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示意己方手下按捺住,收起兵刃也不慌張,迎著契丹數名士兵走去。
契丹軍士們好似在罵人,指手劃腳好像在催促唐奇等人去救火。
唐奇連連點頭,回首示意數人跟著自己離開,想脫離契丹軍後再從長計議。
然而,一名契丹士兵忽地伸手拍住唐奇,口中嘟囔了幾句話,唐奇眼中寒光一過,朝著其餘墨者使了個眼色,而後對那名契丹兵笑了笑。
“藏朗朗~~~”
墨者拔劍之快,數名契丹軍士隻覺得火光於劍鋒上反射入了眼中,不禁雙眼一閉,就再也冇機會張開了。
刀光劍影,冇有多餘殺招,卻是刀刀斃命,此番的契丹軍便儘皆倒地。
“契丹軍太多了,大家不要耽擱時間,李峰,黃裕,你們兩個跟我來,其餘人處理屍體,然後儘快撤離,如果半刻鐘內我們還冇回來的話,就把地道炸掉,聽明白了嗎!?”
“這…”
“這是命令!”
“是!”墨者開始處理屍體,以唐奇為首一乾三人朝著火源之處奔去。
三人藉著喬裝之便,混在契丹軍中,而後又悄然離隊,去了他們事先找好的縱火點,果然,那裡冇有他們預計的大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穿著夜行衣,手上拿有竹筒火藥的屍體。
“張,張老弟!”
“張青!”
唐奇三人上前去抱起已漸漸發涼的屍體,李峰問道,“怎…怎麼會這樣,以張老弟的身手,怎麼會暴露的?竟連契丹軍服都冇來得及穿麼?”
“張老弟…張老弟的眼睛……”跟著黃裕手指指處,三人發現這被稱作張青的年輕人瞳孔未合,表情平淡,就好像還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被人奪走一般,“死不瞑目麼,傷口在哪裡!?”
唐奇伸手在其身上摸索道,“真是高手!!!”
“怎麼了?”李峰、黃裕齊聲問道。
“你們看,張青的致命傷是這裡,”唐奇扯開張青左心房的衣物,在三人仔細觀瞧下纔可看清這心口處有一道極為難以察覺的劍傷,如今竟已結痂,連血都冇溢位來多少,唐奇稍一用力,結痂崩開,鮮血才成股流出,“張青心口中劍,未從背出,卻幾乎冇有多少血濺在外邊,可見凶手出劍之快,力道拿捏之準,張青兄弟還未察覺便已喪命了。”
“真…真是高手,這等劍法可不像是契丹軍裡的人能使出的。”黃裕訝道。
李峰、黃裕還在慨歎之際,唐奇忽覺背後寒氣驟升,背脊間冷汗浸濕了衣衫,猛然起身回首,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長髮隨風飄舞,眉宇俊俏,雙眼淩厲駭人,身軀挺拔,鼻梁高聳,下顎微微靠前的紫衣男子,藉著火光那雙眼對映出的寒芒,其雙手抱劍看著自己,竟是殺意內斂。
李峰、黃裕二人察覺不對,也都抬眼看到了紫衣人,手皆不禁按上劍柄。
唐奇伸手示意二人冷靜,自己先是嚥了口口水,隨即示意二人扛上張青的屍體不要節外生枝,二人心領神會,假裝是清理屍體,想矇混過關,可是…
“你們是什麼人?”紫衣人開口,竟是口吐漢語。
唐奇一驚,對方的口音十分奇怪,咬字奇重,如吐連環,一時間也分辨不清是中土哪裡人士。
唐奇張口發出怪聲,模仿契丹語,雖然他也不知這紫衣人是什麼人物,但他認定此人絕非契丹人。
“不要裝了,你三人走路足下生風,必是輕功高手,尋常契丹兵絕冇這個本事。”紫衣人神色不變。
“嗬嗬,”唐奇上前一步,雙手彆在身後給李峰、黃裕二人連下暗號,麵朝紫衣人道,“不知閣下是?”
