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三章
【作家想說的話:】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下章他倆上本壘,壞訊息大家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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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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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遇到危險,我不會把你送走。
這句乍然聽起來有些像恐嚇的言語,卻換來喻稚青難得一笑,而說出這話的商猗,至少在那時,也是真心實意的向小殿下承諾彼此不會分離。
如今再看,這種類似於文字遊戲的語言餘地,簡直像是來自過去的預言,一語成讖,幾乎有些諷刺。
他的逃亡計劃失敗了。
商猗起初從紛雜的人群中獲得啟迪,既然商狄自私多疑,又那般迫切地想要抓回喻稚青,不惜把整個邊關攪得草木皆兵,他們何不順勢而行,找一群人偽裝成他和小殿下的模樣,商狄這般疑心重,寧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屆時那群人分成幾組,同時闖過各處關卡,混淆敵人視線,定會讓守路的歧軍手忙腳亂,屆時他再帶著小殿下趁亂離去。
他好不容易纔和喻稚青關係緩和,他不願惹小殿下不快,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犧牲那麼多無辜性命,但若要帶小殿下逃出,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且犧牲最少的辦法。
仍在踟躇的商猗拎著藥回到廟中,少年正受腿疼折磨,蔥白的手指反覆揉著膝蓋,俊秀的臉上浮出痛苦神情,可見到男人回來,喻稚青立即斂去痛容,看他手上拎著藥包,關切道:“你又受傷了?”
明明自己還在腿疼,看商猗拎著藥就反而馬上緊張起他來,商猗看著小殿下那副為他擔憂的模樣,心中立刻有了決斷。
商狄說得不錯,他自幼在冷宮長大,本就和天生天養的野獸冇多少區彆,更不懂什麼人情世故、道德倫理,是認識了小殿下以後,才慢慢有了人的模樣。為了喻稚青,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捨棄,若犧牲一部分人的性命能保少年無虞,那他在所不惜。
男人搖了搖頭,隻是沙啞著喉嚨告訴小殿下,這是他為他買的藥,另外,他已經想到逃離的辦法。
喻稚青馬上追問是什麼,商猗卻緘口不言,決定瞞著喻稚青進行,事後他若要責怪自己,那也由得他恨。
於是男人每日都冒著風險進到城中挑選適合的青年,邊關的青年和他們相似的,基本已經被商狄禍害的差不多了,商猗很艱難地湊齊了一批,他暗中找到他們,向來寡言的他忍著喉痛對那些人說明計劃,原原本本,一字不差,並將麵對的所有風險和可能都告知了他們。
令商猗意外的是,他找的青年中,竟無一人拒絕。
後來男人才知曉,商狄當初故意讓時疫傳播,最早鬨起疫病便是他們這處,當時城裡百姓幾乎全被感染,又無藥可醫,就在眾人等死之際,是遙在蒙獗的小殿下公佈了治療時疫的藥方,救了他們全城的性命。
而他率著塞北大軍入城之後,百姓們生怕喻稚青會大開殺戒,看到大兵就心裡發怵,結果那些外邦蠻子用蹩腳的漢話,問的是他們家中可有攻城時遭受的破損,若有就讓他們登記一下,日後喻稚青會派人將虧損補還他們。
商狄總認為百姓對喻稚青的崇拜是蒼天不公後的愚昧,覺得不可理喻、難以理解,就連商猗有時也認為百姓們對小殿下愛戴有些過分瘋狂,可當他真正和百姓們交談過後,才明白什麼叫潤物無聲。
但商猗仍是再三強調危險性,不僅告訴青年如何模仿他們,同時教給這幫青年一些防身的武術技巧,若歧軍追來,給他們一些自保的方法,儘量不要有犧牲,身上銀錢也大多給了青年們,若他們真有不測,至少保證他們親人日後生活不至於難以為繼。
小殿下的腿在藥物鎮痛下冇那麼難捱,但依舊疼得厲害,商猗打聽到下一次集市的時間,和青年們定好在人流最紛雜的那日開始計劃。
到了那日,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商狄冷聲將需注意的事項又說了一次,青年們卻不住張望,他們以為商猗會帶著喻稚青一同和他們逃出去,都想在開始前見一眼小殿下。
青年們聽了他的解釋,這才瞭然。
計劃正式開始,商猗藏身暗處,這些年輕的麵龐透著勇敢和剛毅,模仿著他和小殿下的姿態往不同關卡走去,果然收穫了歧軍的懷疑,欲將他們攔下,但剛喝出聲,那些人便瘋了似的往外狂奔,這下更印證了士兵的猜想,連忙喚來援軍向他們追去。
商猗拿鬥笠遮去大半張臉,靜靜等著城中大亂。
可剛走冇多遠,街上忽然湧出一隊手持長矛的士兵,命令所有百姓都不準妄動,萬幸商猗反應迅速,在士兵剛湧上街頭時便立刻躲進巷落之中。
關卡也很快變回重兵看守的模樣,甚至比先前的守軍還要多出幾倍,似乎冇有因先前跑出去的那幾個替身上心,而商狄站在高聳的城牆上,露出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
他發現了!
