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誰告訴你我是啞巴的?
“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一模一樣的問題,歲拂月又問了一遍。
操場上一個人都冇有。
“周懷瑾呢?”她又問,“他為什麼消失了。”
他們從二棟下來再到經過操場到達三棟的過程都十分順利,順利到每走一步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他們像是被扔到人工造景裡的蟋蟀,未知的地方有蛇蠍在等待他們,而佈置這一切的人此時正在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們。
過得越久,這種詭異感越明顯。
直到,操場上爆發出一聲巨大的尖叫聲,近百名學生無規矩地聚在操場上,他們是副本內最底層npc,和修道院的那些修女神父一樣,被賦予單薄的情緒。
恐懼、服從、悔恨、厭惡到被逐漸消磨殆儘的反抗情緒。
此時此刻,他們眼裡都是麻木,看著麵前戴著頭套的兩個人時,他們本能地僵住。
像巴普洛夫的狗的實驗一樣,當看到戴著卡通頭套的人時,他們腦子裡隻有那間陰暗逼仄散發著絕望的禁閉室。
小熊揚起手,他高大的身軀完全遮擋住太陽。
改造所的太陽似乎都要比彆處暗一些,陽光常常會在圍牆上的鋼絲網上多停留一會兒,像是在炫耀自己可以輕鬆自如地逃掉。
他的手很快落下,“啪”的一聲脆響,他麵前的男孩臉上出現一個巴掌印。
“為什麼要跑?為什麼還組織彆人逃跑?”
趴在視窗的歲拂月目睹了這一切,她認識那個男孩,住在她隔壁一間,和“周懷瑾”同寢室。
他曾有一次不小心蹭掉過她桌上的《好孩子守則》,蹲著撿書時,歲拂月聽到他對自己說:“不要去。”
當時的她以為是男孩在這樣的環境下形成了胡言亂語的毛病,現在才徹底想起,當時的守則正好停在那頁寫著有關二棟三樓的條目上。
小狗笑嘻嘻地:“誒呀,肯定有人指使你對不對,誰乾的,說出來。”
人群中“周懷瑾”隱藏在幾個個子很高的男孩裡,那個被質問的男孩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他隻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子,一股子倔強勁兒。
小熊又是一巴掌扇下來,給他的臉扇了一個對稱的紅印,“說話,啞巴嗎?”
歲拂月已經冇時間多看了,他們的任務很緊急。
雖然不知道周懷瑾是如何說服他們與自己一起“越獄”的,更不知道周懷瑾如今的立場,但他們知道現在能做的就是去找證據,能證明科裡比安改造所實行殺戮的證據。
巴普洛夫馴一條狗用了多久?他們進這個改造所又有多久?
最長的也不過兩週。
操場上,男孩被掐住脖子,小熊徹底不壓抑暴力的本性,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狂扇。
小狗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還繼續添油加醋:“蠢不蠢,又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說帶你們逃出去的人,現在在哪裡?”
“梅因,冇記錯的話,你之前的舍友是個寸頭男吧,彆忘了他是怎麼死的。”
“誰指使的,說出來!”
一直以來都逆來順受,一臉死氣沉沉的梅因突然開始掙紮,梗著脖子,他的臉已經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鮮血混雜著淚水模糊了他的臉,一旦徹底見血,就是殺戮真正開始的標誌,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我自己,我自己組織的,冇有人指使。”他哽嚥著說,可憐的男孩如此膽小,但依舊勇敢地把罪責攬過來。
小狗感慨:“真有骨氣,老師會獎勵你的,這次你可以自己選死法。”
話音剛落,小熊已經掏出一把刀子,迅速地紮進梅因的小腹。擔心對方死不了,他連插了七八刀。
“喂喂,小熊你怎麼可以這樣。”
小熊麵對小狗的抱怨,把手裡提著的男孩扔到地上,“下次吧,反正他們會失敗,下次很快就來了。這是埃利奧交代的,他說這孩子乾了件有用的事,可以給他個痛快。”
“好吧好吧。”小狗反應過來是哪件事,擺擺手,可愛的頭套上的笑容似乎都更大了些,“那,下一個輪到誰呢,哪個孩子想做下一個?”
【警報,需要解救的npc正在經曆死亡,死亡人數1/87,警報警報,該項影響最終評分。】
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口時,係統突然緊急播報,沈言棲眉頭一皺,當即作出決定:“是操場,他們在操場殺人,我去救人,你去窗邊錄像,可以嗎?”
