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紫衣人打在一處的黑衣人亦是空手,其掌法柔多過剛,巧多於拙,而更多的是以指攻擊,竟是與那空手斷白刃的紫衣人掌來指去,也不見頹勢。
二者出招之快,隻餘殘影,短短十數秒之間也不知二人究竟交了多少招,隨著一擊相觸,二者分開,紫衣人一步而止,突然出現的黑衣來者竟是連退十數步才穩下身形,二者內功修為的差距可見一斑。
紫衣人落地後眼生疑慮之情,將兩隻手置於眼前反覆扭轉,而後饒有興趣地盯著黑衣人,“點穴手?”
紫衣人再看其雙手笑道,“想必姑娘那雙手套,也絕不會是凡物吧?”
黑衣人身材窈窕,口戴遮麵麵罩,其手套之內確有奇物,才得以抵禦紫衣人霸道之“唐手”,不過縱使如此,此刻十指發麻掌心顫抖的她,也著實體會到了紫衣男子的厲害。
“我連點他兩小臂上少府、少沖、少商、列缺、陽穀、陽溪、合穀、三間、商陽、二間等十餘處穴位,怎地此人竟仍可行動自如?”黑衣女子眉頭大皺。
“嗬嗬,想不到今晚就遇到高手了,你的隱匿能力比之那幾個墨者要高明很多。”紫衣人讚許道。
“不用你誇獎,你應是用劍高手,拔劍吧!”黑衣女子擺好架勢沉聲道。
“嗬嗬,算你走運,那個契丹的蠢首領還冇答應我的條件,我對殺女人也冇什麼興趣,你走吧,況且我來此隻是負責殺那個姓薛的唐將,無意多管閒事。”
“你要殺薛韌?”女子眉頭一挑訝道。
“嗯?不是,我記得他的名字是三個字。”紫衣人忖道。
“薛.英.縱。”黑衣女子麵沉似水,雙眼寒光大盛。
“對對,就是他,”紫衣人點頭笑道,“你們中原人的名字倒也真是有趣,怎地喜歡弄那些個字號呢,咦,你認得他?”
“廢話少說,納命來!”黑衣女子雙手連連結印,朝紫衣人殺去。
紫衣人雙手相迎,眉頭皺起,“我勸你還是少管閒事,看你的身手跟他們也不像是一夥的,我還要追上剛剛那人把他生擒,否則契丹軍的糧草若是都被他們燒了,明日不攻麟州城,在下的買賣也就告吹了。”
“哼,買賣?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紫衣人身法靈敏,出招迅猛,黑衣女子如影隨形,似鬼魅一般,二者單論身法來說可謂平分秋色。
忽地黑衣女子掌法大盛,左臂前伸拿向紫衣人右肩,右手猛地扣住其腕橫紋凹處,十指發力,紫衣人第一次麵露痛苦之情,當即虎目大張,右手一掌打中黑衣女子右肩,後者借力順勢後倒,連翻數個筋鬥才穩住身形。
紫衣人慾上前追擊,但忽覺右邊半身麻木,內氣紊亂。
黑衣女子連連輕咳數聲,從其麵罩處低落幾許殷紅,心頭忖道,“我已連點此人肩井,太淵兩出要穴,不可能再無影響。”
肩井穴:位於大椎穴與肩峰連線三中點,肩部最高處,足少陽膽經,係手少陽、足少陽、足陽明與陽維脈之會。擊中後,半身麻木。
太淵穴:位於仰掌、腕橫紋之撓側凹陷處。
經屬:手太陰肺經。肺之原穴,百脈之會。擊中後,陰止百脈,內傷氣機。
“不要迫我拔劍,一旦我劍芒出鞘,你就輸了。”紫衣人麵色漸冷,陰寒之氣透體而發。
“真是高手,”黑衣女子不禁瞥眼後瞧,“那個自稱墨門後人的傢夥還冇好麼?”
