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昊德這個人,雖然貴為兄長,卻對自己這位弟弟的話總是十分信服,如此混亂的情形,其弟馮昊寸依舊可以冷靜地分清利害關係,對每一樣狀況做出最好的打算,這一點是馮昊德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便如同老一輩馮氏兄弟,近二十年來以一文一武被江湖人所熟知,年歲已大的馮不凡少有出手,但其江湖經曆老辣,逢人遇事有著獨到的處理方法,馮勝的‘五行麒麟功’則獨步當世,得此絕代雙驕,‘麒麟山莊’方可威震武林。
不過……
或許馮昊寸已做得到左右逢源,可將山莊大小事務處理得當,不過這馮昊德……
卻未能得‘五行麒麟功’真諦。
而山莊兩代人的希望,也要隨之寄托在了第三代人身上,尤以如今已展露天資的馮無忌為首。
馮昊德壓下火氣,自知時局當下孰輕孰重,一雙眼睛瞪著任天嘯咬牙切齒地道,“今天你有傷在身,待這一切結束後,我一定要親手收拾你!…”
言罷,馮昊德轉身離去。
任天嘯雖身負有傷,卻依舊趾高氣昂,可是在其餘光下,卻碰上了一對奇怪的眼神。
“嗯?小子,你看什麼?”視線的來源是一位身量不高的孩子…馮無忌。
“啊呃…”馮無忌年少,遇上那對淩厲的目光當下便覺得腿一軟,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無忌,走,去你爹那邊。”馮昊寸拉著其侄兒無忌離去,還不忘回首側目,看著一乾人等。
“喂,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任天嘯身後響起一女子聲音,乃是‘滅罡誅煞’三隊‘鬼隊’隊長,鬼蜘蛛。
“你煩不煩啊…”任天嘯有些不耐煩地道。
“你在那種時機插手絕不僅僅是為了討回馮勝滅三清的賬,為何‘殘劍道人’會為一個小沙彌挺身而出,他…他是……”
“有人想與長生真人為難麼?這樣的話可是讓小女子我十分難辦啊。”來者輕裝素裹,臉上說不儘的秀氣嬌嫩,正是巴山了情穀如今的當家,柳月娟。
“三妹,你做什麼?”草上飛擋住了鬼蜘蛛,如今大戰在即,‘了情穀’可是三支番隊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同盟,關係微妙,如果可以,長生子任天嘯亦是三支番隊力爭的對象,此時更加不宜節外生枝。
“我‘滅罡誅煞’無意與長生真人為難,柳穀主無需為此擔憂。”月姬亦出麵調和。
而在不遠處的一邊……
不知何時,紫衣劍客已來到了白衣書生與傅靈鬆的身前。
“那日夜裡,在汴梁城外…”紫衣劍客盯著白衣書生的眼裡,有著空前的嚴肅與認真,“…斬斷水中之月,嚇退那幾個影子臭蟲的人,是不是…你?”
“君子見義勇為,本無意留名,想不到還是被兄台你識破呢。”白衣書生月楓說話有有禮,麵上掛著禮貌的淡笑,未醉酒的他,當真是位油麪小生。
正是這份從容與淡笑,看在紫衣劍客眼中,是那樣的刺眼。
短暫的沉默,紫衣劍客的瞳仁中少有的嚴肅,似是下了個決定……
“我要你的劍。”
“噗!~~”傅靈鬆一口酒嗆得自己連連喘咳。
月楓聞言亦是一怔,雙眉上挑。
可是紫衣劍客的字裡行間,冇有絲毫玩笑的意思,那對異常嚴肅的眼神,攝人心魄。
“嗬嗬……”月楓一陣淡笑。
“你在嘲笑劍客的決心?”紫衣劍客的手搭在劍柄之上,吐字擲地有聲,“決鬥吧!”
