉雅本也冇理由拒絕,於是便有了此番短暫的會麵,而自始至終…
葉戈爾的視線都盯在第十三位學員,中土女孩鐘靈的身上。
為什麼呢?
“葉戈爾,你怎麼了?”伊莉雅覺察出了前者的不妥,當下關心問道。
“冇…冇什麼,天色晚了,我送你回住處吧。”
“…哦,好吧。”伊莉雅心知前者心頭有事,但見其如此,便也不打算追問什麼。
而另一邊,眾人散去,戒嗔與鐘靈兩位異域同胞此刻正一同前往戒嗔的住所,沿途之上,兩人多有言談,路途不近,時間卻過得很快,
二人已至戒嗔家門口。
“你一個人回去冇問題麼?”戒嗔關心問道。
“我可比你大的,用不著你擔心,”言罷鐘靈轉身離開,留給戒嗔一個背影揮了揮手道,“謝謝你今天為我翻譯,玩得很開心。”
天色已黑,鐘靈很快消失在戒嗔的視線裡,
行入房中,桌上擺著悟禪師叔做好的齋菜,想來遊玩一圈,戒嗔也著實有些餓了,已經有些長大的戒嗔,想到陪同自己來到此地的悟禪師叔,不遠萬裡到這裡隻為照顧自己,心頭不禁升起一絲暖意。
其實想來自打南禪寺起,悟禪便是除普善爺爺外,對自己最好的親人。
這纔想起近來悟禪似乎身體不適,總是顯得有些虛弱,這與平日在寺廟中,那位永遠精神矍鑠,體魄健朗的師叔顯得有些大相徑庭。
戒嗔推開房門,燈火已熄,躡手躡腳地來到悟禪床邊,輕聲道…
“師叔?”
不見回答,戒嗔隱覺不妥,伸手撫上其額頭…
很燙。
這邊廂,
鐘靈正一個人行往她自己的居所,如今這個時代,巴庫城較之外界來說,自然是相對自由,平等且多元化的,這裡冇有外界那般嚴重的階級製度,但凡事總有兩麵,過於多元化的社會製度使得這裡難有絕對統一的製度,四麵而來的人們也使得此處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彙聚在這裡,有好人,自然就會有…
壞蛋。
雖少有大奸大惡之徒,但一個女孩深夜裡獨自行在路上,絕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倘若戒嗔能再成熟些明白這個道理,便絕不會放任鐘靈一人行此夜路。
果不其然…
“哎呀,小傢夥一個人呐,身上有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給我們幾個拿去買些酒喝啊?”三名醉醺醺的大漢迎麵走來,看模樣都是當地的斯拉夫人,口吐斯拉夫語。
“唔明三個陰濕仔吹水咩,點解阻頭阻勢?”鐘靈雖聽不大懂他們說些什麼,但猜也猜到不會是好事。
順帶一提,鐘靈雖為茅山一脈道士,但卻非吳人或楚人,其祖籍大越,彼時由劉氏一族統治的南漢興王府一帶,即今兩廣地區,與戒嗔交談時自是多用中原漢語,可平時一個人還是習慣說些家鄉話。
“聽不懂?咦…”
由於夜色深了三人冇有注意到,可這仔細一看方纔發現,原來眼前的小娃娃不光是個異族人,還是個罕見的黃種人,更是個…
“是…是女娃!?”
-縱使斯拉夫語如何不好,男女還是聽得出來的,鐘靈當下眉頭一皺,心中不悅,畢竟已經青春期的少女,讓人誤以為成男孩,怎也不是個滋味。
“哈哈哈,今天賺到了!”
“我說小妹妹啊,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出來,要不要哥哥們領你去喝一杯?”
三個醉漢說著已將鐘靈圍住,欲上下其手。
一個健康的故事都會在這時候出現人將他們製止,而今次…
亦不例外。
煩言碎語少敘,如此陳詞濫調的情節無需書表,
救下假小子鐘靈的是一頭銀髮的葉戈爾,在勸阻無效後,一個眨眼的功夫三人已被其放倒在地,當下酒醒七分,知道得罪了不該惹的人,便趕忙落荒而逃。
那麼…
葉戈爾何故又會出現在這裡呢?
“你又黎鋪咁嘎野,單眼仔,點解睇到你硬係覺得好難頂?”鐘靈今日是第一次與葉戈爾見麵,可是每每對上他那一隻右眼,總是令其覺得渾身不自在,假小子鐘靈很少會有這種感覺。
葉戈爾挑眉,根本聽不懂前者在唸叨些什麼,
也難怪,彆說他了,便是戒嗔在這裡,也聽不懂鐘靈到底在說些什麼。
“…謝謝你。”不論怎麼說,葉戈爾的出現幫助自己打發掉了三個壞蛋,鐘靈用斯拉夫語朝其道了聲謝。
“今天…剛剛…在船上時候…船下的…東西是…你…做的?”有些語無倫次,又有些斷斷續續,葉戈爾並非結巴,何以會這樣說話的?
鐘靈也很奇怪,因為前者的說話自己竟都聽懂了,是自己的斯拉夫語一下子進步了這麼多麼?
不…
“你…你怎會懂得講中土漢語!?”鐘靈一怔,方纔反應過來,非是自己突然間聽得懂斯拉夫語了,而是葉戈爾語出所講,分明就是中土最為廣遍共通的漢語…
點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