已經不需要去辦公室收集犯罪證據了,真正有力的犯罪證據就在眼前。
歲拂月點點頭,看到歲拂月眼中難以忽視的害怕時,沈言棲心裡莫名有一絲動搖,去他的,乾脆用強製通關道具得了。
“我可以的,你…你一定要救下他們。”
但聽到歲拂月這話以後,沈言棲剛萌生的想法淡了下去,他用手背蹭了蹭歲拂月眼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灰。
“真是善良,冇什麼彆的話想對我說的嗎。”他叫了那個很久冇有人叫的稱呼,“歲拂月修女。”
“願主庇佑您。”歲拂月條件反射地說出祝詞。
沈言棲轉身,留下一句冇頭冇尾的話:“收到了。”
歲拂月到二樓窗前,這個角度能看到的很有限,隻能隱約看清地上倒著一個人,而他的身下都是血。
她舉起手機,捏著手機的手都在發顫,歲拂月一遍遍安慰自己,但眼前的場景實在是過分慘烈。
孩子們連逃跑的慾望都冇有,站著任兩人提刀捅穿,伴隨著一具具軀體倒地,腦海中的播報聲一次次響起。
【死亡人數2/87】
【死亡人數3/87】
………
【死亡人數19/87】
為什麼會這樣?
操場似乎被紅色染儘,又恰值落日,金黃色的餘暉和濃豔的血肉共同裝點著灰白色的死氣沉沉的改造所。
為什麼會這樣?
看著一具具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的眼前死亡,比悲傷同情更快到來的是反胃,歲拂月一邊乾嘔一邊舉著手機。
平日裡粉色的唇此時冇有一點血色,反而還帶著一點青,臉色也是極差,她覺得自己現在狀態差極了,又是恐懼又是無助。
然而,這些所有情緒都在瞥見走廊另一端的人影時,瞬間凝滯。
首先出現的是一隻青白色的手,距離太遠,歲拂月隻能看到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頭套。
小兔!
卡西米爾和阿拉貝拉不是出去了嗎?
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擔心因為害怕叫出聲,然後及其快速地張望一圈,視線停在離自己不遠的辦公室大門上。
她打開門,躲了進去。
門內的景色讓本就被嚇傻的她更是瞠目結舌。
一整麵牆的顯示屏泛著藍光,裡麵是改造所各個角落的畫麵。
宿舍、教室、浴室、食堂,甚至還有那天歲拂月被帶去的房間。
“冷靜,歲拂月,冷靜,不可以拖後腿,不可以!”
可憐的女孩一次次地進行心理安慰,但臉上的淚水騙不了人。
腦海裡的死亡播報聲停止了,她猜測是沈言棲行動了。
她記得另外兩個人都猜小兔是卡西米爾,但她不這麼認為。
周懷瑾說小兔對他說過難聽的話,而卡西米爾不會講話,他們和他接觸少,這一點他們不知道……
“小兔是阿拉貝拉,她看著冇有那麼難對付,我…我可以的。”她這麼想Q群奺泠?⒎⒎奺寺樲悟著,在辦公室的角落找了把拖把,緊緊攥在手裡,“我可以我可以。”
她緩緩走到門口,仔細聽能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計劃的很完美,小兔冇戴頭套,她就躲在門後,等小兔進來後,給小兔腦袋來一下。
然而,門開以後,歲拂月手裡的棒子剛揮下去就被一隻大手抓住。
“呀!”
歲拂月感覺心臟都停止跳動了,麵前的人手裡提著頭套,側臉有一灘鮮血,幾乎蔓延到嘴角,男人眼睛無神但很漂亮,目不轉睛地盯著被他的動作嚇得微張著嘴巴的歲拂月。
淚水險些流進嘴巴裡,似乎已經自暴自棄了,歲拂月小口喘著氣,再也不忍著淚水了,這幅樣子像是被壞人騙著吃了口水後,反應過來被欺負了,然後一臉委屈。
明明隻是猜錯了,把小兔當成阿拉貝拉了。
“你是小兔,你怎麼能是小兔,你……?”
歲拂月還冇緩過神來,那根棍子已經被卡西米爾奪過來,他輕輕一丟,那棍子就倒在地上。
歲拂月似乎已經聽到了game over的提示音,一陣無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男人張開了嘴巴:“你以為我是啞巴?”
“但是呐。”他捋開歲拂月攥緊的手指,用紙巾擦拭著她手心的濕汗,“誰告訴你我是啞巴了?”
對哦,冇人說,隻是她自己猜的而已。
因為太久冇講話,卡西米爾的聲音嘶啞難聽,他陰冷的眸子掃過緊抿著雙唇、一聲也不敢吭的歲拂月,再度開口:“跑得出去嗎?”
在很多恐怖片裡,最後倖存的主角帶著一身傷坐在醫院的輪椅上時,手機總會突然來電,而電話那頭的聲音是因殺人狂或者冤魂而死掉的好友的聲音。
而現在就像恐怖片結尾的戛然而止一樣讓人細思極恐。
他指了指歲拂月藏在身後的手機,示意她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