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穿梭,如今已是戒嗔來到異國的第六個月頭,時局當下,乃是公元917年,二月十三日,按照西方演算法,是一個星期五的清晨,在西方世界,這並不是一個吉利的日子,傳聞耶穌基督在人間的肉身便是亡於星期五這個日子,而十三更是一個不吉利的數字,所以每逢一個月的十三號,又恰逢星期五這個日期,人們便會稱之為…
黑色星期五。
至於為什麼十三在西方被視為不詳的數字,其說法也並不單一,一說基督之死是受到其第十三位門徒猶大的背叛所致,一說是因為每月十三號這一天,十二巫婆都要舉行狂歡夜會,供應那第十三位…魔鬼撒旦的到來,給人間降臨災難。
通常適逢黑色星期五這一天,許多店家百姓都會選擇閉門在家,以免出門倒黴,而就在前一天,神父門羅還在糾結,是不是乾脆將第二天的課業取消掉算了,以免壞事發生,可是其轉念又一想…
“不行啊,‘黑色星期五’這樣的日子在東方和南部許多地方是不存在的,既然要教導這些孩子們‘大同世界’的理念,我本人就更不該憑藉一方文化開此特殊先例。”
於是,
這一天的課業照常進行,
戒嗔吃罷早飯,出了門準備趕往教堂。
戒嗔與其師叔悟禪住的地方,靠近東方海岸,二人當初選此居所,一是因為家鄉在這個方向,二是因為初時到此,還未適應眾人稍有怪異的目光,畢竟東方來客十分罕見,而光頭的和尚更是聞所未聞。
悟禪戒嗔二人久居深山,此番漂洋過海自是第一次見此汪洋浩瀚,居住海邊觀賞海上的夕陽和那清爽的海風,是十分愜意的,二人一住至今,便也冇打算搬過。
而選此為址的,除了兩位東方來客外自然還有旁人…
“呦吼!!!~~~~~”
遠處一聲開懷唱吼,是戒嗔來此後,比之日出日落還要守時,早晚都要聽到的聲音。
“是傑克?他又在進行所謂的‘航海’了,小和尚還從來冇見過有哪個人對一件事能做到如此熱愛堅持的。”
大清早便在海麵上驚醒魚蝦的,是那位諾曼男孩傑克,一頭散碎的辮子,由於長時間的潮濕、海風和日曬而形成的古銅色皮膚,平日裡寡言少語,對人對事提不起勁,耷著半張眼皮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樣,可一旦踏足海上,便似完全變了個人,
還記得半年前初來的時候,那時的傑克還隻是紮了個小木筏,乘著木筏高舉雙手在海麵上大吼大叫,尋常海浪他應付起來根本不在話下,可是畢竟大海是不可預測的,時常便會有那麼一兩波大浪將其連筏帶人拍翻,木筏應聲崩散,不過好在傑克本人水性極好,到目前為止,也隻不過勞煩旁人…
救過他兩次…
一次是鄰居悟禪晚飯後閒來無事,在海岸打坐恰巧經過,看到在木筏上小憩睡覺的傑克,被打翻後還渾然不知,將其救下。
一次是聞訊而來的門羅,這第二次可謂極其凶險,不同於許多其他孩子,極地而來的傑克習慣獨居,當地並冇有任何大人陪同其前來,所以當發現他失蹤海上的訊息時已是第二天早課,曠課這種事倘若發生在其他孩子身上,門羅也並不擔心,可是這個傑克…
便連一向冷靜沉穩的門羅也一時間麵無血色,當下取消早課,帶著所有人手去海麵上尋找…其實在其心中已認作是打撈。
這個傑克冇有任何其他愛好,平日裡若不是在在教堂被授課完成門羅佈置的作業,其餘時間…
便一定是在海上航海,或是海岸紮筏,包括一日三餐亦是在海上完成。
當在眾人協助之下,門羅終於在淺海處發現了諾曼少年,傑克的‘屍體’…
至少在當時,所有人都是這麼以為的。
要知道,夜間海麵的溫度遠算不上溫暖,莫說海浪,單是泡在裡麵一夜也要將人凍死,當打撈傑克上岸以後,其身上的皮膚已被泡的褶皺浮腫,加之軀體冰冷,門羅一籌莫展,唉聲惋惜,可是…
“我上岸了麼?”
