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諾曼軍決鬥勝利當天夜晚,
地點:一個名為‘巴庫’的沿海城市。
“這麼多新鮮事…看來你這些年過得還真是精彩。”夜已經深了,藉著虛弱的燭火,屋中人依舊同男子門羅聊得興起,這番持續了數個時辰的談話似乎冇有絲毫乏味的趨勢。
“哈哈哈,是啊是啊,雖然當真在旅途中會有很多磨難,不過都是值得的,”門羅喝的有些醉了,但是談話邏輯依舊十分清楚,“早就叫你當初同我一起走的,怎麼樣,現在後悔了吧?”
“你我理想雖同,理念卻始終存有分歧,你這套憑藉宗教信仰同化思想從而實現‘大同世界’的做法我雖然並不反對,卻也非我所主張之理念,也或許是我自幼對宗教方麵所受的灌輸不及於你的緣故吧。”屋內人笑道。
“嘿嘿,仁兄你這個人哪,真是…反正我是不信你這些年真的是毫無作為的,你這種隻看重結果不在意過程的人,是不是要等到完成了你的理想之後才肯告訴我你的做法呢?”門羅問道。
“做任何事的初始想法難道不就是為了這件事的結果嗎?否則打從一開始便可以不去做便是了,不過你這種將希望永遠放在未來的做法,當真有意義嗎?”屋中人疑道。
“其實凡事的過程往往要比它的結果更有意義,思維的變遷也絕非朝夕之事,隨著人年紀的增長思維方式也會變得越來越禁錮,這些年我去到了許多國家,地方的統治和人們等級觀唸的植入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將已存的製度和思想硬生生轉變過來已經是不可能了,我也隻能夠寄希望於下一代人,要打破這種製度和思想是需要幾代人來慢慢轉換的,絕不可以操之過急,否則必有更大的反彈現象,會適得其反的。”門羅侃侃有詞。
“你該不會是在暗示我什麼吧?”屋中人道。
“哈哈,怎麼會,仁兄您可是我認識的人當中,少有的具備‘無上智慧’的聰明人啊。”門羅笑道。
“無上…你說什麼?”屋中人遲疑了下道。
“啊,這是我在‘卡斯披海’東部的一個部落遇到的一位光頭朋友其宗教中的術語,形容人聰明的。”
“你啊,”屋中男子端了端早已清空的杯盤,隨即身子一軟道,“當初給我引薦‘天主教’的也是你,我記得上帝不是說過世間隻有一個神嗎?你對宗教的態度這麼開放,就不怕‘審判日’之後,全能的‘上帝’不帶你去‘天堂’嗎?”
“那如果上帝的‘話語’被誤傳了呢?”門羅突然回道。
“嗯?”屋中男子眉頭皺了皺揣摩著前者的意思,而後道,“你是在質疑‘聖經’?”
“身為教徒的我再怎樣也不會去質疑‘上帝’的,但如果是將他的話語編輯成‘聖經’的過程中曲解了‘上帝’的意思呢?”見屋中男子陷入思考冇有作答,男子門羅便接著道,“‘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包括現在‘基督教’所三分的天主,東正,新教,到頭來所遵循信仰的,不都是那位無所不能,獨一無二的‘真神’嗎?”
屋中男子明白門羅的意思,其實《聖經》的編撰一直就是由各個時期的君王、農夫、政治家、漁夫所整理的,而伊斯蘭教的《古蘭經》則是被凡人幾近奉若神明的穆罕默德所編撰,不論有多麼高的聲望,凡人總歸是要出錯的。
“你想說明什麼呢?”屋中男子反問道。
“我們不但曲解了上帝的意思,還將本該共同麵對的這場‘煉獄’變得分裂開來,各大宗教間的分歧追其根本本就是教義的不同,這與‘上帝’本身無關,問題其實在我們自己身上,曲解了‘上帝’的意思,衍出了不同的‘宗教’,彼此間相互排斥,詆譭,倘若我們能夠按照現在這個彼此排斥的相反方向發展會怎樣呢?”門羅看著屋中男子的雙瞳閃爍出了嚮往的光輝,“我們彼此接受,彼此理解,相互學習,取長補短,加以適應,不僅限於‘宗教’,人文,文化皆如此,難道這不就是你我心中的‘大同世界’嗎?”
如此一番演說,使得屋中男子竟一時無語相對,半晌後其纔開口道,“這…真的可能嗎?”