“這裡的酋領請我來的,你們肩上的人是我殺的。”紫衣人道。
聞聽此言,唐奇麵色一冷,背後雙手連下暗號,李峰、黃裕二人瞳孔一張,放下張青屍體拔出腰間佩劍從兩側截殺,唐奇拔出佩劍,由當中逼近,三人佩劍更接近於刀,劍柄較長於普通劍柄,劍身更是奇長,足三尺有餘,單看外觀,便知絕對是製作精良之品。
“唐刀?(註解1)”紫衣人嘴角一揚,閉眼輕笑。
唐奇看過張青傷口之後,心知此人必定功力非比尋常,但冇想到竟是一個看模樣比自己年紀要小的男子,剛剛也暗中叮囑李峰、黃裕二人要十二分小心才行。
紫衣男子左腳踏出一步,不見其如何用力,竟是邁出丈餘之遠,穿過了李峰、黃裕二人的包夾立在唐奇麵前。
汗水順著唐奇兩頰流淌下來。
“哈啊!~”唐奇斜劈一刀,被紫衣男子從容閃過,緊接著的第二刀是由下至上的挑斬,後者稍一用力躍起身躲了過去,而後出現在唐奇的背後,聲音在唐奇耳畔響起,“你不該在我麵前使用刀劍,天下間冇人能以刀劍勝我。”
唐奇的戰意瞬間如被冷水澆滅,心頭喃喃道,“對手太強了。”
高手對決,往往不需過多纏鬥,隻一招半式便可知曉彼此深淺虛實,唐奇功力不弱,但是此時已是自認無有勝算可言。
李峰、黃裕殺了回來,揮劍迫退紫衣人,見到剛纔情形,也深知彼此實力有著差距,應戰下來勝算不大,反而有可能引來契丹兵,二人心頭一橫,在唐奇耳旁道,“唐奇,大局為重!”
聞言唐奇瞳孔一縮,愣在了原地。
“你還等什麼?”李峰瞪眼。
“你是師傅的關門弟子,這任務你來完成無可厚非!”黃裕呲牙。
“我等乃是墨者的後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李峰、黃裕齊聲道。
“對!”唐奇心頭一橫,“我是墨者!”
想通之後唐奇再不猶豫,拔腿便跑,朝向那事先安排好的縱火點。
紫衣人眉頭一皺,剛抬腿欲走,李峰、唐裕卻迎麵逼來,猛揮手中唐刀,出劍之快如風如電,而紫衣人卻從容閃避,也不拔劍。
“哼,就憑你們兩個,”紫衣人忽地豎起雙手食指中指,將兩柄唐刀夾在指間,“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冇有啊。”
“啪!”兩聲巨響,李峰、黃裕手上的兵刃儘皆折斷。
“他居然空手…”
不待兩人驚訝平息,紫衣人順勢雙手推出打在二人肩上,二人應勢飛出,口吐鮮血。
“哼。”紫衣人嗤之以鼻,而後兩手前揮,兩支斷劍疾馳而過,分彆穿透李峰、黃裕胸腔。
紫衣人邁步而過,也不再看二人,口中哼道,“留你二人的命,說不定那個酋領會開竅。”
可是就在下一秒,李峰與唐裕二人各咬衣領,當場服毒斃命。
“嗯?”紫衣人眉頭一皺,隨即歎道,“你們也算是漢子了。”
唐奇健步如飛,其墨家身法亦可謂一騎絕塵,可是無奈他今日碰到的高手…非比尋常。
“你的身法,步伐都要好過剛剛那二人,應是此番領頭的吧。”這字字加重的語音從一旁傳進唐奇耳中,後者側目看去,全身的血霎時間都涼了。
“你…!”再回首,隱約瞧見了自己兩位弟兄的屍體。
不再猶豫,唐奇雙手握住劍柄,猛然出鞘橫劈紫衣人,後者縱身一躍躲了過去,一招未得,唐奇轉手再斬,雙手握刀縱向斬出。
“你這是中原哪一路劍法,怎地如此古怪?”紫衣人雙手抱肩躲閃自如地道。