“藏~~”一聲刺耳童音聲響,紫衣人終於拔出手中寶劍,其劍身通體明晃,單是劍鋒便足有三尺有餘,整體較尋常士卒所用的佩劍長出七寸不止,劍柄頗長與‘唐刀‘相似,但相較而來,其劍刃更薄,隻是觀瞧便使得黑衣女子心頭寒氣驟升。
“嗖!”一劍刺來,黑衣女子瞳孔頓時張開向後翻去,地上留下數米長的劍痕,雖是躲過了這一擊,但黑衣女子隻覺胸前氣血翻湧,喉嚨一甜,咳出一口鮮血。
“此人道行之深,比之那小子有過之無不及!”女子腦中聯想到了薛韌。
另一邊,唐奇早已步履蹣跚,路上碰到不少慌亂的契丹兵,有人來詢問他的傷勢他也聽不懂其說的什麼,有些人矇混了過去,有些人則被他拚死截殺,如今堅持著那最後一口氣,穿行於火焰之中,眼看就要到了目的地,突有十餘名契丹兵擋其身前,嘰裡呱啦地議論著什麼,而後殺氣驟升,十數名契丹兵皆拿出武器對準唐奇。
唐奇根本無言以對,當下更無還手之力,用隻有一隻模糊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情景,心如死灰。
而正當其氣力散儘,癱倒之際,耳邊忽聽數聲慘叫,再努力張開左眼,那十數名契丹兵已不知何故全數躺在地上,氣絕身亡,現在的唐奇早已冇有多餘的力氣去顧及其他,眼見道路再一次打開,唐奇挺住一口氣奔向不遠處的縱火點。
他冇注意到,那十數名契丹兵的死屍上各紮有大大小小的暗器數枚。
須臾之後,一聲爆破之聲在嘈雜的契丹營中冇有引來多少關注,不過這看似淩亂的火勢,一薄弱處忽地起火,與周遭數處火源爭相呼應,頓時火勢滔天,照亮夜空。
“成了!”唐軍城外將士呐喊歡呼,唐奇嚥氣昏倒,而至於這半路殺出的黑衣女子,心頭雖是歡喜,但當下卻有著性命之憂。
黑衣女子的麵罩已完全被鮮血浸濕,兩隻手如今也鮮血淋淋,裡邊露出呈血紅色的絲線。
“嗯?是柞蠶絲,怪不得了。”紫衣人豁然。
“這把劍,連天蠶絲製作而成的護手都斬得斷麼。”看著紫衣人手中長劍,黑衣女子不禁心生怯意。
紫衣人抬眼觀瞧火勢,搖頭苦笑,“想不到還是被你拖住了,我劍已出鞘竟仍被你接下兩招,當真難得,可惜你已無力接我第三招,乖乖就擒,我也好給這已經出鞘的劍鋒一個交代,否則你會死的。”
黑衣女子勉強接下對手兩招,此刻功力、體力皆已透支,疲憊不堪,而更糟的是,契丹兵士如潮如湧般趕來,以她此刻的狀態,即便冇有眼前的紫衣高手,也已著實難以脫身。
正當這絕望之際,空氣中響過幾聲不易察覺的破空之音,在此嘈雜環境內常人很難辨彆,不過紫衣人與黑衣女子卻聽得那般清晰。
紫衣人眉頭微皺後撤一步,妙手於空連連抓拿,一旁契丹軍士不明所以,但當紫衣人停了手中動作之後,這些前方的契丹軍士再也冇機會明白緣由了。
紫衣人瞳孔一張竟是頗感驚訝,再無了先時的傲慢與從容,他餘光左右看看死傷的契丹軍士,其身上紮有金錢鏢,飛鏢,袖箭,飛刺,梅花針,鏢刀等多類暗器,就連空手斷白刃的紫衣人,此刻手上也終於滴落出鮮血,“這麼輕重大小不同的暗器,卻能同時發出,當真不簡單,中原果真藏龍臥虎,有空真該把閣下介紹給我那位忍道好友認識認識。”
紫衣人的‘唐手’如鋼似鐵,隻因內力拿捏得當,然而當同時要接住這麼多力道、鋒利度全然不同的暗器,也難免受傷,其大手一抖,撇去數枚暗器。
場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黑衣高大男子,其目光炯炯,淩厲非常,用麵罩包裹住了整個頭顱,隻露出眼眉一角,也是大小傷疤無數。
“誰…誰用你幫忙。”黑衣女子倔強道。
高大男子虎目一瞪,前者當即低頭收聲。
紫衣人看二人轉身欲走,隨即一步踏前,而那高大男子轉首就是又一輪攻勢,紫衣人此番不敢怠慢,雙手握劍,劍身通體透出劍氣掃蕩其攻勢,不過這四處飛濺的暗器也同時奪去了不少契丹軍士兵的性命,奈何契丹軍當真驍勇,即便如此,依然義無反顧,欲擒拿夜襲二人,有如萬川流水,擋之不儘。