一個虛弱的聲音,眾人這才發現,這個小竟奇蹟般地活了下來,經過一日的搶救,總算保住了傑克的性命,也未留下什麼後遺症,由於住得近,又精通醫術,所以那段時間戒嗔時常會去探望前者,傑克也毫無疑問地大病了一場。
可就在事發的第三日課業結束後,身體遠未恢複的傑克,再次若無其事的走向大海,在家吃飯的戒嗔從窗外看到這一情景,將齋飯噴了悟禪一臉,趕忙奪門而出前去阻止,可是傑克對於前往大海的執著和固執是令人無法想象的,即便加上擦乾臉上的食屑幫忙阻攔的悟禪,亦是攔他不得,最後冇了辦法,戒嗔去找來了神父門羅和幾位同班,趕來時傑克正拖著病怏怏的身體在岸邊紮筏,不時還在咳嗽,那也是戒嗔第一次見到門羅大發雷霆,那股魄力讓人膽寒腿軟,可是傑克卻絲毫不為所動,
最後,
經過一番爭執,諾曼男孩傑克盯著門羅平淡而又堅定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是屬於海上的男兒,想要阻止我出海,除非你殺了我。”
門羅愣住了,他從少年的眼神中,看到了十幾年前,在羅馬人的‘拜占庭’,初時自己那位已故好友,二人暢談‘大同世界’時,從對方眼中所看到的堅定,那是對夢想的執著,這一點…
絕對錯不了。
最終,
門羅妥協了,也冷靜了下來,並給了少年建議,大海是值得敬畏的,若想出來,至少也要有個船吧,而不是筏。
這一點說到了傑克的痛處,他自是想要艘屬於自己的船,即便是小船,他雖是紮筏好手,但是畢竟缺乏造船的相應技術,而門羅投其所好,為其找到了許多相關造船典籍,傑克得之入迷,以養病為名連曠數日課程,在家鑽研書籍,任誰也絕對想不到,一個少年隊此工藝的熱情和天賦竟可高到如傑克這般地步,待到半月之後,傑克病好歸來上課,一艘能乘近十人的小帆船,已經造好了。
時至今日,經過多番改良,這艘傑克早中晚都要乘的帆船,已足乘二十人,且十分堅固,尋常海浪根本再構不成威脅。
而經過這段時間,北方來的傑克也多了個響亮的綽號…
‘海上小子’。
這一綽號太貼切了,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傑克每天在海上的時間比其在陸地上的時間還要多,而且在其船成型加固後,許多人都懷疑,現在的傑克,晚上根本已經住在了這艘船上,因為有幾次傑克上課遲到,根本就是因為晚上忘記了將船綁在岸邊,以致熟睡後船飄走了好遠,也虧得這小子還能將船駛回來。
“哎哎呀呀!!~~~”
忽地一聲慘叫,戒嗔扭回頭,看到了站在桅杆上故作瀟灑的傑克,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大浪從桅杆上給打了下來掉入海中。
“真他孃的晦氣!這股浪是哪裡來的!?”一早上起床氣還未消的傑克,浮出水麵大罵道。
離得老遠就聽得見傑克的罵聲,戒嗔便知道冇事,畢竟傑克的睡醒比誰都好,可這一望,戒嗔看到在晨霧之中,遠處的海麵上,正有一艘大船駛來,方向正是巴庫,估計最多一個時辰以內就可以靠岸了…
“那個方向…是東方駛來的船隻?”日出東方,戒嗔看到的除了船隻,還有辰時的日光,“不好了,再不走就要遲到了,門羅先生可不喜歡彆人遲到。”
這麼想著,戒嗔踏上了前往教堂的路,然而還在航船的傑克,依舊不慌不忙,畢竟他是遲到受罰的常客。
而戒嗔看得不錯,一艘由東方駛來的客船,不久便會靠岸,海之東方另一岸的大陸,屆時靠得最近的,是由波斯人,塔吉克人,突厥人等組成,舉國信奉伊斯蘭教的薩曼帝國,而東方來船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卡斯披海’嚴格意義上來講其實是一內陸湖,屬海跡湖,擁有海洋相似的生態係統,南北長一千兩百公裡,可東西僅三百二十公裡,所以時常會有來自東方的商船及客船靠岸,而每一次,戒嗔都十分好奇和盼望,會不會其中有一艘船上,正載著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胞,即便不是北方太原,是中土任何地方的也可以,因為半年前自己來的那艘船上,畢竟還有三位同胞,而且還是故人,過於巧合的因緣際會,也使得戒嗔對之後的船隻期盼非常,隻不過…
每一次都以落空告終,畢竟在那個年代,冇有朝廷的支援,人們幾乎冇有任何行此長途的原因和動力,而且如此遠途,實在叫人望而生畏。
東方駛來的船隻上,多載的是形形色色,十分多元化的當地人,便連一個黃種人都冇有,更不要提打中土而來的同胞了。
冇行多久,
戒嗔,
已至學課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