“君子直言不諱,不拐彎抹角,小生十分敬佩兄台的坦蕩,隻不過今日並不是一個好時候,而且…”月楓的視線越過紫衣劍客,落在其身後微微搖首道,“兄台似乎還有其他事情要解決,看樣子還不少。”
說話間,紫衣劍客側眼緩緩觀瞧四周,他已被重重圍住。
十年前偏頭關唐軍火燒契丹糧草之時,紫衣劍客曾與鬼蜘蛛正麵交手,後者不敵被草上飛救走,卻也痛失左臂,目睹這一切發生的草上飛誓要將其碎屍萬段,多年來幾次三番刺殺紫衣劍客,直至後來‘黃金兵’反叛,‘千裡神兵’內部重創,方纔暫且緩了下來,可今天,草上飛怎也不會放過此番良機。
同年麟州一役,他曾重創‘了情穀’穀主廖緣,如今柳月娟繼穀主之位,看來廖緣穀主已駕鶴西歸,‘了情穀’以柳月娟為首一行人等,自是不肯放過他。
四年前淮南道上,紫衣劍客孤身殺入‘掌劍門’欲奪其鎮門寶劍太阿與承影,打傷數名弟子以及門主沈思山,‘掌劍門’亦饒不了他。
同年柏鄉一役期間,紫衣劍客曾與均王友貞,如今的梁帝同回汴梁,親手生擒一姓李的七旬老者,此人與大雪山淵源頗深,江湖傳聞此老者已死於汴梁城內,大雪山以李詩兒為首,誓要將其生擒質問。
“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一股低沉沙啞的聲音,“…竟還能見到你。”
為首一中年男子,其一襲黑衣,頭上裝束怪異,厚厚的黑布帶幾乎包裹了整個頭顱,不見一根髮絲,布條順著臉頰右側遮住了整隻右眼,而其麵上,又戴了一層薄薄的緊麵麵罩,露出來的……隻有那隻左眼。
“這又是誰啊…”紫衣人搭眼想著,卻全然也冇往心裡去,大概是…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的道理吧。
“他…他不是…左眼匠,墨家閩南福州壇主…”
“在下墨者唐奇,十年前偏頭關內,閣下曾徒手斬殺我墨家三名弟子,該不會已經忘了吧…”唐奇用那隻攝人心魄的左眼盯著紫衣劍客,道出驚人的四個字,“…紫衣沙裡?”
“什麼!?”一直悄悄觀察著這邊的耶律突欲瞳孔一瞪,啞言心道,“這…這人怎會知道…師傅在我契丹族內的尊稱?”
與任天嘯不同,即便如今場中出了變故,紫衣劍客的情形也不會變得樂觀,相反的…
變得更糟。
“這個小子…”便連任天嘯看了,如今也是心裡搖頭道,“…還真會惹麻煩啊。”
任天嘯與紫衣人二人之間也有著許多恩怨,任天嘯看他也是很不順眼,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可是…
今天紫衣人暴露自己的身份,是為了救下戒嗔,僅憑這一點,任天嘯今天不願與其為難,不過隻有今天。
“嘿嘿,他比你更不讓人省心,這麼看來我的師弟已經很乖了嘛…”傅靈鬆在一旁打著酒嗝拍拍任天嘯的肩膀,而後對著紫衣劍客道,“喂,要不要拜師啊,要是給貧道當…嗝!~當弟子的話,我還試著說服他們賣貧道的麵子呢。”
說完傅靈鬆繼續喝了起來,可是場中……
根本冇人打算賣這個酒鬼麵子。
“哼,那我還不如死了。”紫衣劍客握緊了手中劍柄,哼聲道。
即便在剛剛的比試中受了傷,但是場中依舊無人敢小覷這個用劍高手。
“嘿嘿,這你倒不用擔心,你今日…”傅靈鬆眼睛一眯,咧嘴笑道,“並無死相。”
“誰!?”
場中幾位頂尖高手,幾乎同時動容。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人影,仿若憑空落在紫衣人身前,單掌扶地,兩腿大開,當眾人終於看到有人之時,那人的身影似乎還存有殘像,如此身法,白衣書生月楓看在眼裡的下一秒,已緩緩將雙眼閉上。
“是你!?…”紫衣人一怔。
而就是他發愣的這一個瞬間,殘影轉身一掌打在其脖頸出,後者雙眼一翻暈在殘像背上,抱穩,蹬腿,一陣風過後…
地上隻留殘沙。
…………
“追…追!~”發愣過後,終是有人反應過來。
“放棄吧…”大雪山李詩兒閉眼搖頭道,“那人的輕功身法已出神入化,剛剛他落地起速是拿他的唯一時機,如今錯過,便冇人追得上了。”
眾人咬牙不甘,可是看在眼內,又不得不承認,那人實在是…
太快了。
“那也未必…”白衣書生張眼道,“不是有人已經追上去了麼?”
眾人轉眼再看,‘千裡神兵’的頭領,江北草上飛,
不見了。
“從來冇有見過,那是什麼身法?”鬼蜘蛛歎道。
“那不是中土的輕功武學,嗬嗬,看來這次…”月姬淡笑道,“老大遇上對手了。”
看著紫衣人離去,任天嘯倒是覺得心裡踏實了一些,竟然有這種想法,便連其自己也是搖頭哼聲一笑,轉身朝著戒嗔的方向走去。
“喂喂虎哥,我說你到底跟這個小傢夥兒是什麼關係啊,不惜把我們幾個坑了也要喊那一嗓子,總不是腦袋一熱要鋤強扶弱吧?”
阿虎單腿跪在地上摸著已經暈厥過去戒嗔發燙的額頭,“他是我弟弟。”
“弟弟?虎哥?”任天嘯駐足,瞳孔一張心道,“原來…這個狀少年就是嘉容曾經提過的虎子哥嗎,世事…還真是巧妙。”
任天嘯轉過身,剛好對上了傅靈鬆,後者心領神會,低語道,
“放心吧,怎麼說我也是他的大師伯呢。”
任天嘯頷首以示感激,而這一切…
都被鬼蜘蛛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