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四年前阿虎離開五台山,出了太原境內,之後的四年時光便如他啟程之時所計劃的一般,先是來到楚地長沙,加入了隊伍,隨後追隨楚軍行軍,身上所具有獨特北方人的豪情讓阿虎在隊伍中吃得很開,加上那強健的體魄和膽識,很快便成為了軍中翹楚,雖然年歲尚輕,但是僅憑四年時間,他已從什長髮展到了率領數百號士兵的小都統。
而就在今年早些時候爆發的吳楚之戰,儘占地利人和之優的楚軍由楚將許貞所率,加上那袁州城降將劉崇景合力守城,可仍是在一個月內被由有著吳地戰神的柴再用率軍攻破。
楚軍大敗,退回楚地,而在撤軍途中,為防吳軍趕儘殺絕,便留守了許多兵士斷後,而阿虎小都統所率的隊伍,便在其中。
回想當日……
“孃的!不是說窮寇莫追嗎,怎麼吳軍如此不依不饒!?”阿虎陣中第一大力士,程大勇揮舞著雙錘憤憤道。
“他們是要擒那叛將劉崇景,若是就讓他這麼去了楚地,那吳王哪還有麵子了,”阿虎揮動著手中長鐧,打在人身上骨骼崩裂,皮開肉綻,其看著眼前殺之不儘的吳之大軍,當下咬牙心裡恨到,“那個廢人許貞是想犧牲我們這些小卒來給他們拖延撤軍的時間啊,孃的…不過老子可不想就這麼給你當棄卒啊……”
“兄弟們,奮勇殺敵,咱們從正麵殺出去,誰也不許後退一步!”阿虎自知軍令如山,戰場上不可違命,可是他亦不想弟兄們白白犧牲,於是他想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計策…
逆流而上。
吳軍興師動眾收複袁州城,自知行軍疲憊窮寇莫追的道理,本不該出軍追擊,但是吳王無論如何也要將叛將劉崇景碎屍萬段,所以此番吳軍追軍意非殺敵,對攔路的截兵不會戀戰,阿虎帶著殘部殺出了一個缺口,各取一套吳軍軍服,方纔逃過一劫。
而事後吳軍大舉搜尋楚軍留在吳軍境內的殘部,阿虎深知袁州城一帶包括吳楚交界一帶都呆不下去了,自己又身受有傷,便大膽的走了反方向,一路來到了廬州城,而其餘部將,包括程大勇等人也被衝散了,生死未卜。
而今日,本隻是來蹭飯的阿虎一行十二人,又湊了一把熱鬨。
阿虎早已吃得滿麵油花,此刻站在飯桌之上,雙手抱肩,朝著場中怒目朗聲的一句“老子擁護他們”,已將場麵推至另一個層麵。
所有人腦中都響起這樣一個疑問,那人……
是誰?
阿虎的十一個手下,隻恨不得裝不認識他,更恨自己因為饞嘴答應了這個年輕老大如此異想天開的想法:來‘麒麟山莊’蹭飯。
“小子,你…你是什麼來路!?”馮家長子馮昊德聞言先是一驚,而後怒道。
“你問老子?…”阿虎的視線悄然間集中在兩隻小手依舊死死捧著端木鱷兒的瘦小身影上,無奈哼聲一笑道,“既然在此,便是江湖人嘍,也可以當我是‘月影宮’的擁護者。”
阿虎此舉看似魯莽,可實則躊躇已久,自發現那半路出現的小和尚便是自己那位小兄弟以後,便一直觀察著場中局勢尋找可能將其救下的機會,場麵雖一波三折,但是如今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若是麒麟山莊掃平了這場混亂,那麼那個女孩已是必死無疑,自己的小兄弟也極可能遭殃,既如此,選擇便變得容易多了…
寄希望在這些攪局者身上!