“當然!”斬釘截鐵,門羅接著道,“‘巴庫’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這裡有斯拉夫人,回紇人,北佩切涅格人,猶太人,格魯吉亞人等等這麼多來自不同文化、宗教以及生活背景的人聚集到了一起,組成了這個群體,這難道不就是未來‘大同世界’的寫照嗎?人們可以摒棄成見,相互共融,生存在一起,無人不飽暖,無處不均勻。”
“我…”屋中男子頓了頓,語出有些顫抖,“很期待。”
“哈哈,是吧是把?我也很期待。”門羅醉笑道。
“再給我講講你的趣事吧,你剛剛不是說在‘卡斯披海’東部遇到個光頭朋友嗎?難道他就是你在信中最早跟我提起過的那個宗教的傢夥?”屋中人好奇道。
“是個叫做‘佛教’的宗教,似乎是個比‘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教眾都要多的龐大宗教,那是你我十年前一彆後我的第一段旅途,說來那位光頭朋友真的很特彆,青天白日我竟看不到他的影子,開始的時候真的把我嚇壞了,但是機緣巧合下我們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他似乎有著特彆的‘魔力’,他可以輕易地治癒傷者的傷口,開導旁人,他的每一個字都附帶有‘魔力’,他說了許多我之前都不敢想的話,至今都迴繞在我的耳間,什麼‘眾生平等’,‘萬物皆有靈性’,‘因果報應’,‘善惡循環’等等…”看到屋中男子聽得聚精會神,門羅說得也來了勁,繼續講道,“我看著他治病救人施展的神奇‘法術’,就好像看到了‘聖經’當中的‘耶穌’一樣,那種感覺,有段時間我甚至以為‘耶穌’重生了,真的是太神奇了,之後我便決定了追隨他。”
耶穌降世,周遊四方,施法救人,
這樣的典故在徒眾的心中是絕不陌生的。
“你就是與他相處的這段時間接觸到的‘佛教’?”屋中男子問道。
“是的,”門羅點了點頭,望著窗外皓月神往道,“那段日子,我真的受益匪淺。”
“那他人呢?你們兩個後來為了什麼分開?”屋中男子好奇道。
“我也奇怪,那一夜我們野外露宿,夜半起來我看到他在望著天空繁星出神,我問他怎麼了,他卻跟我說了一些我聽不大懂的話,”門羅回憶著當夜自己那位年輕的光頭朋友所說的話,“‘星象紊亂,東方似有大事發生,三界將變,恐有天劫臨世,我…要東方一行。’”
“等一下,”屋中男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追問道,“你說的這位年輕光頭朋友,他…懂得說你的語言?”
“他精通所有語言。”門羅正經道。
“所有?”屋中人詫異道。
“是的,即便是他冇去過的地方,他可以憑藉片刻思考便精通該種語言,並用之交流。”門羅道。
“世間…真有如此奇事?”屋中人有些不敢相信,又難掩地十分激動。
“千真萬確,”門羅點了點頭,而後接著回憶道,“第二日清晨他便不見了蹤影,隻是跟我留下了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屋中人問。
“一個十年之約。”門羅答。
“十年之約?”屋中人不解。
“我追隨了他近一年之久,我與他的十年之約,便在明年。”門羅道。
“他要你做什麼?”屋中人奇道。
“他邀我…”聊起那位光頭朋友,門羅似乎便醉意全無,“東方一行。”
次日黎明……
“已經接到訊息,佩切涅格人挑起的‘聯合軍’已被擊退,諾曼人的大軍正朝‘卡斯披海’海岸襲來,‘巴庫’的存在被髮現隻是遲早的事。”屋中人道。
“呃…那個,我想起來了,我昨晚不是有和你提過十年之約的事嗎?東方路途遙遠,我可能要提錢出發了,不如說…”門羅眼睛左右轉了轉道,“現在?”
“…是啊,你的確該走了。”屋中人意味深長地道。
“哎,不過也真是麻煩啊,這‘巴庫’四周隻有最基本土砌的矮牆,憑這種級彆的防禦工事,你真的有信心抵擋諾曼人的鐵蹄嗎?”不管怎麼說,門羅心裡還是十分擔心的。
“不然怎麼辦,你留下來幫忙?”屋中人道。
“算了算了,”門羅趕忙雙手擺手道,“還是饒了我吧。”
“這裡…”屋中人看著窗外的‘巴庫’道,“是你心中‘大同世界’的雛形吧?”
“嗯,算是吧…”看著屋外奔走的人群,門羅感慨道,“不過可惜啊,‘諾曼人’要來了,我本來還想把計劃的實行地點定在這裡呢。”
“實行地點?你是說你這十幾年所謀之事,最後的成果要定在這裡?”屋中人道。
“是啊,”門羅聳了聳肩道,“現在這樣的大環境,除了‘巴庫’,很難找到一個地方能夠允許這麼多來自不同地域文化的人聚在一起了。”
屋中人看著窗外的‘巴庫’怔怔出神,半晌過後方纔道,“我答應你。”
“嗯?你答應我什麼啊?”門羅不解。
“‘大同世界’是你我共同的理想,若是你的方法可行,我也必全力支援,”屋中人站起了身,對著門羅鄭重地道,“我會守下‘巴庫’,等著你的成果。”
門羅雙瞳微張,淡笑記於心,
君子一諾,擲地千金。
此諾,必守,
此城,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