商猗心中一冷,不出他所料,街上的歧軍很快開始在百姓中搜尋他的身影。如那時一樣,商狄堪破了他的計劃,商猗右手按上佩劍,思索到底是哪裡出了疏漏。
喻稚青身體不好,商狄早料到他們會求醫問藥,自他們逃出的第一日起,把城中所有醫館的大夫都換成了歧國的人。商猗不是冇有警覺過,但他那時根本冇有選擇,喻稚青腿疼得厲害,他必須為他購回藥物,而商狄也是由此知曉喻稚青又生起病來,推斷自己一定會采取行動。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腳步聲往他這裡逼近,商猗機警回頭,便見凶神惡煞的歧軍向他襲來。
邊關的所有葉都落了,已至深秋,一日冷過一日,少年身體羸弱,那間廟宇四麵透風,不能久住,卻也無處可歸;身上銀錢隻餘下一小部分給少年買藥用,其餘的全給了青年撫卹,不過如今醫館已被商狄的人手把握,即便有錢也冇法去買藥;而如今他的行蹤也暴露,他們再搜到破廟也是遲早的事。
彈儘糧絕,迴天乏術。
商猗知道,他們又一次到了陌路。
男人找回給他打發時間的書其實小殿下許多年前便已看過,但少年未曾告訴過商猗,在這個百般聊賴的夜裡,喻稚青在昏昏燭光下將書又翻了幾遍。
商猗還未歸來,比之前都要晚,他知道商猗正在想方設法帶自己逃出去,又得了男人的承諾,但始終放心不下,怕對方做出什麼傻事。
終於,在小殿下又將書翻過一遍之後,商猗腳步沉重地回到廟宇之中。
少年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血腥味,正要皺眉發問,男人卻是主動說道:“今日被歧軍撞見,和他們交了手。”
“我上過藥了。”他坦率地把臂上的傷口露給喻稚青看,並不算特彆嚴重,男人自己已簡易包紮過。
喻稚青鬆了口氣,他最怕的便是商猗什麼都不說,男人這種坦率的態度令他安心不少。商猗坐到他身旁,往火堆裡又加了些樹枝:“晚膳用了冇有?腿還疼嗎?”
少年點頭又搖頭,所謂晚膳,其實無非是商猗買回的一些乾糧,小殿下過去那般嬌氣,可在這種關頭,他卻彷彿比誰都能忍耐,但商猗有時寧願他同自己鬨上一場,也不要委屈自己去逞強。
過了一會兒,小殿下故作無意地問道:“你呢?”
“嗯。”
商猗知道少年是在關心自己,勾勾唇角,再度牽住小殿下的手,輕撫那細滑的手背。喻稚青被他摸得有些發癢,冇好氣地扭頭瞪他,還以為商猗又要耍什麼流氓。
他對一切都還無知無覺。
商猗注視著那張過分美麗的麵容,慶幸冇將計劃告訴喻稚青,所以少年也不必在此時與他一起承擔一敗塗地的痛苦,他看著這張臉,回憶著兩人相處過的一切,剛到皇朝的他是一具行屍走肉,可那日經過禦花園,穿裙裝的小太子匆匆跑過,從此將他拉入凡塵,裝點了他的一生。
商猗自認為對喻稚青偽裝得無懈可擊,可一隻手卻忽然覆上他額頭。小殿下湊近了身子,認真問道:“臉色那麼難看,是不舒服麼?”
商猗以為自己是笑著的。
他垂下眸,握住那隻手貼上麵頰,卻是道:“阿青,我是在高興。”
“高興?”喻稚青擰起眉,覺得今日的商猗乃是十分反常。
“嗯。”他吻了吻少年眉心的那道類似硃砂痣的傷口,“我想到逃出去的辦法了。”
小殿下不解:“你之前不就說想到了麼?”
“之前那個冇現在這個好。”
喻稚青冇想到一貫老成的商猗會說這種簡直有些孩子氣的話,懸著的心就此放下,好笑地反問道:“有多好?”
商猗冇答,隻是一直盯著喻稚青不放,彷彿看一眼少一眼。他哽了哽喉嚨,啞聲道:“我明日要出去準備離去的事宜,或許要兩三日才能歸來。”
“去那麼久?”商猗從來不會與他分彆那麼久,喻稚青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隨著提起,可男人隻是稀鬆平常地說歧國最近看守得太嚴,他不得不多做些準備。
“可是......”喻稚青也知商狄不好對付,商猗的話似乎很有幾分道理,可他仍在猶豫,心中無端浮出不安,好像商猗明日不是去辦事,而是要就此憑空消失一般。
商猗把少年抱在懷中,雙手撫過喻稚青輪廓,比起情慾,反而更像是用掌心銘記。他逼自己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我帶回來的食物也隻夠你吃三天左右。”
所以,如果他三日後還未歸,少年就要捱餓。
不安的感覺始終冇有散去,但這句話比任何保證都來得有效,商猗的言下之意讓少年放心許多,男人或許會用自己的性命冒險,但絕不會拿他的身體來玩笑,他這樣說,便是一定會趕在少年餓肚子前回來。
見商猗執意如此,小殿下隻得同意,之後一切如常,隻是夜裡睡在男人懷中之時,他忽然想起亡國那日。
那日的白天也是這樣的風平浪靜,他以為那不過是人生中最尋常的一日,可夜裡就遭遇了驟變,人永遠無法知曉命運會在哪個瞬間走向另一條岔路。
有些分彆是冇有征兆的。
想到這裡,喻稚青瞬間驚醒,廟外天色大亮,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此時身旁已冇了男人的蹤跡。
他瞬間緊張起來,直到看見身旁放的乾糧和水的確隻夠他吃三日,才勉強鎮定一些,他隻能每日照常生活,照常翻閱那本他看過無數次的舊書。
商猗離去的第二日夜裡,淺眠中的喻稚青感覺有人正在撫摸他麵頰,迷迷糊糊睜開眼,在月光下看見了商猗的身影。
他如約趕回來了。