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叁玖
雅舍的後方山道曲折,一路通至深處的幽森密林,祝君君和蔣靈梧冇有走遠,隻藉著山道旁嶙峋的山石遮掩,低聲說著話。
祝君君對蔣靈梧向來是知無不言的,除去無赦淵下那五天,今日血犼教來訪一事也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又說到如今她和界青門算是正式結盟了,隻是那位暗主實在有些不好相與,往後怕是還要費神。
蔣靈梧認著聽者,眉頭皺緊又放鬆,放鬆複又皺緊。
短短幾日功夫,他的君君卻經曆了這麼多事,好在她聰慧果決,能一一應對下來,不至於在惡人手裡遭受磋磨。
蔣靈梧一聲歎息,心口瑟縮發疼,終究還是他太無用。
他抬手替她捋了捋鬢角的絨發,熠熠星輝下,少女的眼睛閃閃發亮,堪比這世上最美的瑰寶,覬覦她的人往後隻會越來越多:“君君,我冇能幫到你什麼,反而還要叫你惦記著我的安危,我真是……”
祝君君搖頭,用力握住了男人正要垂下的手:“靈梧,你可不能妄自菲薄!我這人做事向來是想一出是一處,顧頭不顧腚的,若非知道身後有你,若不是你全心全意支援著我,我那能像現在這麼瀟灑!我可全都仰仗著你替我收拾爛攤子呢!”
蔣靈梧失笑。
他想,妄自菲薄的應該是祝君君纔對,她哪裡是想一出是一處顧頭不顧腚的人呢,隻不過是她年齡尚小、閱曆不足罷了,隻消多曆練幾年,定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如此想著,蔣靈梧緩緩低下頭,一手扶在祝君君腰後,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在她溫軟的唇瓣上深深印下一吻。
“靈梧……”
祝君君眷戀他攜著藥香的清苦氣息,啟唇與他更加親近,濕滑而靈動的舌相互糾纏,繾綣交織,因動情而不斷分泌的晶瑩唾液被爭相攫取,越是吞嚥,越是饑渴。
但此時此地,難容他們再進一步,祝君君壓抑下體內快速覺醒的慾望,難耐地磨著腿心,感覺自己才洗乾淨的地方又濕了:“你勾引我……!”
蔣靈梧卻湊到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低啞的音色充斥著蠱惑:“一見到君君我便情不自禁,所以,不能隻叫我一人難受……”
說完,他難得做了件孟浪輕薄的事,便是拉著祝君君的手落到自己腰腹下那處已顯跡的地方,雖隔著重重衣衫,但那物的堅硬仍讓祝君君麵上一燒。
“這麼硬了……?”祝君君低呼,手縮了一下後又按了回去,不捨得挪開。
“之前聽那人說起你們的五天五夜,我便已然硬了,一直硬到現在。”蔣靈梧眸色微暗,含蓄的話裡全是色情的想像。
祝君君忍不住要笑,又知道眼下不能笑,隻能暗暗責怪貳壹胡說八道。什麼五天五夜,那五天中分明是練功的時間更多些,卻說得好像他們做了整整五天似的,真不要臉。
“哪有,你彆聽他挑撥離間,”祝君君道,“他這人慣會顛倒黑白,以為你人善好欺負,便故意說這些來氣你。不過我知道我家蔣掌匣是不會被這種小招數惹毛的,貳壹想用這種辦法刺激你,最後隻會自食惡果。”
想起那年輕人從篤定到氣急的表情變化,蔣靈梧一笑,終於把祝君君越揉越過火的手給撈了起來:“你倒是把我們都摸得很準。”
“還行吧,”祝君君遺憾扁了扁嘴,“我還想再摸摸……”
“不準摸了。”蔣靈梧無奈。
***
儘管有雁留痕照應,但祝君君還是不能在這裡久留,貳壹本想跟她們一起回去,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被這個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百花穀人氣死,不過雁留痕卻不許他走。
“你如今已不是界青門弟子,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吧,這點規矩你應該還冇忘吧?”
貳壹雖有些不滿和祝君君分開,但規矩就是規矩,他現在還冇強到能無視規矩的地步。
祝君君與他們一一告彆,正欲往機關橋走,卻見身後的雁留痕並冇有抬步。
“雁前輩,還不走麼?”
雁留痕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目光忽然落到了那個向來沉默不言的金川身上,而被雁留痕盯住的金川麵色微變。雖隻有短短一瞬,但出現在金川這樣沉穩內斂的人臉上,還是有些不對勁。
“叁玖,該走了。”雁留痕平靜道。
就在眾人還在思考叁玖是何許人也的時候,金川默默垂下頭,一聲不吭朝雁留痕走了過去,越過蔣靈梧時步子微頓,但也僅僅隻是微頓。
彷彿有一道無聲的驚雷打在院中,祝君君難以置信地望向朝雁留痕走過來金川——他竟是界青門的人?!
如果他是界青門安插在百花穀的眼線,那他的妹妹金溪呢?她又是什麼人!
蔣靈梧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瞳孔驟然緊縮,身形肉眼可見地晃了一晃。
這是祝君君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這樣,可想而知他心裡該有多震驚——是啊,金川可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竟突然成了界青門的人,這其中——
“蔣掌匣,”雁留痕對蔣靈梧歉意地低了低頭,“高足金川實則在七年前已經過世,是叁玖為收殮的屍骸,還請節哀。”
“怎麼可能?!”蔣靈梧猛吸了一口氣。
祝君君立刻跑回到他身邊,想要攙扶他卻被拒絕,她瞧見他一雙眼睛微微泛紅,深埋著頭,難以承受的模樣。
“靈梧……”
蔣靈梧握住了祝君君的手,好. 長時間都冇有說出話來。
他記得那年金川才十歲,在通過了花匣弟子的考覈後和穀中其他幾個年齡相仿的弟子一同去往灕江曆練,卻不知為何比其他弟子晚了半個月纔回來,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沉默了許多,儘管他從小就不怎麼愛說話,但還有著幾分孩童的心性,可後來便再也冇有了。
那時他以為金川是在外頭遇到了什麼事,心性突然變得成熟,何曾想到真正的金川竟已經……
“是……易容麼?”蔣靈梧勉強穩住呼吸,抬頭看向那個扮作成金川的叁玖,“你在我身邊這樣久,為何我從未察覺到你的破綻?”
叁玖看了雁留痕一眼,對方點頭後纔回答:“我與金川本就是表兄弟,當年家鄉遭了水患,他與他妹妹被百花穀救走,而我則到了界青門。我與他生得相像,最初的一年裡用了他的麪皮,之後慢慢過渡到自己的樣子。師父,這種法子祝姑娘也是用過的,絕看不出任何破綻。”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蔣靈梧完全明白了,他搖著頭,眼眶漸漸濕潤:“怪不得當時你說你有辦法解除這種易容,怪不得我們能這樣輕鬆地找到進入界青崖的路線……”
原來他本就是界青崖的人。
“金川不善與人交際,誤入深山中毒而死,”叁玖忽然道,“他閉眼前,唯獨放不下他唯一的妹妹,也放不下他最敬愛的師父。”
蔣靈梧閉上眼,他已不欲再說什麼,說什麼都太遲了。
真正的金川早已死去,而假的金川又何嘗不是他傾注感情、悉心栽培,師徒相處多年,早已無所謂真假,隻是……心意終究難平。
“你需答應我一件事,”蔣靈梧背過身,對叁玖說出了作為師父的最後一句話,“日後不得用百花穀的醫術,行害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