“來路不明的雜小子,算得上什麼擁護者了!?”‘掌劍門’的沈萬鈞聞言怒道。
“‘月影宮’的擁護者可不隻是這雜小子一個哦…”
眾人聞聲望去,說話的是一位年長女子,眼角的皺紋雖印下了歲月的痕跡,但是時光的滄桑無法掩蓋曾幾何時絕代佳人的韻味。
“她…她是…!?”
女子年已五十,卻依舊有著冰肌雪膚,婦人罕現中土,此番她應邀下山,一時間驚動江湖,隻不過方纔隱於角落,旁人不曾發現,如今朗聲一句話,讓所有人都不禁一怔。
“雪山派擁護‘月影宮’宮主月姬,改任武林盟主之位。”
“是…是她!!她竟敢出現在中土武林!!”
“大雪山的人…”馮不凡麵色更陰,對於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來說,今日觸其威嚴的事實在是接二連三,有些…太多了。
“孃親孃親…”角落中的夜蟬拉扯著夜娟的衣袖,好奇道,“那位婆婆是誰啊?”
“……大雪山,李詩兒…”夜娟下意識地倒咽口口水,口中喃喃,“她…她居然會出現在中土武林…”
“嗯?”看著孃親有些異樣的神情,夜蟬吸吸鼻子,伸開小手讓前者將其抱起,看著那大雪山的話事者好奇道,“這個婆婆很厲害嗎?”
“…大概三十年前,其出現在中土成功刺殺一人,自此位居‘中土刺客榜’榜首久居不下近二十載,直到十年前大家隻道其已離世,方纔將‘殘劍道人’列為第一將其頂替,想不到…”夜娟雖是一介女流,但是現在也已隱隱發覺,這場武林大會看樣子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是一次平靜的盛會,看來有人籌劃已久,“…真是用心良苦啊,連這等世外高人都能請入中土,‘月影宮’絕跡中土二十餘載,如今的勢力恐怕早已甩開其餘四隻番隊。”
若是連遠在大雪山上的李家詩兒都能請來,那麼恐怕在場的‘月影宮’擁護者…
“頭一遭的女盟主,確實讓人期待,那麼同為女子…”
絕不止雪山一派,
眾人聞聲望去,說話之人青衫素裹,其年紀與‘月影宮’宮主月姬相仿,長得十分秀氣動人,而其開口說話,再次使得眾人大跌眼界,“巴山‘了情穀’穀主,柳月娟,在此力推‘月影宮’宮主月姬競選本屆盟主。”
“什麼!?‘了情穀’的人居然也來了!?”
馮家二公子馮昊寸瞳孔一瞪,連咳幾聲而後低聲朝身旁人怒道,“前麵接待的人究竟搞什麼名堂?為何名單薄裡不見‘了情穀’那些女子的姓名!?”
“這…”
如此場麵,即便是‘麒麟莊’的人也有些思緒跟不上來了,今日來客何其雜亂,而且一乾女子,前方接待隻道是隨客罷了,怎也想不到是一方派彆,加之‘了情穀’以柳月娟為首一行人無意留名,才致如此。
“……”馮不凡陰沉的一張臉,也無心發怒,他隻是低怒道,“還有誰。”
“呼…”一聲輕呼,起身之人不禁令馮家次代兄弟目瞪口呆,“回首過往數十載,‘麒麟山莊’威震武林,馮老莊主貴為盟主,亦為武林做出諸多貢獻,但…”
“慕容兄,你!…”馮昊寸怎也想不到,眼前之人竟會此時起身。
“如今亂世,說不定當真也是我中土武林改朝換代之時,”說話之人身軀挺拔,頗為高大,年歲未及不惑,健碩的身軀和威武的氣魄,便仿若萬軍將領,其開口擲地有聲,“勝者為王,強者至尊,我慕容章謹代表蘇州慕容府,覺得‘月影宮’理應獲得一次公平比試的機會。”
“是啊,我‘金刀幫’雖是有仇必報,但也不想與一個女童為難,‘美瘴娘’的血債定要血償,但是這一次…”‘金刀幫’的江斬乃是性情中人,或許真正使其不爽的,是這十年間貴為武林至尊的‘麒麟山莊’有意偏袒‘藥王山莊’一事,他此番開口道,“真金不怕紅如火,便如慕容兄所說,我武林中人自是強者至尊,況且以馮勝前輩的功力,又何懼一戰呢?”