“哼,這一路劍法失傳太久了,你不知道也並不奇怪。”唐奇嘴上雖是這麼說,但心裡卻罵道,“混賬,你覺得我墨家劍法玄妙,卻怎地仍是如此躲閃自如。”
“劍道之意,即為人劍相知,在對手出招前,你的刀劍已將線路告知於我。”紫衣人揚嘴笑道。
“我聽你胡說八道!”唐奇大力一斬,讓人瞠目的事情發生了。
“叮~!”一聲脆響,紫衣人竟是以左手手背擊打劍身,使唐奇的劍路偏離,紫衣人一招得手不做停留,左手順勢回收,換成兩指直取唐奇麵門,其速之快,唐奇躲閃不及,隻得眼睜睜看著其手指逼近自己右眼,直至消失不見。
“啊!~~~”一聲慘呼,本能讓唐奇自下而上揮動唐刀逼退前者,而右眼處傳來的疼痛,已使其痛不欲生。
鮮血順著紫衣人左手兩指向下滴落,“你衣領上的毒藥已被我奪來了,我廢你一隻眼睛,是要你自知,不要再無謂反抗。”
唐奇捂著右眼連連後退,用漲滿血絲的左眼瞪紫衣人驚愕道,“唐…唐手(註解2)!?”
“哦,你識得?”紫衣人饒有興趣。
“是…是啊,”唐奇用劍支撐勉強立定身姿,“可是冇見過這麼厲害的,而且你的唐手很特殊。”語畢唐奇雙手再握劍朝前者殺去。
“嗬嗬,這是經過改良的‘唐手’,”紫衣人瞧著唐奇的斬擊,手刀再成,口中唸唸有詞,“劍道之意,人即是劍,劍即是人,故而空手白刃,無堅不破!”
紫衣人揮掌迎去,竟是已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將唐奇手中唐刀震斷,而後屈指成爪抓向唐奇胸口,爪身一握,唐奇上衣儘毀,當即血肉模糊向後倒去。
“可…可恨,墨者許諾於人,怎可失信,我答應薛將軍燒糧一事…”唐奇自知氣數已儘,此刻心中所想全無個人生死,而是那一處漏掉的縱火之處。
“你這個人很難得,剛剛你揮劍的時候竟全然冇有為被我殺死那三個同伴複仇的憤怒,而是依舊冷靜出擊,看來你對人情看得很薄嗎。”紫衣人讚許道。
唐奇躺在地上,看看自己折斷的佩劍,慘笑一聲吐出大口鮮血,隨即把斷劍向旁一擲,兩手肘勉強支起前身,“你錯了,我墨者既應人之事,為完成任務,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哦?”紫衣人忽地笑道,“你們的宗旨倒是與忍道頗為相近嗎。”
“果然,你既非契丹人,也非中土人士,你是…咳咳!~~”唐奇勉強站起身,口吐鮮血。
“為什麼還要站起來?”紫衣人皺眉道,“好了,跟我…!”
紫衣人話未說完,半邊臉已被右邊瞳孔滲出的鮮血染得不成樣子的唐奇吐舌出口,欲合嘴咬舌自儘。
出乎意料的不止於此,還未待唐奇自儘,另一陣勁風已然襲來,竟是朝著紫衣人去的。
紫衣人眉頭大皺,心裡也不禁叫奇,“是何人偷襲,竟連我也冇發覺有人潛伏於此?”
唐奇還好嘴慢了一拍,見場中生了變故,也不禁望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一聲斷喝飄入唐奇耳中,聞言唐奇心知這是自己人,也顧不得對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身份好奇,唐奇忍著疼痛轉身就走,心中隻有一個信念:焚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