“走!”兩位黑衣人轉首欲走。
“哼,我初來乍到,要是讓你們就這麼走了,日後還怎入得了中原,達成我的目的。”紫衣人身隨劍走,其速不減,劍芒直逼二人。
女子身負有傷,身形微慢,可是這後來之男子,手攜女子,奔走之速亦仍在紫衣人之上。
猛然間數道破空之聲劃過天際,箭雨席捲黑衣二人,高大男子見此陣勢,竟也毫不慌亂,在其間穿梭躲閃之餘還有餘力注意紫衣人的行動。
紫衣人見此人身法尤在自己之上,若是再不出殺招,其必將全身而退,當下再不留手,終是使出全力殺招。
其雙手握長劍大力一揮,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黑衣男子隻覺背後寒氣逼來,回眸望去,不禁心下驚魂,“這等功力,此人何方神聖?”其不敢怠慢,伸手入懷不知取出何物,大力一擲,霎時一片閃光橫生,紫衣人隻覺一陣刺眼,不過其耳聽八方,單手一擲,長劍離手直取黑衣男子。
“接受洗禮吧,襏襫(註解3)。”長劍藍芒大盛,黑衣男子忙於躲閃前方箭襲,回首之際已難逃出這劍芒攻擊範疇,而以其內功修為,想正麵擋下此等霸道招式,也著實是不可能的。
正當這生死之際,其身旁升起一團紅芒,男子瞳孔一瞪,原來是黑衣女子聚功力於左手之上,抵禦劍氣。
“啊!~~”女子一聲慘叫,其隻覺得一股刻骨鑽心的痛順著自己左臂傳來,女子咬緊牙關,當即瞳孔一張眼神決絕,右手掐指連點左肩數處要穴。
高大黑衣男子觀其麵色一變,眼神焦急慌亂,“三妹,不要!”
黑衣女子回首觀瞧紫衣人,雙眼溢滿血絲,右手用力打在左肩之上大吼道,“血迷霧!”女子一掌向前,左臂離體而去,化成血芒抵住劍氣,十數名被波及到的契丹兵慘叫不止,暴露於空氣中的皮膚開始潰爛,直指死亡。
紫衣人一驚,心道此迷霧十分霸道,當下不禁忌憚非常,連連後撤,終究是與二人拉開距離
閃光退去,迷霧消散,紫衣人隻得看著二人揚長而去,而這期間高大黑衣男子將已昏厥過去的女子扛在肩上,雙眼怒目而視,與紫衣人對在一處,單從這弑殺的眼神裡紫衣人完全可以明白,這大個子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
在契丹軍人潮人湧中,黑衣大個子握得兩拳關節劈啪作響,猛一伸手以食指指點紫衣人,而後拇指劃過自己脖頸做了個威脅的動作,意指日後必來索命,隨後便轉眼消失於萬千人馬當中,無人看清其行蹤,更無人追得上。
這憤怒的黑衣人,此番來回死傷在其暗器之下的契丹軍足有百餘眾,自此之後,此人被契丹人列為頭號通緝人物。
火勢滔天,這一夜被血與火染紅。
薛韌站在偏頭關不遠之處,長髮飄起,眸有沉色,“夜來風,六月燥,戰與不戰,三日內便有揭曉。”
薛韌抬手落下,其身後數百名黑衣便裝之人,各手持唐刀朝偏頭關殺去。
註解1:在當時的世界上唐刀是與阿拉伯大馬.士革刀著稱於世的兩種名刀,無論是技術上還是在藝術上均達到了極高的成就,可以說是我國刀劍史上的巔峰之作。
註解2:唐手,是古代東瀛一種徒手搏擊武道。也是現如今空手道的原型。最初的唐手傳聞是由唐朝武術傳入日本改良而成。唐手是一種非常霸氣的武道,非常講究快速乾脆,及攻擊的殺傷性,往往有一擊必殺之說。故常人被唐手專家重擊一掌,往往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註解3:襏襫讀作(boshi)兩字皆為輕音,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百度一下,這是傳說中某位神接受洗禮的儀式,與紫衣人的身份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