‘麒麟山莊’武林威望自是毋庸置疑,江湖中人無不信服,可無奈的是…
獨步當世的‘五行麒麟功’…
…後繼無人。
馮昊德、馮昊寸兄弟二人可謂一文一武,若是放到尋常派彆,馮昊德在武學上的造詣可謂十分高強,隻可惜在天下第一莊內,與其馮勝叔伯相比,實在相去甚遠。
當日仰仗人多勢眾之勢,卻仍讓任天嘯全身而退,便可見一斑。
至於馮昊寸,行走江湖左右逢源,逢人遇事拿捏處理得恰到好處,其功力縱觀武林也屬上乘,可是尚不及其兄。
最可怕的,是馮家這一代僅此二子,又都過了習武的黃金年齡,
而馮家的‘五行麒麟功’又絕不外傳,想寄希望於馮無忌一代人身上,又需要時間,江湖中人覬覦武林至尊寶座已久,直到今日,馮家能安坐盟主一位…
隻因眾人懼怕‘麒麟山莊’內這頭仍有餘威的不敗麒麟。
“那你呢…”馮不凡黑得不能再黑的臉閃過一絲陰煞之氣,他盯著身旁‘藥王山莊’的端木鶴道,“要不要也一起反了?”
端木鶴聞言一怔,他握著手杖蒼老的手有些顫抖,看著那暈厥過去生死未卜的端木鱷兒,心知若是此番助‘月影宮’奪勢,那麼端木鱷兒的性命或可保全,但同時也意味著百年基業的‘藥王山莊’走到了儘頭,首先冇了‘麒麟山莊’的庇護,‘金刀幫’首先便不會放過‘藥王莊’,其次當年自己為‘了情穀’穀主廖緣施救,藉機覬覦‘麒麟血’,騙其藥方之中需‘麒麟血’作藥引,機緣巧合之下被陰氣侵身的任天嘯孤身夜闖‘麒麟山莊’,待任天嘯與‘了情穀’事後發現‘麒麟血’是個騙局,任天嘯更是上門踢館,打傷端木鶴及‘藥王山莊’莊內數名弟子,‘了情穀’自此也與‘藥王莊’決裂。
近年又有端木鱷兒四處惹是生非,使得‘藥王山莊’武林之內血債累累,即便殺了端木鱷兒這個年幼的女童也不足以平民憤,如今若是幫助‘月影宮’從而保下端木鱷兒的性命,那麼事後‘藥王山莊’必難善終,
而且得罪‘麒麟山莊’,亦絕不明智啊…
一切的大局角度,看似都要維繫‘麒麟山莊’的地位,可是…
端木鱷兒雖不是端木鶴的嫡親孫女,卻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要讓他如何開口下這個決定了?
剛剛閉眼默許端木聖為其解脫,心已碎,痛徹心扉,
再一次?
談何容易。
“‘藥王莊’奉承武林強者為尊,‘月影宮’該有此資格。”
誰在說話?
一把虛弱,蒼老的聲音。
說話之人非是端木鶴,亦非端木聖,場中‘藥王山莊’地位最高的該是此二人,那麼…
說話者又是誰了?
“莊…莊主?”‘藥王山莊’眾弟子一驚道。
舉目眺望,山門之外,一手撫長杖老翁,花白的眉須寫滿滄桑,麵上的褶皺花斑,是歲月的印痕,兩旁有青衫弟子相扶,於這位上一代的高手來說,爬這樣一座山峰,已是十分吃力了。
“老毒鳥終究還是來了嗎…”馮不凡與馮勝兄弟二人蹙起了眉頭,目光卻是似有深意地移向了早已暈厥過去的兩位孩童方向。
來者‘藥王山莊’莊主,
端木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